5、新兵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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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声对温明川敬了礼先走出了门，殷末南在后头，看了眼温明川，还是说了句：“谢谢，温叔叔。”
她的声音极轻极淡，飘到温明川耳边的时候已经只余尾音，却还是让温明川眼眶一热，撇开头不耐烦地摆着手，“赶紧的，滚滚滚！”
出门的时候，刘鸿声正站在门口等她，他笑起来时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着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
托了托眼镜，刘鸿声带着殷末南一边下楼梯一边笑着问，“怎么样，新入伍，紧张吗？”
殷末南揣着口袋，唇边勾着笑，“你这个新指导员呢？紧张吗？”
刘鸿声一愣，来来回回看了殷末南好几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新指导员？”
“直觉。”殷末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刘鸿声给殷末南的感觉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连队的指导员都不太一样，即使他站在你面前笑得如沐春风，殷末南还是能捕捉到他隐藏在镜片之后的一些东西，那是和他作为指导员的身份格格不入的东西。
刘鸿声闻言抿嘴笑了笑，也没太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一边走一边跟殷末南介绍着军区的基础设施和一些大的规范标准，“今年新兵入伍已经快半个月了，你现在才来报到，虽然参谋长说了是特殊原因，我这里反正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连长那关，可能没那么好过。”提起新兵连连长，刘鸿声无奈地摊了摊手。
“怎么，我们连长很不好惹？”殷末南挑眉，脸上表情淡淡，其实内心里却有些期待：不好惹好啊。不好惹他们才有故事可以发生。
“新兵连连长姓陈，叫陈科，他原本是我们军区步兵营的二营长，现在暂时调任来当暂时的新兵连连长。”
“大材小用啊。”
“嗯。”刘鸿声点点头，“陈连长为人比较正派，军风严肃，对士兵要求比较高。”说到这，刘鸿声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着殷末南，“在部队训练不比你们以前在学校接受的训练，要求不一样，当然，长官也不一样，很多新兵入伍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学会让自己去适应不同的长官，而不是让长官来适应自己。”
“明白。”殷末南从善如流地点头，刘鸿声这话明里暗里说得很明显了，军营嘛，肯定有那么一两个铁血军官的。
刘鸿声对殷末南的这个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新兵还不至于一来就打退堂鼓，要是他们军区再有新兵临阵脱逃，到时候年度总结会议上又要被点名批评了。
“你的行李呢？”
“暂时还没到。”
“那也没事，基本用品我们后勤处都有统一发放，我先带你去宿舍。”
刘鸿声带着殷末南先去领了被子和水盆，来到了宿舍楼。
临城军区作为东部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军区，女兵数量也不到男兵数量的十分之一，现在正好是新兵入伍的时候，宿舍比较紧张，排长以下都是四人间，但挺凑巧，今年新兵连就四个女生，正好凑一个宿舍，多出来一个殷末南，就给安排了跟步兵连唯一的一个女排长同个寝室，是个二人的单间。
宿舍在五楼，是走廊最尽头的一个单间，刘鸿声把门打开，将钥匙放到桌上。
殷末南打量了一下宿舍，宿舍环境还算不错，里头靠阳台的床上被褥叠得整齐端正，宣示了该床铺已有主，殷末南就选了靠门的那张床，将东西放下，开始整理床铺。
刘鸿声本想跟殷末南说床铺可以等回来再整理，时间也不早了，得赶紧带过去训练场让连长把人认下，还能赶上今天的训练。
只是刘鸿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殷末南轻车熟路地铺开被单，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一个整齐得挑不出毛病的豆腐块规整地出现在床头。
刘鸿声心里暗暗咂舌：新兵的内务总是最难拗的，关键就是叠被子这部分，很少有人一入伍就能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新兵更是如此，俗话说军营叠被子就是“三分叠，七分修”，新兵的被子刚发下来的时候都比较蓬松，柔软，很难定型，但刚刚殷末南那几下，跟变魔术似的，手划过的地方，被子就听话得规整成了该有的形状，刘鸿声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可以了，指导员，走吧。”殷末南环视了宿舍一圈，本来她也没啥东西，整理宿舍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
刘鸿声点头，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手叠被子的功夫，练了多久？”
“嗯？”殷末南正想着待会见到新兵连可能遇见的状况，有些漫不经心，“十几年吧。”
“啊？！”刘鸿声脚步急停，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末南。
殷末南没看路，差点直接撞上刘鸿声，回过神来见到刘鸿声惊讶的表情，不解地侧了侧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刘鸿声咳了一声，“挺好的，挺好的。”
一路走向训练场，还没出宿舍区的时候殷末南已经可以听见耳边传来的口号和哨音，像是在呼应着烈烈炎夏，将热血二字渲染得有了几分真实。
殷末南闭了闭眼，希望她的这个选择，没有错吧。
远远的，新兵连的方阵在训练场上一眼就能够被认出。
大部分都是略显青春和稚嫩的脸，此刻顶着烈日正在进行一百米障碍训练，方阵一旁，一名男子站着，手中拿着哨子和记录板，殷末南和刘鸿声走近的时候，对方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彭岳！再过一星期这个项目你要还是这个成绩趁早给我滚蛋！别留在部队浪费大家的时间！”
男子的话很刺耳，殷末南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眉头轻蹙。
但看被他训话的兵，此刻躺在一百米障碍的终点，瘫软在地，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不太有。
“陈连长。”刘鸿声走到男子背后，叫了一声。
陈科闻言转过头，露出一张看着就不好相处的脸，嘴唇抿成生硬的线条，看了一眼刘鸿声，态度不算好，有些敷衍，“有事？”
刘鸿声刚准备开口介绍下殷末南的情况，那边陈科已经回头：“王权晟！动作不合格！重来！”
刘鸿声给了殷末南一个歉意的眼神，也没有再说话，就在一旁站着等陈科面前这一批人训练完，卡着换人的间隙插上了一句嘴，“陈连长，这是新兵殷末南，由于特殊情况，所以现在才来连队报到。”
陈科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闻言只是瞥了一眼站在刘鸿声侧后方的殷末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倒是不耐和明里的嫌弃占了上乘，“新兵？”
殷末南对陈科的这个态度非常的不能受用，但此刻她是一名新兵，刚还答应了温明川这两天不闹事，总不好这么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所以殷末南还是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往前踏出一步，对着陈科敬了个礼，“是的，陈连长，新兵殷末南前来报到，申请入连。”
陈科把记录板收好，抬手吹了一声哨，一声令下，“全体集合！”
刘鸿声见这架势，觉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拍了拍殷末南的肩膀，“好好表现。加油。”说完就离开了训练场。
由始至终，作为新兵连连长的陈科都分明没把这个新兵连的指导员放在眼里。
殷末南看着刘鸿声离开的背影，回头见着陈科面前稀稀拉拉集合起来的队伍，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看不清情绪。
一个新兵连大概一百五十号人，只有四个女兵，都排在最后面。
“介绍一下吧。”陈科对着殷末南扬了扬下巴，“别耽误大家的训练时间。”
殷末南挑眉，就一个新兵自我介绍能耽误多少时间？
殷末南走上前去，“大家好，我叫殷末南。”
三声鼓掌极其随意，投注在殷末南身上的目光不乏惊艳与好奇，但更多的目光让殷末南觉得有些不舒服，那种目光和他们的连长陈科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如出一辙，是一种敷衍式的不以为意。
殷末南突然就有点不爽。
但她还记着自己的新兵身份，站在原地等连长发话。
“嗯，排到最后去吧。隔壁的女兵跟她说一下训练项目和注意事项。”陈科抬手吹了个哨，“全体都有！恢复训练！”
殷末南走到队伍最后，见着了新兵连的四个女兵，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殷末南，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兵迎了上来，对着殷末南友善地笑了笑，“你好，我叫赵凝。”她伸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女生，一高一矮，“这是孟芳，这是李紫燕，还有那个……”赵凝伸手指了指自己走到一边开始训练的女生，“那是秦欢欢，我们都是一个连的。”
殷末南点点头，一边听着赵凝的介绍，一边打量着这个训练场。
不一会儿，殷末南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扯了扯赵凝的袖子，“她们怎么不去训练？”殷末南示意了下坐在一边的孟芳和李紫燕，现在可不是休息时间。
“没事的，连长不管的。”
殷末南挑眉，“什么意思？”
“我们女兵男兵是分开训练的，连长主要盯着男兵那边，对我们很宽松的。”赵凝笑了笑，笑容很直率，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殷末南闻言眉头皱得很紧，看了一眼自己在一旁训练的秦欢欢和坐在一边说笑休息的孟芳、李紫燕，再看被陈科带到一旁训练的男兵，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直都是这样？”
“嗯。”赵凝点点头，“本来也是，我们女兵体能根本就比不上男兵，第一天训练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训练，连长照顾我们，就说我们和男兵分开单独进行训练，训练内容让我们自行安排。”
“你们觉得这是在照顾你们？”殷末南面色微沉，语气有些坚硬。
但对面的赵凝好似没有察觉到殷末南的变化，仍自顾自地笑着，“对啊，我之前听我入伍的朋友说起她们在新兵连的时候，训练可辛苦了！我当时还担心呢，没想到我们这边的连长人这么好，对我们女兵特别照顾。”
殷末南听完赵凝的话，面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她将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巧而精致的脸，半边阴影半边光亮，“赵凝，你背过军队总则吗？”
“啊？”赵凝张了张嘴，“那个东西要背的吗？”
“既然你没背过，那我来告诉你。”殷末南把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往陈科在的方向走去，“军队总则第一条，军队要求清廉自律，不搞特殊，不搞特权，对任何士兵一视同仁。”
赵凝看着殷末南走过自己，背脊挺立，腰杆笔直，一阵风吹来，她的身影在随风而动的衣服下更显纤瘦，可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就好像她的面前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追寻捍卫。她浑身散发的气质让人忍不住侧目。
那时候，初入军营的赵凝还不懂得，那种气质代表了什么。
直到若干年后，她扛起枪站在国家边境线上捍卫国家领土的时候，放眼望去，站在她身边的人跟此时的殷末南何其相像。
那是一种真正属于军人的气质，他们心中有信仰，有追求，也有底，他们是，真正的军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