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6、新兵殷末南

　　殷末南一路走向陈科，经过训练中的男兵时，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一次注目礼。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外乎就是那些词：女兵、新来的、走过场的、花瓶……

　　这些字眼殷末南从来不陌生，从她选择成为一名士兵的时候，这些声音永远围绕在她的周围，但是她从来习惯，不喜欢听的，就用实力让别人闭嘴。

　　“啪。”作战靴磕在地面上发出干脆的声音。

　　殷末南双手插着口袋，像个二流子，偏偏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场，声音平静，“报告。”

　　“有事？”陈科抬眼，见着是殷末南，眉头微皱，一边指使着面前的人的训练动作，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

　　原本落在后面的赵凝赶了上来，她并不知道殷末南要做什么，所以只是隐晦地扯了扯殷末南的袖子。

　　倒是从殷末南出现到现在一直没给过反应，自己一个人默默训练的秦欢欢见着殷末南的行为，停下了自己的训练，走近了一些看着殷末南，表情带着些冷意。

　　殷末南对着赵凝微微一笑，像是安抚，又像是不在意，对着陈科朗声说道，“新兵殷末南，申请加入训练。”

　　“我已经说了，你们女兵……”

　　“报告！”殷末南突然提高声调，打断了陈科的敷衍，在陈科有些疑惑，但更多是不满的眼神中，殷末南唇边勾笑，却让人觉得莫名有些冷，“军队总则第一条，军队不搞特殊化，不搞特权，所有士兵一视同仁。”

　　在陈科回过头看向她渐渐变得锐利的眼神中，殷末南依旧站得笔直，一字一句地说道，“军队总则第二十四条，除特殊兵种、特殊任务要求外，军队不得将男女兵分开训练。”

　　殷末南顿了顿，直视陈科，“听说陈连长没来新兵连当连长之前，还是个营长，想必这个条例，陈连长也是背过的吧？”

　　“这女的哪来的啊？刚来连队就敢和连长这么说话？”

　　“我看她怕不是无脑热血文看多了，以为军队里什么都能照着她想的来呢！”

　　“连长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感觉要发飙了。”

　　在一片质疑和恶意揣测的声音中，有几个声音显得特别突出——

　　“她说的没错，军队本来应该是个公平公正的地方。”

　　“大家应了征入了伍，就都是兵，不分男女。”

　　这几个声音在一群人之中显得单薄又突兀，很快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不是，徐子益，你啥意思啊，你这意思是说她没错，那就是连长错了呗？！”

　　“廖景容，你跟什么风啊，天天训练不合格拉我们的后腿，平时都躲后面不说话，怎么今天就冒头了？”

　　被针对的廖景容性格比较腼腆，这会儿那么多人对着他说，他的头都要低到尘埃里了，更别说指望他能说出一句话来反驳了。而徐子益，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连长也是人，连长也会犯错，错了就是错了，还不许别人说？”

　　这边士兵们的针锋相对并没有刻意遮掩和压低声音，正如徐子益想的一样，那群嚷嚷得最大声的人不过也就是起哄看热闹罢了，他们巴不得陈科听见他们的话恼羞成怒，让新来的殷末南长长见识，因为大半个月之前，他们也是这么被打压着性子过来的。

　　人总是这样，不愿意看到别人在自己曾经受挫过的地方成功。

　　士兵们的议论悉数传进殷末南的耳朵里，殷末南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倒是借此机会认真地看了眼徐子益，回过头时，陈科的脸色的确如众人所说的，显而易见的不好。

　　“新兵。”陈科嘴角噙着冷笑，在部队这么多年，他早已见过无数像殷末南这种自以为是的新兵，没错，殷末南此刻的行为在他的眼中就是自以为是的典范，太把自己当回事，殊不知，部队从来都是实力至上，且自有等级。

　　“长官交给我的任务，是在新兵连带兵两个月，将新兵的综合实力提升到军区正式编制连队的标准，长官下了死命令，两个月后，不符合标准的人数不能超过十分之一。你们女兵训练强度根本达不到部队要求的标准，已经占了几个名额，就不应该再奢求整个连队照顾你们的训练进程，反而耽误大部分人的训练时间。剔除训练中不合标准的部分人，这是我作为新兵连连长的权力。”陈科冷笑着，“你们是新兵，就应该无条件服从长官的命令。”

　　一直在旁边听完全程的赵凝此刻表情有些挂不住，笑容有些僵硬：原来在陈连长的心里，她们几个女兵早早就被划到了不合格的阵营里了吗？而她在此之前还一直以为连长是照顾她们，怕她们因为高强度训练而伤了身体……

　　殷末南笑了，笑得很恣意，抬手推了推帽檐，美丽的丹凤眼中此刻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那么请问陈连长，在两个月之期到来之前，你怎么知道这群人里，谁会是那十分之一？”

　　“我带过无数的兵，你们这几个女兵的条件，再怎么进行训练，也无法在两个月内达到部队标准。”

　　陈科说得果断，但这种果断在殷末南看来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武断。

　　她轻轻一笑，摊开手，“既然陈连长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请陈连长看看，按我现在的条件，能不能满足部队的标准。”

　　陈科有些轻蔑地看了殷末南一眼，就她这个体格，皮肤白嫩得一看就没有经过多严苛的训练，大腿还没她胳膊粗，瘦瘦弱弱的样子，别说部队标准了，就连新兵连现在的标准她可能都达不到。“我总是说，我最不喜欢带的就是新兵，因为新兵大都没有自知之明。”

　　陈科没有明说，但这言下之意就是觉得殷末南不行了。

　　对此，殷末南还挺开心的，她这人吧，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就是挺喜欢打人脸的。

　　整个连队的人在接触了陈科大半个月后，都明白陈科这个性格，崇奉绝对实力，像他们这种实力不足的新兵他根本看不上眼。这半个月内，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连里的人听得多了，除了内心暗自不服气以外，也没人出来反驳一句，因为在陈科面前，一切言语上的反驳都是无用功。

　　“这新来的……挺狂啊。”

　　“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至少勇气可嘉。”

　　“正面跟连长硬刚气场上还不落下风，这个女生还挺酷的……”

　　“就是太不理智了，刚进连队就跟连长对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连队众人此刻对殷末南的认知倒有些转变风向了，冷嘲热讽和看热闹的少了，无他，因为殷末南说的话有理有据，即使是他们，刚下连队的时候也不见得比几个女兵好多少，大家每天拼了命的训练，不到最后一刻，除了实力一直排前的那几个，没几个人能百分百地说自己不会是那十分之一。换个角度想想的话，如果他们是女兵，现在已经相当于被连长“放弃”了，而就因为他们是男兵，所以比女兵多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从根源上来说，就是不公平，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歧视。

　　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殷末南在陈科强硬的态度下选择退让。

　　“虽然我是个新兵，但是我还是非常乐意帮助陈连长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殷末南根本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殷末南抬了抬下巴，从容而平静，“陈连长，要和我打个赌吗？”

　　陈科眼睛微眯，“赌什么？”

　　“就赌今天这个项目，一百米障碍跑，我能不能达到陈连长所说的标准。”殷末南看了眼训练场上的设备，“如果我合格了，就请陈连长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让我们和男兵统一训练。”

　　“在部队，所有不合理的要求都需要付出代价。”此刻的殷末南在陈科看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刺头兵，这种人，在部队里就是要多磋磨磋磨。

　　“如果陈连长认为这是不合理的要求的话……”殷末南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科，“我无异议。”

　　“十公里，跑进50分再来跟我谈条件。”

　　陈科发话，就连男兵都一片哗然，觉得过分了。他们这一百来号人里也找不出几个十公里能跑进五十分的，更别说殷末南一个女兵了。陈科压根就没想给殷末南谈条件的机会。

　　殷末南看着一脸不容置疑的陈科，突然觉得像陈科这种可以完全无视旁边人的闲言闲语的人也是修炼到一定程度了，只是很可惜，在殷末南看来，陈科还算不上一个好长官。

　　压了压帽子，殷末南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你所愿。”

　　“殷末南！别逞强！”赵凝的担心显而易见，相比起她来，一直在一边看着不发一语的李紫燕和孟芳似乎更乐意看到殷末南吃瘪。

　　“没事。”

　　殷末南笑得很是轻松，稍微活动了下身体，殷末南迈步走向跑道起始点，目光如剑一般看向陈科，“开始计时吧，陈科长，我准备好了。”

　　新兵连的所有人都停下训练，走到跑道旁，看着殷末南和陈科的这场奇特的“较量。”

　　陈科面色冷然，拿起计时器——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