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19、截云

　　覃异……
　　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殷末南心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还是没想起临城军区有哪一号人物是叫这个名字的。但是覃异感觉又对她挺熟的，这又是为什么？

　　在殷末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覃异已经绕过殷末南，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开始翻看起殷末南打印好的计划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好恶。
　　殷末南站在一旁看着，有些莫名其妙。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殷末南回过神来，侧过身看着覃异。
　　“刚刚你所说的那套关于军人的说法，足够说服你自己吗？”覃异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着殷末南，平静地发问就已经让人觉得面临的是直击心灵的拷问。
　　殷末南沉默着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覃异。

　　“如果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渴望成为一名那样的军人，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那长官您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的话，应该在哪里？”殷末南反唇相讥道，一个不请自来偷听墙角的人在她面前摆出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实在是叫人不爽。
　　覃异似乎没有感受到殷末南的不满，连表情都无甚松动，目光平静，语气平淡，“你应该成为我们截云特种部队的一员。”

　　覃异的话就像在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在殷末南的内心掀起波澜，殷末南眸光微闪，看着覃异的目光有些复杂，她总算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哪尊大神了。

　　国内第一陆军特种部队截云特战队大队长——覃异。

　　疑惑解开，殷末南突然没有了压力，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在覃异的对面坐下，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着覃异，笑了笑，“覃大队长这是来找我算账了？”
　　覃异瞥了一眼明显笑容得意的殷末南，嘴唇紧抿。
　　殷末南笑得开心，因为从覃异进来到现在，她总算感觉到自己处于上风。

　　殷末南上次听到截云特战队的名字还是在刚刚毕业那会儿，她的导师告诉她截云特战队有意从各大军校优秀毕业生中选拔队员，国防科大这一届毕业生中就推选了殷末南一个人，负责这次选拔的是截云特战队副队长贾立龄，殷末南选拔成绩十分优秀，但在最后阶段自己主动放弃了进入截云特战队的机会，当时同期参与选拔的第二名顺位替补进入了截云特战队。
　　距离截云特战队选拔已经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殷末南自己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儿了，这会儿覃异自报家门才勾起殷末南的记忆——好像当时拒绝加入截云特战队的时候，导师还挺生气的，说她丢了学校的脸，还说截云特战队大队长从此记恨上国防科大。
　　当时殷末南只听说截云特战队大队长年轻有为，气势逼人，在特种部队有个绰号叫“冷面战神”，今天一看，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关于覃异流传的大部分言论都还算准确，就是这人忒小心眼，不就是拒绝了他们部队一次吗，居然还记到了现在。

　　覃异把殷末南撇撇嘴的动作纳入眼底，不用想他都知道殷末南在想什么，双手环在胸前，“要不要加入我们截云特战队？”
　　覃异的表情平静到好像之前殷末南拒绝截云的事完全不存在，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平稳地问了出来。
　　然而殷末南并没打算领情，笑得很是随意，“覃队长，你们截云这么缺人的吗？”
　　都过去大半年了，怎么还惦记着让她进入截云的事？
　　“人倒是不缺。”
　　“那不就得了……”

　　“缺一个你。”

　　殷末南的半句话被噎在喉头，这会儿她总算是知道平时自己噎别人的时候别人心里有多憋屈了。眨了眨眼睛，殷末南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体，神秘兮兮地问道，“覃队长，您是不是醉得不轻？”
　　不然怎么冷着一张脸开始说骚话呢？

　　覃异和殷末南中间隔着桌子，殷末南往前探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压在桌子上，美丽的丹凤眼水灵灵的，含着笑意看着你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春水。
　　看着眼前的殷末南，覃异眸光微闪，伸出手把殷末南的头一推，殷末南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带着点疑惑不解地望着覃异。

　　“你的能力和各方面条件都非常适合截云特战队。”覃异正色道，“所以我还是希望你重新且慎重地考虑一下加入截云的可能性。”
　　殷末南笑眼弯弯，看着万事好商量的样子，实则不假思索地回绝了来自截云大队长的当面邀请，“多谢覃队长看重，但我还是不想去。”
　　“理由？”覃异挑了挑眉，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觉得尴尬或生气。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没什么理由。”殷末南耸了耸肩，复又看着覃异露出狡黠的笑，“覃大队长估计不常被人拒绝吧？这会儿已经在我这儿被拒绝两次了，心里不好受吧？”
　　面对殷末南明显玩笑似的调侃，覃异面色如常，平静而自持，“你拒绝的是我，还是截云？”
　　“截云。”殷末南老实回答。
　　“那我为什么会不好受？”覃异反问，话末一个语调上升的“嗯”尾音都在撩人。
　　殷末南默默捂住了眼睛，“您说得对！”

　　覃异静静地看着殷末南良久，直到殷末南放下手，露出眼睛，他才开口，“你知道，截云成立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尝试拒绝加入它。”

　　截云特种作战部队，在很多时候是精英与荣耀的代名词。如果说特种部队是部队精英的话，那么截云就是精英中的精英，许多士兵都以能够加入截云特战队为荣，甚至只是成为截云特战队的候补成员，也会倍感荣光。
　　像殷末南这种大学毕业的军官很少有机会直接进到特种部队，所以殷末南两次拒绝加入截云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但既然只是邀请，就说明被邀请人也有选择拒绝的权利。”殷末南微笑，“不是所有人入伍当兵都是冲着特种兵去的，所以我拒绝加入截云也很正常，您也不用再跟我这儿过不去了，人生还是要往前看啊覃队长。”

　　“如果你只是因为这种理由不想进特种部队的话，我可以理解。”覃异站了起来，拍了拍桌面上的那一沓打印纸，“但我知道你不是。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会再问一次。”
　　“不是，覃队长，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殷末南抬头看着覃异，实在想不通，她都已经拒绝得这么彻底了，怎么现在特种部队招人还时兴死缠烂打吗？

　　“殷末南同志。”
　　覃异走到殷末南面前站定，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目光中仿佛有刀剑随时会出鞘。
　　殷末南被覃异气场震慑到，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军姿规整，腰杆笔直，“到！”
　　“知道特种部队大队长的军衔是什么吗？”
　　“报告！应该是两杠双星以上！”
　　“两杠三星，所以请你注意一下跟长官说话的态度。”
　　殷末南不可思议地看着覃异，似乎不敢相信覃异居然也是会拿军衔说话的人，有些不爽地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回道，“是！对不起长官！我错了！我不应该开您的玩笑！”
　　覃异看着故意平视前方不看他的殷末南，在殷末南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掀起一个极微小的弧度，“知道就好。”
　　“小屁孩。”恍惚之间殷末南好像听见不合时宜的三个字，抬头有些状况外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殷末南陡然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覃异伸手揉了揉殷末南的头发。
　　“好好照顾自己。”
　　“不是……”
　　他们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好不好！不能就因为聊了几句就上手啊！

　　殷末南现在看覃异的眼神就跟看猥琐大叔一样，要不是覃异这张脸着实太令人满足，殷末南怀疑自己可能会直接一个拳头揍上去，现在还能站着和覃异好好说话，已经是殷末南竭力控制自己情绪的结果了。
　　覃异好像没有接收到殷末南突然变得嫌弃的目光，将双手放回风衣口袋中，“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改变主意。”
　　“谢谢，但我不会的。”殷末南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以前就是单纯不愿意去截云，这下好了，覃异这个截云特种部队大队长直接在她这里把好感度刷成了负数，连带着把她对截云本来就不高的好感度也给刷下去了。
　　珍爱生命，远离覃异，远离截云。

　　覃异挑了挑眉，右手从口袋中掏出些东西，伸手到殷末南面前，缓缓展开，“‘贿赂’你的。”
　　殷末南不屑地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端正的覃异说出“贿赂”这两个极不符合他气质的字眼，正想在口头上讥讽他两句，余光瞥见覃异手心中的东西时，话未出口，先楞了一下。
　　“你这……”
　　殷末南抬头，美丽的丹凤眼中满是疑惑和震惊地看着覃异。

　　覃异把手往上抬了抬，几乎是把东西放到了殷末南的眼前，“怎么？以前不是挺爱吃的吗？现在不喜欢了？”
　　殷末南看着覃异手心中躺着的几颗大白兔奶糖，嘴唇紧抿，眉头也紧紧锁在一起，没有搭话。
　　覃异也不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注视着殷末南。

　　“我们以前认识？”
　　殷末南收敛了脸上的笑，一脸认真地看着覃异，目光紧紧地锁定着覃异的面部表情，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信息。
　　爱吃甜食这件事是殷末南打小养成的习惯，这种习惯在四年前那件事之后就演变为爱吃糖。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就连对她很熟悉的温明川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站在灯光下的原因，殷末南有一瞬间感觉覃异的目光突然柔和了许多，永远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也好似有了弧度——
　　“同样的，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想起来。”

　　殷末南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覃异这意思，两人以前肯定是见过呗？可到底为什么殷末南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覃异好像不愿意跟殷末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动了动右手，示意了一下。
　　“怎么样？这个……”覃异挑眉，“能不能‘贿赂’你？”

　　殷末南将心头的异样压下，面容一正，义正言辞道，“我们军人绝对不会收受任何形式的贿赂。”
　　覃异了然，也不多说，手指微屈，就要把手收回来。
　　在最后一刻，殷末南把覃异收手揣回衣袋的动作拦下，对着覃异摊开手。
　　“长官，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一下。”

　　覃异平静的目光中仿佛写满了“我早就知道”这五个字，翻手将手中的糖放到殷末南摊开的手中，不再多说，揣着口袋风姿凛然地离开了。
　　只留下殷末南一个人在办公室中，眼看着覃异的背影转出门口消失不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回头看了眼手中的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糖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反正只是答应考虑考虑，认真考虑之后结果还是拒绝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