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20、新官上任

　　昨天晚上吴珃睡下的时候，殷末南还没回宿舍。
　　今天一早吴珃醒来的时候，殷末南已经起床训练去了。这次她倒还真的动作更轻了，熟睡中的吴珃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今天算是殷末南这个新连长和吴珃这个副连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作为副连长的吴珃基本上就是按连长的交代来行事，但问题是昨天殷末南也没跟吴珃说起任何关于新兵连训练的事啊。
　　吴珃原本还打算是不是要去后山偶遇训练的殷末南，刷完牙回来才发现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沓文件，上面贴着个便利贴——
　　请副连长组织新兵连进行军姿练习，等我到训练场再做下一步的训练安排。
　　没有落款，但便利贴上的字迹很是清秀，又在她宿舍，除了殷末南根本不作他想。

　　军姿练习？
　　吴珃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在内心暗暗吐槽：新兵连也是兵，又不是大学生军训，让她盯着他们站军姿是什么鬼？
　　吴珃一边吐槽一边随手翻了一两页桌上的文件，仅仅看了两页，面色就有些凝重起来。

　　这份文件全是新兵连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具体训练项目，包括训练前准备，训练时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训练要达到的成绩和目的，文件中应有尽有，非常详尽，几乎要把细节都抠出来。
　　原本还想着殷末南作为新兵连连长第一天上任这么不上心颇有微词的吴珃，这下是什么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昨晚殷末南没有出席欢迎仪式，那么晚才回到宿舍，就是为了弄这个？这么详细的计划表，一个晚上弄出来，也实在很令人震惊了。

　　看着桌上厚实的计划表，吴珃突然就想起了昨晚在晚会上徐朝阳他们说的那句话——殷末南简直不把自己当人。

　　“今天，我们的第一个训练任务，站军姿！”
　　“啊？不是吧？”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新生军训，练什么军姿啊？！”
　　不管新兵连的人怎么议论，吴珃非常听话且实际地将殷末南交代的任务坚持到底，真的从刚开始集合就让新兵连所有人站军姿，即使新兵连的人纷纷抗议不满，吴珃也全当没听见，该站的军姿还是要站。

　　三月初的临城已然少了寒意，日光也不算太盛，但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上一个多小时还是很要人命。
　　原本还有几个人趁着人多，吴珃自己一个人也看不过来，偶尔悄悄地动一下，但很快就会被路过看热闹的老兵或者其他连队的连长毫不留情地指出来，然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吴珃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新兵连一百多人在训练场上一动不动地站军姿继前天殷末南跑十公里之后再次成为临城军区的一道奇景。毕竟新兵连的人说是新兵，也都入伍大半个月了，军姿该拔的一开始那几天都拔得差不多了，在部队，除了临时受罚很少一下就让站这么久的军姿。
　　于是乎，殷末南作为新兵连连长新官上任的第一天，临城军区关于新连长看新兵连的兵不顺眼，罚站军姿俩小时的谣言不胫而走。

　　时间转到九点，吴珃终于在新兵连众人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中看到远处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揣着口袋慢慢悠悠朝这边训练场走过来的殷末南的身影。
　　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吴珃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等着殷末南走近。

　　一个一百多人站军姿的方队放在训练场上非常好辨认，殷末南还没走到队伍面前就已经感受到来自一百多号人充满怨念的死亡射线。

　　殷末南浑身都是还没散干的汗水，两颊飞红，看着像刚从高强度的训练中结束的样子。
　　吴珃眯了眯眼，等着殷末南靠近，高声问好，“殷连长！”
　　殷末南被突然出声问好的吴珃吓了一跳，把最后一口馒头吞下去，摸了摸耳朵，看了吴珃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还在站军姿的新兵连，脸上笑意浅浅，“还在站呢？”轻松随意的语气就像路遇邻居随口问一句还没吃饭呢。
　　新兵连众人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殷末南：不是你叫我们站的吗？

　　殷末南还有些奇怪怎么今天大家怨气这么重，有些迷惑地侧头看向一旁的吴珃，“他们站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吴珃认真地如实回答。
　　殷末南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中间没休息？”
　　“没有！”
　　对殷末南的性格稍微有点认识的人，譬如吴珃、沈越溪、徐子益他们几个看到殷末南的笑容时，分明感觉到后背升起一股莫名的凉意，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殷末南从口袋中掏出哨子，带子在手上饶了两圈，在新兵连所有人殷切目光的注视下中吹了一个长哨，“新兵连全体都有，稍息！原地休息一下。”
　　新兵连众人一阵长吁短叹，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身体终于可以得到放松，有不少人都已经站到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在哪了。嘴上止不住跟旁边的人吐槽抱怨两句，一百多个人一个人说那么一两句，整个方队就嘈杂得不行。
　　殷末南等了一会，眼见着眼前这批人毫无收敛的自觉性，抬手吹了个哨，所有人都停下看向她，殷末南表情平静，“让你们休息，不只是让你们身体休息，也是叫你们嘴巴也休息一下，要说话先打报告。”

　　成功地消弭了连队中此起彼伏的声音，殷末南抬手把吴珃招到身边，伸手往地上一摊，“副连长，坐。”说完，自己先盘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吴珃无语地看着殷末南，不明白她怎么那么喜欢席地而坐，把自己一个军人活得像个江湖人士。
　　当然，殷末南是连长，所以她说了算。吴珃也跟着在殷末南旁边坐了下来。

　　殷末南随手接过吴珃递过来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在军姿训练中表现不佳的人的名字，没有过多的表示，殷末南把本子合上，撑起手支着下巴看向面前的连队，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说出来的话却很不是那么一回事。

　　“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殷末南一开口，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即使她坐着比站着的连队矮上许多，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和气场却不容人忽视。
　　“早上我让副连长让你们进行军姿练习，本意呢，只是想让你们随意练练，毕竟我们正式的军姿训练还没开始。”没等连队众人惊讶的表情一览无遗，殷末南又接着道，“但我没想到副连长这么认真负责地让你们连着站了一个半小时，我很为你们认真坚持的精神感动。所以，我想着，毕竟这是我第一天带你们训练，还是稍微客气一下吧。多给你们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十五分钟后，军姿两小时，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

　　殷末南一席话的威力在新兵连众人听来堪比原子弹爆炸的威力——
　　刚刚一个半小时军姿白站了？
　　待会还要站两个小时军姿？
　　这样一个上午的训练就在几个小时的军姿中结束了，开什么玩笑？

　　“报告！”
　　连队中有人跳了出来，“为什么要让我们站军姿？！”
　　“这个问题我建议你回宿舍的时候打开军队手册好好看一下，关于军人的训练要求，军姿是第一位的。”
　　“但我们在入伍第一个星期就已经训练过军姿了！”
　　“哦？你们觉得你们现在的军姿够得上标准吗？”殷末南语气轻松，看着说话的那名士兵，笑容有些戏谑。
　　殷末南的这种不以为意成功地激怒了一批士兵，尤以那名说话的士兵为首，“当然！我们的军姿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来站的。”
　　“那行，你，”殷末南扬了扬下巴，“出列。”
　　那名士兵依言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大义凛然，好像对面的殷末南是什么邪恶势力一样。
　　“站个军姿来看看。”殷末南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士兵看着殷末南，身体绷紧，将自己的军姿做到入伍有史以来的最完美。

　　但是这种最完美在殷末南看来什么都不是，殷末南一眼扫过去，就能挑出好几个漏洞。对于这些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很完美的士兵，殷末南很乐于帮助他们看清现实。

　　“沈越溪！”
　　“到！”
　　“你觉得他的军姿够不够标准？”
　　沈越溪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眼那名士兵的军姿，心中回想着军队手册里什么两肩要平，双脚张开60度的描述，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如实回答，“我觉得挺标准的！要真说有什么不标准的，最多就是他的双脚分开可能只有50多度，不到60度！”
　　沈越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引起连队的人哄堂大笑，殷末南对此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沈越溪一眼，转头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徐子益！”
　　“到！”
　　“你觉得呢？”
　　“我挑不出他军姿中的毛病。”徐子益打小长在大院里，见多了士兵战士，用他挑剔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个士兵的军姿的确是哪哪都符合标准。
　　“廖景容！”
　　“到！”
　　“你觉得呢？”
　　被点到名字的廖景容吓了一跳，随后老老实实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也觉得他的军姿应该是符合标准的。”
　　连续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得到了三个一样的答案，殷末南笑得很是开心，“看来你们的标准很是一致。”环视了众人一眼，“有没有人觉着他的军姿和你们自己的标准不一样的？”
　　回答殷末南的是新兵连一致的沉默。

　　对于这个结果，殷末南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把哨子揣回兜里，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抬头看向那名士兵，脸上的笑容很是得体，“那挺好，给我省事了。”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殷末南走到那名单独出列的士兵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善意的叮嘱，“站稳了。”

　　下一秒，就见殷末南膝盖一抬，完完整整地顶在了那名士兵的膝盖窝上。
　　“啪”的一声，那名士兵就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单膝跪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剧烈碰撞顺势扬起地面的一阵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标准军姿。”殷末南收腿，看着面前半跪着的士兵，平静地一字一句道——
　　“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