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所谓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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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科疑惑地看着殷末南，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刘鸿声。
“来连队之前，我就听说二营长跟每个指导员的关系都处得不好。”殷末南脸上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的，叫人猜不出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陈科不知道殷末南这种话外有话的意有所指到底针对的是什么，他只是略带嫌恶地皱了皱眉，“部队就是部队，部队是军人的地方，这里崇拜军人，培养军人，我们也注定要成为军人。而像刘鸿声，他一辈子都成为不了军人。”
像这种开口闭口谈思想、谈教育的指导员，在部队存在的意义在陈科这里几乎为零。军人需要的是铁血般的意志，钢铸般的体魄，傲人的能力，而不是所有只停留在口头层面和思想层面的爱国教育。
殷末南闻言轻轻笑了笑，这笑容像是在蔑视对面的陈科，在陈科看来有些扎眼，因为陈科想不通他刚刚的话哪有什么地方让人发笑，这个殷末南，实在是莫名其妙。
“在我看来，刘鸿声比你陈科更像个军人。”殷末南开口，甚至没有称呼陈科为二营长，她的目光锐利而尖刻，像出鞘的利剑一般刺向陈科。
“你说什么？！”殷末南的这句话听在陈科耳里就像是对他的侮辱。
殷末南对陈科的愤怒表现得不屑一顾，她从位子上站起来，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一边操作一边有些慢条斯理地开口，“2018年9月5日，M城南部湾头村由于连日暴雨突遇山体滑坡，政府连夜组织当地的消防官兵和附近军区的武警部队前往救援。”
陈科还在疑惑殷末南怎么开始说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来的时候，殷末南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一手搭着电脑，一边直视着陈科，“刘鸿声，男，32岁，时任M城军区武警一队大队长，连续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地救援被困群众，共解救出56名被困村民。”
殷末南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9月7日，在连续进行了两天的高密度救援任务后，刘鸿声在深入灾区搜索被困人员时遭遇房屋塌方，与一名中学生一起被困。被困持续三个小时，两人被解救，那名中学生被送往当地医院检查最终平安无恙，而刘鸿声连夜被直升机紧急送往M城中心医院接受手术，抢救了六个小时，才宣布脱离生命危险。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塌方的那一刻，刘鸿声选择将孩子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体给孩子当挡板，房梁砸在他的身上，一根钢筋从他的左心肺处穿过，钢筋和他的心室只差半厘米，和他身下的孩子相差十几厘米。”
“——在送往医院的过程中，刘鸿声不愿意在受灾期间占用人民的医务资源，每次短暂的清醒都要求让有需要的群众先进行治疗。”
“——当他需要大量输血的时候，他想的是其他的受伤群众是不是也需要血液。”
“——当他重伤昏迷几天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当地的灾情，第二句话是那位和他一起被救出来的中学生，第三句话是自己的队员和参与救援行动的消防官兵，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问到他自己。”
“——由于这次受伤导致刘鸿声的心肺功能严重受损，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训练和行动，M城军区在为刘鸿声大队长颁发了个人二等功勋章之后，建议其提前结束兵役并接受组织对他的特殊转业安排。”
“——刘鸿声拒绝了组织的转业安排，在接近半年的治疗和康复之后，他选择远离M城，来到临城，现任临城军区第29期新兵连指导员。”
殷末南看了眼电脑上呈现的关于刘鸿声当初救援行动的一系列新闻报道，扭头看着陈科，“听完这些，二营长，你还觉得刘鸿声，他不配当一名军人吗？”
陈科被殷末南说得哑口无言，他甚至无心去看殷末南明显有些嘲讽的表情，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刘鸿声的脸，只是比现在的头发更短一些，肤色也黑一些，摘掉眼镜，穿着武警统一制服，身后是血色与土色交织的废墟，身边是劫后余生的或喜或悲的村民，更远处还有许多跟他一样的武警队员和消防官兵仍在坚持着救援……
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军人吗？
陈科张了张嘴，却实在说不出话来。
“刘鸿声上过战场，出过任务，救过人，得到过奖章，比起一直在军区带兵训练的二营长你，不更像一名真正的军人吗？你一直以来看不起的人，其实是更接近你崇拜目标的人，这种认知，二营长的心里会觉得好受吗？”
陈科习惯性地想反驳，可刘鸿声的事迹给他带来的震撼却让他久久无法缓过神来，他只能有些机械地看着殷末南露出嘲讽和不屑的表情——
“所谓军人，不是每天粗着嗓子大喊大叫像个军痞子，也不是每天拼了命训练只为了一个面上好看的考核成绩，而是在国家和人民真正需要的时候，能够扛起责任的那批人。他们直面所有可能危及自身生命的危险，却为国家和人民保住他们的希望和幸福，这才是军人。”
“我们需要的也不是无论什么事凭着一股意气一股脑冲上去的军人，我们需要的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身上扛着的是什么，知道自己背后站着的是什么的军人。”
陈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殷末南最后的那句话。
“军人不是因为这个身份、这身军装而显得高尚，而是因为他们的选择才显得高尚。”
陈科走之后，殷末南看着电脑屏幕上曾经的刘鸿声的照片，默默地点下了右上角的叉，关闭了页面。
曾经的英雄，如今却要承受恶意的误解和轻蔑。
殷末南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片刻后轻轻松开，像是与自己和解一般，泄了口气。
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宿舍，一道低沉而磁性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这套所谓军人的理论，足够说服你自己吗？”
那道声音像是破入尘封记忆的一束光，有些熟悉，但殷末南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是在何时听到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过身看向门口。
覃异没有穿军装，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衬得他的身影颀长，站在门口，腰杆笔直，身材健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光是这样平静地站着就足够给人莫名的压力。
他的头发往后梳起，脸部的轮廓显得硬朗又立体，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恰到好处，当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你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显然取悦到了殷末南，殷末南对他的突然出现给予了一定的包容，上上下下打量了覃异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对方是哪号人物。
看气质应该是个军官，至少连级以上，军区三个营的营长她都见过，参谋长她也见过，排除掉这些，应该就只剩军长和政委，政委不太像，军长么……看眼前的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临城军区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的军长？
“别瞎猜了。”
在殷末南还没捋出对方是谁的时候，覃异双手插着衣袋走了进来，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殷末南面前，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厚重了。
殷末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习惯地往后撤了一步，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覃异，露出一个自认为礼貌且真诚的笑容，“不好意思，长官，您哪位？”
覃异斜眼看了殷末南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殷末南后退一步的动作十分不满，嘴唇抿成一个犀利的线条，目光放在办公桌上殷末南刚刚打好的厚厚一沓计划表，话却是对着殷末南说的，“人看着没长个，眼力见儿倒是有点进步，还知道我是个长官了？”
不知怎的，明明覃异说出口的话平静得仿佛照着一根直线画出来的一般没有丝毫的起伏和变化，殷末南就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那么一点嫌弃的语气。
这种嫌弃跟温明川明里嫌弃暗里偏爱的嫌弃不同，覃异的嫌弃体现在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的肢体动作各个方面，这是针对殷末南发散的全方位的嫌弃。
对于这种认知，殷末南有些不明所以，请问她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看着就不太好惹的长官吗？
抬眼仔细认真地看着覃异的脸，殷末南眉头紧锁：不应该啊，这么帅的人，她要是见过的话应该是要有记忆的啊。而且这人说话这么欠，按理说殷末南要是以前见过的话肯定是会告诫自己远离这个人的。
任何记忆都没有，殷末南对这位长官的突然出现丧失了应付的兴趣和耐心。
“长官，要不您给我个痛快？我保证下次见到您的时候准确地称呼您。”
覃异终于将目光定格到殷末南身上，定定地看了她良久，只盯得殷末南有些腿软。
——不好，这个人的眼睛有些过于迷人了。
殷末南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的清醒。
覃异看着殷末南，似乎要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声音像蛊惑人心的恶魔，撕扯着听者的心。
殷末南听见他说——
“覃异，西早覃，异是非，明好恶的异。”
“这次可要记住了，殷末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所谓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