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刘鸿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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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末南提拉着行李和两个红薯晃到办公楼的时候，正好遇见准备要去食堂参加欢迎晚会的刘鸿声，他对于这个时候在这里遇见殷末南表示有些惊讶，这点惊讶也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殷连长，差不多到时间了，你怎么还不过去？”
殷末南把背包往自己背上一放，这动作分明痞气十足，却又有种说不清楚的帅气，对着刘鸿声点了点头，“我就不过去了，正好你在这，你知道我的办公室是哪个吗？”
刘鸿声想说新连长下连队应该要参加集体活动避免和战士们产生不必要的隔阂，但看了眼殷末南明显毫不在乎的表情，刘鸿声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势转过身走在了殷末南的前头，“我知道，你跟我来吧，我原本打算今晚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再带你过来……”
“OK，谢了。”
殷末南迈步跟上，这会儿的办公楼楼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殷末南看着面前刘鸿声的背影，突然开口道，“指导员。”
“嗯？”刘鸿声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声音很快就在空荡的楼梯间消逝。
“为什么要跟参谋长提换连长的事？”殷末南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刻意隐晦地压低声音，仿佛这件在很多人看来相当于隐秘的事在她这里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刘鸿声楞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殷末南，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这回事，就像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知道殷末南是怎么知道他是新分配过来的指导员一样。
其实部队对新兵连连长的人选也没有明确且硬性的要求，像临城军区这种，如果二营长已经暂代了一段时间，期间没有出现比较大的问题的话，是可以继续担任下去的。尤其像临城军区今年还打算参加新兵对抗赛，而二营长毕竟是在部队浸淫过多年，有过一定的带兵经验，比起刚下连队的毕业生军官来说其实更适合现在新兵连连长这个职位。
如果殷末南只是新兵的话，刘鸿声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殷末南的身份是新兵连的新连长，在级别上跟他同级，以后他们还有很多工作上的合作，刘鸿声也不愿意从一开始就让这种合作关系难以为继。
所以，刘鸿声只是稍一迟疑，随后迈开脚步，一边说道，“因为我觉得陈连长……不，二营长的带兵方式并不适合刚入伍的这群新兵。”
刘鸿声的答案其实是在殷末南的意料之中，所以殷末南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刘鸿声停在新兵连连长办公室门口，回头望向殷末南的时候，她直直地看向刘鸿声隐在镜片后的眼睛，表情平静，语气平淡，“你不甘心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刘鸿声却感觉他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有过这种被强烈冲击的感觉，殷末南的双眼清澈，目光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淡，看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在她面前被生生剥下了伪装了许久的外衣，赤裸得无处可逃、无处躲藏。
他本有些窘迫，他感觉好像内心的隐秘被殷末南窥破，但过了一会，当殷末南看着他的眼神那样纯粹，并非他见惯了的同情、怜悯，更并非他总是被迫接受的轻蔑和不屑一顾，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就像跟一个朋友一日三餐平常的对话，他突然就释然了。
像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将眼睛摘下，揉了揉被眼睛托压出凹痕的鼻梁，他眨了眨眼睛，回看向殷末南，轻轻笑了笑，“是啊，不甘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不是说给殷末南听。
他在跟自己说，他不甘心。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使该做的选择他都已经做了，即使已经没有回转和后悔的权利，他还是不甘心。
殷末南点点头，没有安慰他，因为她知道像刘鸿声这样的人并不需要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安慰。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将办公室的门推开，“不甘心的话，也没有办法。”殷末南的声音甚至没有任何变化，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将人的伤口再度划开的刀，“总要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的剧本里，你并不是主角。”
“一旦接受了自己配角角色的设定，任何你曾经觉得无法跨越的沟壑都会变得可以接受。如果你还没走出来的话，可以尝试这样想想。”
殷末南走进办公室，只留给刘鸿声一个背影，刘鸿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纤瘦的背影似乎模糊了一些，比起昨天，他更觉得看不透殷末南这个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刘鸿声想脱口而出问问她是不是也有过什么无法跨越的沟壑，却在下一秒被殷末南的下一句话打断——
“办公室缺的东西，军区负责调配吗？”殷末南把行李随意地往座位上一放，回过头来问道，好像刚才跟刘鸿声的一系列对话都不复存在。
刘鸿声愣了一会，回过神来点点头，“当然，你要是觉得还缺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去跟后勤处的人协调。”
殷末南看了一眼，从办公桌上扯过一张白纸，拿起笔快速地在纸上写下好几行字，起身递给刚从门口走进来的刘鸿声，“这些，都缺。”
刘鸿声接过纸，低头看了眼大半部分都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有些呆滞，“这么多？”刘鸿声仔细看了眼，差点没把眼镜跌破，“扑克牌？弹力带？木条……这些……是办公室需要的东西吗？”
殷末南笑了笑，“是我的办公室需要的东西？怎么，这些部队不给？”
“也……不是不给……”刘鸿声有些讷讷，不是不给，就是会比较难解释。比如说扑克牌这个，他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说服后勤处的人，这不是拿来消遣娱乐的？
“对了，到时候给副连长也安个办公桌在这。”
因为一般临时编制的连队是不会安排副连长的，这次的新兵连完全是个意外，所以办公室里只有殷末南一个人的办公桌，稍显冷清了一些。
看见殷末南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打开电脑的动作，刘鸿声有些疑惑，“你这是……有什么工作要做吗？”
“所以你可以去参加今晚的欢迎仪式了。”
对于这种毫不留情的赶人行为，殷末南已经驾轻就熟了。
刘鸿声无奈地把刚刚的纸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刚想离开，又被殷末南叫住。
“这个给你。”
殷末南把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交到刘鸿声的手上。
“这是？”
“今晚帮我看紧徐朝阳那四个人，别让他们闹出来什么有辱校风的事。还有，今晚要是有谁说我坏话的，记得帮我记下来。”
所以这是给他个小本本让他帮她记仇？
刘鸿声走后，殷末南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说实话殷末南下连队之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分配到新兵连的，昨天到新兵连当新兵完全就是找个地方视察一下情况，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被分到步兵营的某个连队，所以她下连队前的工作计划全部都是针对正式编制的连队制定的，现在看来，完全不适用于新兵连。
不过，重新做个计划对殷末南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尤其是在昨天看了一天新兵连的训练之后。唯一让殷末南觉得稍稍有点不爽的就是，新兵连这批人在她看来实在是再菜不过的菜鸟，这就导致了殷末南要做的计划表远比正式连队的计划表更加详细，也更加复杂。
虽然做计划很费时间，但是对殷末南来说，没有具体计划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当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的时候，时针已经转到了十点。
过去的三个多小时，殷末南做出了关于新兵连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具体训练计划，接近一百页的内容，任谁看了都会瑟瑟发抖。
殷末南把计划表收拾好，靠在椅子上轻轻出了口气，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办公室门被推开，陈科走了进来。
陈科显然没想到这个点在办公室的居然会是殷末南，楞了一下，才抬脚走进来，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难怪今晚欢迎仪式没见殷连长，原来是先到办公室熟悉工作来了？”
殷末南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这坐姿一点儿也不像部队出来的，成功收获了陈科的白眼，殷末南不以为意地笑笑，“陈连长，这么晚了，有事儿？”
殷末南抬眼看了看门口贴着的新兵连连长办公室的标签，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科冷哼一声，对殷末南这种得志得意的小人行径十分不屑，冷着脸走到办公桌前唰唰唰地抽出几个文件夹，“我把我的东西拿走。”
陈科低下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来一个，扔到殷末南面前，“这个，给你，新兵的各项能力考核成绩，做个参考。”
殷末南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手撑着下巴，有些随意，“不必了。”
“殷末南，虽然你不是新兵，但是你是个新军官，对你而言，我是你的长官也是你的前辈，前辈的意见，你最好还是听一听。”陈科对殷末南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事实上，当他知道殷末南是军官而且还是接替他的新兵连新连长之后，这种愤怒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一个毫无带兵经验的军校女大学生下连队当连长还接他的班，这不就是儿戏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二营长失望了，我这人吧，打小就不太爱听话。”殷末南一手转着笔，低头扫了眼桌上的文件，“再者，二营长这份资料，说实话与我而言没有太大的参考意义。”
“哼。不知天高地厚。”陈科简直要被殷末南气笑了，摇摇头，不愿再在办公室久留，“像你们这些所谓的军校高材生，如果来连队只是为了镀层金的话，那你们就选错地方了。部队可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二营长，你错了。”
殷末南一直沉默着，直到眼看着陈科就要走出办公室门，才慢慢地开口，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有力。
“没有人来部队是来混日子的。”殷末南等着陈科转过身来，“我不是。刘指导员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刘鸿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