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14、军官殷末南

　　殷末南坐在树下看了会训练打了会盹儿，远远见着一个小士兵对着她跑过来，还以为又是哪个连长看她不顺眼又来赶人了，抬腿就想走。那个小士兵眼看快要追不上了，只好一边跑，一边手作喇叭状对着殷末南喊，“殷末南！参谋长让你过去！”

　　得，小士兵这一喊一嗓子，整个训练场的人都听见了。
　　参谋长点名找，这下殷末南可不能避而不见了。
　　于是殷末南在小士兵一脸得救了的表情中，慢腾腾地转回身，揣着口袋向士兵走去，“参谋长找我有事？”
　　“参谋长让你尽快到办公室去一趟，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哦，知道了，谢了。”

　　殷末南仔细想了想，温明川总不可能是因为她下午在训练场晃了一圈就点名找她去办公室谈话，算算时间，徐朝阳他们估计已经到了，十有八九是要她入职上岗了。
　　理清了思绪，殷末南也不急，一路上几乎是龟速前进，这边连队停一停，那边连队看一看，等到一边的士兵忍不住想开口催促的时候，殷末南就非常有眼力见地象征性地加快脚步走几步路。
　　一路晃晃悠悠，总算是在十五分钟后抵达了军区办公楼。

　　小士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殷末南连吐槽的话都不想说了，“参谋长办公室在三楼右拐第三间。”小士兵语速飞快地说完，直接掉头就走，巴不得他今天没遇见过殷末南这人。
　　殷末南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小士兵这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是从何而来。

　　抬步走上三楼，走到参谋长办公室，殷末南敲了敲门，“报告。”
　　“进来。”

　　下午四点，整个军区三个营近两千人的队伍集结在中央训练场上，新兵连也被陈科带到了训练场。

　　在进入训练场前，陈科让整个队伍停下，目光略过列队的每一个人，好一会儿才说道，“今天，我们军区会来一批新的军官，其中就有一位会是你们以后的连长。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们的连长，以后见面，要记得叫二营长。”
　　列队内一片哗然，众人表情惊疑不定，只有沈越溪一脸急切又得意地想要找殷末南炫耀自己掌握的消息的准确性，静下心来才想起来殷末南下午请了假。
　　真是可惜，不然还可以在殷末南面前炫耀一番。

　　陈科不能说自己带了这大半个月的新兵连，跟眼前这一百多号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可他这不过是正常的调动，又都在一个军区，以后时不时地总会见面，伤感的情绪不过只是转瞬即逝，陈科收敛了表情，正色严厉道，“等新连长来了，一个个地都给我放精神点，好好表现，别丢我的脸，别让人瞧不起，说这就是我陈科带出来的兵。”
　　“新兵连的！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陈科点头，把整个连拉到一营的边上，把队伍整理好，一脸端容地走到所有人面前，排在其他营几个连长的前面，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整理好，军姿站得一丝不苟，等着长官的到来。

　　十分钟后，一营长冯东带着人出现在训练场上。

　　穿着夏训服的几个人在全是作训服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显眼，四个人各个身高腿长的，面容肃正，身姿笔挺，稍显稚嫩的脸却又带着点青春的气息。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徐朝阳四个人身上，要不是长官就在前面站着，作为军人的纪律不能忘，这会儿训练场上这两千多号人探长脖子观望的场景想必也是很壮观。
　　四个人步伐一致在众人面前站定，等待着长官发话。

　　一营长冯东现在很为难，这批新军官的负责人都不在现场，他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开展。少一个军官，而且还是排头兵，自我介绍都不能越过她去。还是得先把人找到再说。

　　冯东走到新兵连的队伍前，快速地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新兵连的殷末南人呢？”
　　“报告，殷末南下午请假了。”陈科主动出来回答道。
　　“请假？”
　　“身体不适。”陈科想了想，还是觉得下午赵凝说的那个理由过于惊天动地了，自己换了个含蓄的说法。

　　“今天下午在训练场晃悠半天那个，是你们连的那个殷末南吧？”一营二连的连长突然出声，看着陈科一脸不爽，“既然身体不适，为什么不去医务室或者在宿舍好好休息？在训练场晃来晃去像个什么样子？”
　　二连长之所以不爽，是因为他们作为一营侦察连下午简直就是受到了殷末南的特别关照，殷末南至少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是在侦察连训练场的旁边度过的，这么个女兵在边上看着，搞得他们侦察连下午的训练效果都差了不少，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被殷末南分散去了。

　　陈科闻言眼角一抽，目光转向队列中的赵凝。
　　回应陈科目光的是赵凝一脸的无措，她可只是帮忙请了个假，其余的啥都不知道啊。
　　陈科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又是殷末南那个混不吝搞出来的事，正想着要怎么帮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找补找补，那边一营长已经发话了——
　　“先把人找回来！谁跟她一个宿舍？”

　　“报告，是我。”站在队伍中的吴珃高声回应道。
　　“吴珃？”冯东对自己营里这个唯一的女排长当然是认识的，“你去找人。”
　　“是！”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观望的三营长余光瞥见离训练场不远处有个身影在边上徘徊，他也没多想，以为是一营哪个连的士兵错过了集合时间，直接拔高了嗓子喊，“那边那个，干嘛呢？！”
　　冯东眯着眼睛看过去，那个身影由远及近看着怎么那么像殷末南呢？
　　本来被冯东命令去找人的吴珃也站在原地没动，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人肯定是殷末南，她那浑身的气质一般人还真模仿不来。

　　殷末南从参谋长办公室出来就到训练场这边来，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出场，谁知道三营长直接给她送了份注目礼。
　　摸了摸鼻子，殷末南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到了冯东面前，稳健地敬了个礼，“长官好！”

　　还想看好戏的众人并没有等到一营长对闲逛的殷末南的苛责，反而是含笑看了殷末南一眼，点了点头。生气斥责都没有，反而有些过于亲和了。
　　三营长原本想要对殷末南假意请假质问的话卡在喉咙，不吐不快，“不是，这是几个意思？”
　　冯东同情地看了三营长一眼，轻咳了一声，“好了，这事儿搁以后再说。现在，殷末南，归队！”
　　“是。”

　　新兵连的人，包括连长陈科和指导员刘鸿声一下都没太反应过来，还以为殷末南要站在新兵连的队伍里，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殷末南走到了四个新军官的前面。
　　徐朝阳几个人看到殷末南走过来，瞬间眼前一亮，等殷末南敬完礼，四个人脚步一整，齐刷刷地抬手，齐声问好，“班长好！”

　　四个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在场所有人都震得心肝儿颤。

　　——班长？什么班长？
　　——不是新军官吗？为什么对着新兵敬礼？

　　殷末南点头，转身站在了徐朝阳的左手边，面色如常，一脸风平浪静地看着面前惊疑不定的两千多人。
　　在场所有人除了已经知道内情的冯东以外，无一不把震惊写在脸上。

　　“她、她不是新兵吗？”一营的指导员看了看面色从容的殷末南，又扭头看向跟自己一样一脸惊讶的陈科。
　　所有人的内心也是跟三营长一样的想法：对啊，她不是新兵吗？
　　殷末南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哦，不好意思，肩章忘戴了。”随后不急不忙地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肩章，给自己戴上。

　　殷末南放下手，平视着前方，肩膀上的一杠三星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闪亮。

　　三营长：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陈科：感觉自己被坑了，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刘鸿声：以为是自己连的新兵，结果转眼成了自己的长官？
　　新兵连众人（主要是沈越溪）：我靠南南太会玩了，连军官都敢假扮，是个狠人。
　　吴珃：这个人不是我舍友……吧？
　　徐朝阳四人：不愧是我们班长，看看对面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这一手实在是太秀了。

　　“如大家所见，这五位，都是今年国防科大毕业的优秀军官，从今天开始，他们将会成为我们临城军区的一员，大家欢迎一下。”
　　“啪啪啪。”三声齐整的鼓掌，就是部队的欢迎仪式。
　　“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冯东转过头看向殷末南。
　　“是。”殷末南应了一声，稳步出列。

　　殷末南站在队伍面前，目光坚定，背脊笔直，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是一种令人侧目的气场。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旁边四个一米八的男生队伍里显得格外娇小，跟他们穿着的夏训服不同，殷末南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作训服，比起徐朝阳他们少了分正式，却多了些利落干脆。
　　要不是因为殷末南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不少人会误以为此殷末南非彼殷末南。

　　“大家好，我叫殷末南。”
　　直到现在，这些人才真的确认，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兵，真的是新来的军官。

　　形象好，气质佳，军衔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