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15、新连长

　　殷末南的自我介绍向来直接精悍，身后的徐朝阳四个人是她带出来的，也承继了她的这种风格，每个人报个名字，就当是自我介绍了。
　　冯东对这种明显应付式的自我介绍表示无奈，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二营长，三营长，各自把自己营的人带走，李霖、乔世佳、许一舟，你们三个跟着自己的营长去认认自己分配到的连队。”
　　“是！”

　　五个人里只有殷末南和徐朝阳被分配在了一营。二营三营的人一走，训练场上的人就空了一大半。
　　都是自己营里的人，一营长也就不再端着架子，笑得一脸和蔼可亲，“新兵连的，你们陈连长跟你们都说了吧？殷末南，就是你们新兵连的新连长。”

　　此刻新兵连的人内心岂止一个卧槽了得。
　　昨天才一起训练的同期新兵，才过了一天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种感觉说难听点真的比吃了一嘴苍蝇还难受，说不上来的憋屈。

　　如果大家都是新兵的话，他们还会觉得殷末南挺厉害的，毕竟昨天携枪一百米障碍跑的成绩不是假的。可是如果是新兵连连长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可是新兵连，一个多月之后要进行部队考核的，给他们安排全军区唯一一个女连长，这不是逗他们玩呢嘛？

　　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新兵连的人面面相觑，不满和怀疑都写在脸上。旁边一营三个连队的人也大多对新兵连的人投以同情的眼光。

　　徐朝阳把大多数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有些担忧地看了身旁面色不改的殷末南一眼。

　　当然，这种担忧并不是针对殷末南的，相反，这种担忧更多是来自对新兵连这一百五十人未来这段时间将要面对的状况的猜测。
　　作为被殷末南带过三个月的兵，徐朝阳可以很自信且很负责任的说，看不起殷末南的话，可是要付出沉痛的代价的。

　　殷末南像是没看到来自新兵连众人的质疑，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看向一营长，“一营长，本来的安排是让徐朝阳跟着我，但是我想跟你要个人，拿徐朝阳跟你换，怎么样？”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徐朝阳：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是怎么回事？

　　“你要谁？”
　　“二连三排排长，吴珃。我舍友。”
　　冯东一脸意有所指地看向吴珃，“我这边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报告！我有意见！”吴珃站在队伍里一脸严肃，“我不愿意！”她一个侦察连的排长为什么要去新兵连？这不合规矩。

　　殷末南走过去，站在了一营二连的队伍前面。
　　“吴珃，出列。”

　　虽然内心很不爽，但是在冯东和自家连长如刀目光的注视下，吴珃还是走了出来，直面殷末南。

　　“吴排长，识数吗？”殷末南笑得一脸和煦。
　　“识数！”吴珃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梗着脖子回答。
　　“那你帮我数数我肩章上有几个星？”殷末南笑着，笑容中却分明带着一丝仗势欺人的威吓。
　　殷末南话里话外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看见了没，我这个肩章上有三个星，你就俩，你军衔没我高那你就别说话。

　　“噗嗤。”连队里不知道是谁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吴珃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到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回答，“长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对了。”殷末南笑着拍了拍吴珃的肩膀，“在新兵连你还能当个副连长提前积累积累经验。不用担心，跟着我待遇很不错的。不信你问徐朝阳。”
　　收到来自殷末南颇具暗示意味的目光，徐朝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班长说得对！”

　　“那就这么决定了。”殷末南看向冯东，“一营长，剩下一个徐朝阳，随便你怎么安排，你是长官，你说了算，不用给我面子。”
　　徐朝阳：总感觉殷末南还在记恨昨天他们在群里聊天说的话。

　　“要没什么事儿了，就请营长把其他人带走，让我跟我们新兵连的人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殷末南顿了顿，“哦，对了，指导员记得留下来。”这最后一句当然是对着刘鸿声说的。
　　对于殷末南毫无人情味的赶人行为，一营长十分好说话地把整个营带走，毕竟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临走前不忘提醒殷末南，“今晚新军官欢迎晚会，你可别忘了。”

　　偌大的训练场，瞬间就剩下新兵连一百五十人和殷末南、吴珃、刘鸿声三个人。
　　刘鸿声和吴珃走到殷末南身边，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面对这个年轻的女连长，刘鸿声实在是有点不知如何自处。

　　“刚刚一营长的话，还有谁没听清楚的吗？”殷末南站在列队面前，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列队的众人，带着点不言而喻的威势。
　　“看来是都清楚了。”殷末南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崭新的黑色哨子，带子在手上绕了一圈，“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记住，我是你们的连长，而你们，是我殷末南的兵。”

　　殷末南的语气很平静，就如她平时说话一样，语调也无甚起伏，却莫名让人觉出一种强硬得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从殷末南昨天到连队开始就对她看不顺眼的孟芳十分不满，殷末南说的这句话就像是把他们新兵连所有人都划为她殷末南的附属物一样。以后什么事都要听殷末南指挥，这种认知让孟芳第一个坐不住，冒出了头，“我不服！殷末南！你凭什么做我们的连长！”

　　像孟芳这种直言不讳的人还是少数，但其他人虽然没有这样说，但他们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和孟芳同样的想法。

　　是啊，殷末南凭什么？
　　那么年轻，就因为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就算从没带过兵一下连队就当连长？这不公平。

　　刘鸿声一脸担忧地看着殷末南，在他看来，殷末南想要安安稳稳地当这个新兵连连长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吴珃倒是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出，她就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殷末南会怎么处理。

　　殷末南一手捏着哨子，一手揣着裤兜，施施然地走到了最后一排孟芳的身后，除了面对着她的刘鸿声和吴珃，没人看见她此刻嘴角扬起的肆意笑容。

　　殷末南手一抬，将哨子放在嘴边，从背后凑近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毫无察觉的孟芳，在她的耳边狠狠地吹了一个哨。
　　哨声短促而尖锐，在耳边响起时像机翼轰鸣。
　　孟芳只觉得左耳耳膜像是被撕裂，忍不住回头怒瞪着殷末南，“你干什么？！”

　　面对孟芳的怒火，殷末南只是笑了笑，松开哨子，站直了身体，离孟芳稍远了一些，“不过是给你个提醒，在部队，你可以叫我殷连长，当然，我脾气很好，你叫我连长也可以。”

　　靠，一言不合就震碎你耳膜这种行为是脾气好的人做出来的事吗？！

　　孟芳张了张嘴还想反驳，殷末南却没继续听下去的意思，直接无视了孟芳，收了哨子，又走到连队前面，看着众人，“我呢，不太喜欢长篇大论，所以有些事情，我只说一遍，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记不住的——”殷末南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刻意地上扬了一些，“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让你们记住，而且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

　　“不相信的话你们大可以试试，只不过我不太建议你们这样做。”

　　“刘鸿声指导员，相信你们都不陌生，而这位吴排长呢，现在临时调到新兵连来当副连长。”殷末南对着一脸冷漠的吴珃抬了抬下巴，接着话头说道：

　　“新兵连虽然是个临时编制，但是该有的规矩我这都有。”
　　“第一，全连听我指挥。”
　　“第二，全连听指导员指挥。”
　　“第三，全连听吴副连长指挥。”
　　“明白了吗？”

　　回应殷末南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新兵连的人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殷末南这个新连长的不满的话，那实在是打错算盘了。

　　殷末南脸上笑意并没有因为无人回应而有任何减淡，“沈越溪！”
　　沈越溪内心一个激灵，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到！”
　　“我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谁敢说没记住啊？
　　“那我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殷末南挑了挑眉，“如果现在，指导员让你下午务必参加爱国讲座，但是副连长叫你不能暂停训练，你听谁的？”

　　闻言沈越溪原本还雀跃着的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这跟问他女朋友和他妈一起掉水里他就谁有什么差别吗？

　　沈越溪偷偷瞥了眼站在正中间的殷末南——一脸似笑非笑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再看了眼殷末南右手边的刘鸿声——笑意温柔而清秀，似乎还有点期待他的答案；
　　最后将目光转向左手边的吴珃——表情冷漠，目光冰冷，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番纠结挣扎之后，沈越溪试探性地开口，有些底气不足，“听、听指导员的吧！”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沈越溪余光瞥见指导员的笑意更真诚了一些，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他应该答对了吧？说起来指导员应该是和连长同级，那副连长还差一级呢。

　　殷末南笑得隐晦，转头又点了赵凝的名字，“赵凝，你说，听谁的？”
　　赵凝站在队伍最后面瑟瑟发抖，殷末南这个意思应该是刚刚沈越溪回答错了吧？所以，正确答案应该是……“听、听副连长的！”

　　这次殷末南还是没直接说对或不对，反而转向另一边——“徐子益！”
　　“到！”
　　“你觉得呢？如果指导员和副连长有分歧，应该听谁的？”
　　徐子益背脊笔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得洪亮而有力，“报告！听连长的！”

　　——我靠，臭屁啊徐子益！都学会拍新连长马屁了！

　　殷末南看了一脸平静的徐子益一眼，有些故作惊讶地点点头，“难得你做了回明白人。”
　　全连内心：连长，夸人的话可以不必这么绕弯。

　　“作为临时编制连队里唯一的正经编制军官，全连统一听我指挥。这么简单的道理，希望你们牢记在心。至于沈越溪和赵凝，既然我说过的话你们没记住，结束之后加罚五圈，副连长负责监督。”

　　这五圈，全当报答你们昨天一天对我的耳朵所施加的暴力了。
　　不必客气。

　　沈越溪和赵凝一脸憋闷地看向殷末南笑意盈盈的眼底，那里分明写着四个字：
　　——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