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截云》许一繁

11、夜话

　　这件事最后在吴珃看来算是不欢而散。作为一个侦察兵，她不可能停下每日的训练。
　　对此，殷末南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当然，腿长你自己身上，疼不疼你自己知道，我就那么一说，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没说。”

　　虽然最后也没看上侦察连的训练，但殷末南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军区溜达了个遍，回宿舍的时候，吴珃估计还在训练场还没回来，殷末南利落地洗了个澡，晾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前打开了手机。
　　说起来，殷末南这一天时间认识的人够得上她上一个月认识的人了。

　　殷末南一打开手机，数十条信息弹了出来，都是来自一个叫做【殷末南全球粉丝后援会】的群。
　　“惊！大学生士官班长竟在下连队前夜临阵脱逃！”
　　“明日军校新闻头版头条预定。”
　　“班长！孙院士提着四十米大刀正在赶往你那的路上！”
　　“哈哈哈哈孙院士昨天才说班长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今天班长就跑路了！”
　　“既然班长不在，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先推选个新班长出来吧！”
　　“我看徐朝阳最合适。”
　　“附议！”
　　“附议+1！”
　　“附议+2！”
　　……

　　这群人真的是她一天不在就开始飘了。
　　殷末南一杀：“就这么决定了，新班长就是徐朝阳。”
　　殷末南二杀：“今天我下连队看着觉得乔世佳来连队带带新兵也挺好的。”
　　殷末南三杀：“刚好最近院长问我一个月后有个军校讲座，让我推荐个人上去，李霖，我寻思着你挺合适的。”
　　殷末南四杀：“许一舟，上次你导师问我你论文是不是借鉴了我的，我还没回，不如你帮我想想怎么回？”
　　殷末南通杀：“明天过来连队的时候记得把我那几张士官考核记录表拿上，我有用。”
　　游戏结束。

　　徐朝阳：“请求定点打击，不要误伤。”
　　李霖：“南南大宝贝！你都消失一天了！终于舍得出现啦！”
　　许一舟：“哎我去，我论文都交上去大半年了，怎么那老头还记着这事儿呢？！”
　　乔世佳：“班长！你居然自己一个人提前摸到连队去了？！”
　　李霖：“对啊对啊！说好大家一起走，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去了？！”
　　许一舟：“咋样！军区条件好么？！长官难搞吗？兵难带吗？”
　　殷末南：“你们要闲着没事，一人回去给我写份计划书上来，最少两万字，明天到连队当面交给我。谁交不上来的自己倒回去看看上面我说的话。”
　　殷末南：/微笑

　　殷末南火速打完字退出了群聊，把群消息屏蔽，图了个清净，这群人一旦聊起来，天花乱坠没个消停的时候。

　　殷末南打开手机浏览器，今天遇见的一个人，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还蛮在意的。
　　新兵连的指导员，刘鸿声。

　　殷末南第一次见这个人，但是刘鸿声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而且刘鸿声的气质看着虽然很清风明月，翩翩君子，可殷末南就是觉得那是他强行伪装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他。
　　基于这些疑窦，也基于殷末南的好奇，殷末南输入了刘鸿声的名字进行了搜索。
　　一开始弹出来的搜索结果都是一些毫不相关的人和事，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很难得出殷末南想要的结果。
　　殷末南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她见到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军校图书馆翻M城日报的时候……
　　殷末南在搜索框输入“M城刘鸿声”，点击检索，出现在最顶上的一条新闻，证实了殷末南的猜想，就是那条殷末南曾经看过的新闻报道……

　　吴珃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见着殷末南披着外套背对着门坐在桌前，即使是独自在宿舍，坐着的时候她的腰杆也是挺得笔直，没有一刻的放松。吴珃又看了眼和自己相邻的那张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内心再次升起了浓浓的疑问，殷末南真的是个刚到部队的新兵吗？

　　“嗨。”听见开门声，殷末南歪头打了个招呼。
　　侧身的时候，吴珃正好能瞧见殷末南手中拿着的手机，眸光一闪，吴珃把门关上，一边脱下帽子外套，一边走到殷末南旁边，“你们指导员没告诉你，部队平时禁用电子设备吗？”
　　“嗯？”殷末南疑惑地看了吴珃一眼，下一秒把手机锁屏拉开抽屉丢了进去，“现在知道了。”
　　收了手机，殷末南就想上床上躺着了，刚走到床边，吴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听说你今天携枪百米障碍跑成绩是13秒内？”
　　“嗯。”殷末南随意地点点头，把外套挂在床边，利索的爬上床，闭着眼睛。

　　吴珃一直留意着殷末南的动作，殷末南外面披着外套，里面就是件白色的背心，刚刚摘下外套的一瞬间，吴珃分明看到了殷末南的左手上有一条两指宽的伤疤，从她的手肘一直延伸到她的背上，伤疤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跟殷末南原本的肤色比起来还是有明显的肤色差，所以吴珃一眼就看到了，很难想象，那么长那么宽的一道伤疤，到底是什么情况下造成的，以至于吴珃想提醒殷末南头发没干的话一下噎在了喉头。

　　强行压下对殷末南的好奇，吴珃走过去敲了敲她的床柱，“头发没干就睡觉容易偏头痛。”
　　“没事，我习惯了。”殷末南眼睛都没睁，连语气都很稀疏平淡。
　　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吴珃也不好插手去管，就像殷末南知道她受伤提醒了一句但并没有强迫她不训练一样，吴珃也不可能把殷末南拉起来吹头发，只是低头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殷末南，吴珃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疲累，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需要帮你关灯吗？”
　　“不必，我没那么早睡，就是先躺着。”
　　“行。”

　　吴珃洗完澡吹完头发关灯上床的时候，殷末南还没睡着，喊了一声，“吴珃。”
　　“怎么？”
　　“你有糖吗？”
　　“哈？糖？能吃的那种吗？”一瞬间，吴珃甚至觉得是自己幻听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找糖吃？
　　“嗯。”
　　“没有。”吴珃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怎么吃甜，宿舍怎么可能存着糖。
　　“哦，那没事了。”
　　回答完这一句，殷末南那边又陷入了沉寂。

　　吴珃在床上躺了一会，四下寂静无声的时候，吴珃听见殷末南翻身的动静，试探性地开口低声问道，“殷末南，你睡了吗？”
　　“没。”
　　“刚到部队，睡不着？”
　　“算是吧。”
　　“其实我刚来部队的时候也是这样，前几天怎么都睡不着。在部队待多几天，习惯了每天宿舍-饭堂-训练场三点一线的生活之后，搞清楚自己到部队是想干什么的时候，就好了。”
　　殷末南的情况特殊，在这个问题上自认跟吴珃没有话聊，很自觉地转了个话题。
　　“吴珃，你知道刘鸿声吗？”
　　“他不是你们新兵连的指导员吗？”
　　“他来部队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

　　两人话题没再继续，黑暗中沉默在发酵，良久，吴珃才说话——
　　“殷末南，你左肩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回应吴珃的，只有夜的静谧和殷末南那边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吴珃睁着眼睛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殷末南的回答，想来她应该是睡着了，吴珃也就只能收拾好自己的好奇心，打算下次有机会再问问，翻了个身睡下去了。

　　宿舍中，只有窗外倾泻下来的银色月光那一点点光亮，殷末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你左肩上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拿命换来的。
　　——一条命，换一条伤疤。

　　背上好像在隐隐作痛，殷末南很想吃颗糖。
　　良久，直到洒进宿舍的月光越来越少，殷末南才缓缓闭上眼睛，却还是一夜无眠。

　　吴珃早上惊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半。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躺了回去，刚刚她做梦好像梦见自己的舍友起床出门去了。
　　——可她住的单人间，哪来的舍友。
　　十秒后。
　　——昨天搬进来的新舍友，叫什么来着？
　　——殷末南。

　　吴珃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适应了下黑暗的环境，看向旁边的床。
　　黑暗中能够看见床尾整齐的豆腐块的轮廓，殷末南的床上空空如也。
　　原来刚刚不是在做梦，殷末南真的出门了。

　　吴珃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凌晨四点半，殷末南起床去干嘛？
　　吴珃走到走廊上往下看，正好瞧见殷末南站在宿舍楼前，穿戴整齐做着拉伸，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单薄而孤寂。
　　二月的凌晨更深露重，寒风携着冷意吹袭过来，吴珃瞬间就清醒了。
　　殷末南这是准备早起去训练？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
　　出于对殷末南这个人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吴珃回宿舍光速洗漱完穿上衣服跟上了殷末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