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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太客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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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数不多让殷末南觉得稍稍满意的人屈指可数,一个是徐子益,另外一个是秦欢欢,这两个人的综合实力目前来看的确在新兵连里算是佼佼者,就算放到编制连里也完全够资格。徐子益成绩好大家都不奇怪了,但秦欢欢的成绩一报出来又惊掉了一堆下巴。
秦欢欢四百米障碍跑的成绩只比徐子益慢那么几秒,比起新兵连其他人完全绰绰有余。
今年新兵连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兵里有了个殷末南,现在又来了个秦欢欢,男兵呢,就完全靠徐子益一个人撑场面,这说出去有点丢脸啊。
无可否认的是,徐子益和秦欢欢的能力的确不错,但是在殷末南看来,还有一个人,比起前面两个人,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沈越溪。
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还藏着掖着。殷末南面无表情地在板上记录下沈越溪不上不下的成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这个成绩沈越溪是有所保留的,余光瞥见这个兔崽子测完成绩就跑去赵凝面前耀武扬威,内心对沈越溪这种行为极为不耻。
让你们来当军营是来当兵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新兵连的训练任务的确不算轻松,直到夕阳西垂,还有四分之一的人训练不达标。
陈科一声令下,达标的去吃饭,不达标的继续训练,殷末南负责监督。
新兵连五个女兵,除掉一个殷末南,只有秦欢欢完成了训练,剩下三个全部不达标。
可想而知她们被留下来训练的时候,面对殷末南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但说实话,殷末南也从来不靠别人给她好脸色过活,所以这点意外对她来说就跟喝杯水一样平凡,内心掀不起一点波澜。
因为留下监督训练,殷末南错过了晚饭和晚间的新兵拉歌,直接让沈越溪帮她去饭堂顺了俩馒头回来,坐在草地上,一边啃馒头,一边十分尽职尽责地监督训练。
当然,殷末南的这个行为又成功地收获了训练场上一批人的白眼。
时间兜兜转转到九点,寻思着那边拉歌都快结束了,眼看剩下的三个女兵,两个男兵今天内都没办法完成训练任务,殷末南非常有人情味地喊了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去找连长集合,十公里明天记得补上。”
殷末南在记录板上几个人的名字后面写下十公里的字眼,抬手招了赵凝过来,“你待会经过那边,顺路,帮我把这个给陈连长。”
一个下午兼大半个晚上的训练让赵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两颊像是染上了高原红一般呈现不正常的血色,一开口说话,气口都有些倒不过来,“那你呢,你不去集合吗?”新兵整体行动都要听连长指挥,统一集合统一解散。
“我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假。”殷末南把记录板塞到赵凝手里。
“那用什么理由请假啊?”
“就说我晚上光顾着监督你们了,没吃上饭,饿得胃疼,先回宿舍了。”殷末南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是在说谎的自觉。
“艹。”殷末南身后几个没走的士兵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所以刚才她吃的那俩馒头是假的吗?
他们训练到现在才是真的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他们都没请假,她殷末南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胃疼!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一旁的孟芳实在是忍不了,要不是殷末南今天来的这一出,这会儿她都在宿舍舒舒服服地泡脚了,结果呢,手上脚上都磨了好几个水泡了,连晚餐都没吃,现在还要听殷末南说这种听了就让人生气的话。
“你有意见?”殷末南瞥了眼孟芳,脸上没啥表情。
“是!我有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有意见找连长说去。”殷末南摆了摆手,跟赵凝示意了一下,揣着口袋就走,看都懒得看在后面气得跳脚的孟芳。
“孟芳,你别这样,南南跟着我们训练到这么晚,也挺辛苦的……”
赵凝话还没说话,那边孟芳拉着李紫燕气冲冲地就走了,走得脚下生风,好像要去找人打架一样。
殷末南路上随手拉了个闲逛的士兵问路,她想趁这会儿去侦察连看看。
部队通常晚上的训练除了临时拉练演练以外一般不会超过八点,但像侦察连这种,晚间加训是很平常的事情。
判断一个军区的实力,最好最快速的方法是观察侦察连的日常训练。军营里流传颇广的一首歌,“单枪匹马闯敌阵,捕捉俘虏探敌情,水深千尺能泅渡,山高万丈敢攀登”说的就是侦察兵们的训练内容。
作为步兵营中的特种部队,侦察连的实力很能代表一些东西。
殷末南特意卡这个时间点,就是想去看看侦察连的训练。
然而非常不凑巧的是,当殷末南走到侦察连的训练场的时候,才知道今天侦察连正好休息,晚上不训练。
但是现在,殷末南站在一边,看着训练场上一个身影在各种设施中来回地穿梭。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打下一个拉得斜长的影子,是个女兵。
她的动作很标准,感觉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动作的衔接稍显迟缓和僵硬,但她仍在坚持。
殷末南走到树下,倚着树干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吴珃在训练的时候,余光其实在殷末南走过来的时候就瞥见了,但是一开始她以为殷末南是路过或者是来找人的,也没太理会,等到殷末南找了个地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吴珃才反应过来,殷末南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这,吴珃停下自己的训练,摸了把脸上的汗,朝着殷末南的方向走过去。
殷末南的身影隐在树荫下,路灯的灯光只能照到她的下半身,殷末南的脸吴珃看不太清楚。
直到走近了,殷末南的脸才完整地出现在吴珃的面前,吴珃自己在脑海里搜刮了个遍,也没找到关于这张脸的任何记忆。
“你好,找我有事?”吴珃一走过来,单刀直入地问道。
殷末南还是斜靠着树干,原本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对着吴珃点了点头,“你好。”殷末南稍微停了停,“没什么事情,就是看会儿训练。”
殷末南这句话说得相当的理所当然,听在吴珃的耳里十分的莫名其妙。在吴珃看来,眼前这人年纪不大,皮肤在夜里显得有些过于白皙,她不记得她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她自己给自己加练,又是在侦察连的训练场上,也碍不到她什么事儿吧?
吴珃皱了皱眉,正想开口,殷末南的下一句话将吴珃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
“恕我直言,你这个训练方式得不偿失,如果想要得到长足的进步和提高的话,最好改变一下你的训练计划和方式。”
殷末南的语气很正经,感觉不像开玩笑。
但她的表情在吴珃的眼里很像是在开玩笑,毕竟在吴珃走过来的时候殷末南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看了看吴珃,帽子压得很低,连眼睛都不太能让人瞧见,实在是太过于漫不经心了。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对我的训练方式提出的修改意见?”吴珃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好笑,随便过来个人就能对她的训练指手画脚了?
“那你太客气了。”殷末南像是没听出来吴珃话里的嘲讽,轻轻地笑了笑,很有点云淡风轻的感觉,“举手之劳而已。”
吴珃简直要给这个人气笑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闲着没事儿干的人到她这儿来找乐子来了?
吴珃内心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搭理这个人,扭头想走,却被殷末南的下一句生生扼住了刚迈开的脚步。
“腿上有伤就好好养伤,超出肌肉负荷的训练一点用都没有。”
吴珃脸上的震惊没来得及收敛,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语气中罕见地居然带了些紧张,目光紧盯着殷末南,“你怎么知道……”
吴珃的腿是在上次侦察连组织武装演练的时候从挡板上打滑跌下来受的伤,伤不算太严重,但是拖了很久都没完全好,最近几天吴珃训练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受伤的地方像长了刺一样扎进骨肉里的疼,但是偶尔忍忍也就过去了,吴珃一直没当回事,连里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这事。所以对殷末南一下指出她腿上有伤这件事,吴珃非常吃惊。
“显而易见。”殷末南耸了耸肩,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美丽摄人的丹凤眼,在树梢间零星落下的月光中显得有些蛊惑人心,“别不把小伤当伤,我见过的上一个像你这样不顾受伤坚持训练的,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至少两个月内下不了地。”
殷末南给人的感觉很奇怪,看着很年轻,但是有时候说出的话以及说话时的口吻会让人忘记她的年龄。此刻吴珃就有这样的感觉。
吴珃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伤她自己的连长都没看出来,殷末南就在旁边站上这么一会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况且吴珃实在觉得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大家当兵的,哪个身上没有点陈年旧伤?但好歹殷末南也算是一番好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吴珃还是礼貌性地表达了感谢,对着殷末南伸出了手,“多谢。我叫吴珃,侦察二连三排的排长,你呢?”
听到吴珃的自我介绍,殷末南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吴珃?这不是她舍友吗?
所以说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她一时兴起到训练场来想看侦察连的训练结果只碰上一个人,这个人还刚好就是她的舍友?
殷末南笑了笑,也伸出手,“你好,舍友,我叫殷末南。”
“殷末南?那个新兵?”
吴珃听见这个名字楞了一下,今天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殷末南这个名字了,先是指导员来通知她宿舍搬进来一个叫殷末南的人,之后不到半天功夫殷末南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临城军区。吴珃也很好奇她的这位舍友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下见到了,却又觉得很不真实。
吴珃胡乱地想着,很快又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殷末南的手:她的手比她脸上的皮肤还要白上一些,看着就像蜜水里泡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手,可是两手交握的时候,吴珃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对方手心和两侧厚厚的茧子。
还没等吴珃想明白,殷末南已经收回了手揣回了兜里,稍稍站直了身体,像是窥破吴珃的内心一般,平静地开口,“听我一句劝,训练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