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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停顿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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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进入客厅的时候,侍女们正在为宾客添酒。安静的走到御帘后坐定,阿柏示意御帘前的侍女可以开始了。父亲也放下酒盏,开始为接下来的弹奏寒喧起来。
“真是非常可惜,式部丞出行不利,所以由在下特来请罪。”胧中将中规中矩的说着客套话。
“无妨无妨,琴瑟合鸣的话,中将的琵琶在宫中也是无人能及。若能合奏实为小女之幸。”父亲说的极为热情,胧中将也是有皇室血统,虽然本不是今天晚上的主宾,但极好面子的父亲也只能这么说了。而原本应该在这里吹笛的式部丞,听说三代前为皇室旁系。父亲是藏人所别当,虽是家中次子但成为公卿也指日可待,与中将相比更有前途。说是今天因物忌而无法出门,但也算是逃过一劫。呵呵,胧中将是吗……羽姬暗自在心中盘算着,而坐在帘外远处的胧中将则瞬间觉得恶寒来袭。
终于与传说中的公主见面,却相隔甚远,虽说左大臣热络的邀请与公主合奏,却没有一点亲切感可言。最麻烦的是,连光秀也跟着一起来了,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胧中将在心里是感激平谦人的,如果不是他说让自己来左府大人这里,下午真的不知道光秀的脾气如何收场,可是谦人为什么要说让光秀一起过来呢?现在想到当时光秀的冷笑都觉得浑身发寒,而现在寒意更加严重了。胧中将不自觉的回头望了望贺茂光秀那里,果然光秀正用冰冷的眼神直视这里,怎么办才好啊。
阿柏已经将琴拿过来了,羽姬接过琴,不由再次打量帘外战战兢兢的左近卫中将,这样的人真的能守护大内吗?还是早点退休养老好了。叹了口气轻轻拨弄一下琴弦,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帘外的琵琶终于响了,虽然这人看起来并不机敏,却弹了一手好琵琶。厅里的客人们也都安静下来,虽然是初次合奏,但琴瑟合鸣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悦耳。
贺茂光秀坐在一边听了一会,并不是不喜欢音乐,只是对这样仪式一样的表演觉得非常无趣。所以轻轻移动到角落里,放下式神做替身,自己则溜到院子中享受平和的月光。也许是因为前厅的酒宴,后院之中竟然空无一人。就这样溜达到寝室去都不会被人发现吧。光秀突然有这样的想法,这里已经接近内院,悄悄去看看没关系吧,反正没有人在。
光秀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在平谦人家静养的日子,两个人在大人设酒宴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在宅子里四处游荡模仿大人们平日里的行为。今天只有自己虽然寂寞但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光秀摘掉乌帽,将小直衣反过来并折起领子。下摆塞入指贯重新绑好,放下盘发,一付随从的样子。
左府大人家的院子过然不同凡响,看似平凡却把最自然的风貌体现得不着痕迹,就好像这个院子天生如此格局。
“谁在那里??!!”清脆的声音在背后想起,光秀吓出一身冷汗,话说一个二十岁的人在别人的宅院里乱晃是很没规矩的。还好事先做了准备,不怕不怕。转过身后却发现是一个比自己要小很多的侍童,剪着细穗的刘海,头发也有相当的长度,清素颜色的水干没有菊缀也没有左府的家纹。大约是某位客人的侍童吧。
“这个,你也是出来偷懒的吗?”看来只好装傻了,要是被人发现堂堂六位寮助这幅模样在大臣家内院里乱晃就丢人丢大了。“我本来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解酒的茶汤,我家主人好像喝得多了些,结果迷路了……”
“厨房不在这里,我带你过去吧。”小小的侍童转过身去,光秀也很自然的跟上去。
“你对这里蛮熟悉的嘛,常常过来吗?你侍奉哪家的大人啊?”
对于这个一会说自己偷懒一会说自己迷路的随从,小小的侍童并不想搭理,只是快步向厨房走去。而光秀则感觉有些诡异,虽说前厅的音乐并未停歇过,但这后院也未免太安静了。略有一些闪神,感觉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羽姬安静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陌生人,也许刚才施术时他刚好避过了吧,第一次有人在施术过程中漏网。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得去做,回来以后再调查他吧。
伶俐的从院墙翻过,一路小跑到高迁小路,顺着河来到六条的桥边。亥时已过,传送供养之物需要等到近子时,可是送莲姬只要过了寻常人家闭门就寝的时刻就可以了。要赶在子时之前回去,在酒宴散席之前。一边想着快些一边开始在桥头以石子布阵,放下手中的木梳和头发。
“莲姬。”深沉的男子声音在呼唤着。
“存幸大人,你来了。”莲姬自桥对面款步行来,脸上满是温柔笑意。
“等很久了吗?”被叫作存幸的男子,执起莲姬的手深情款款。 “单丝难织锦,处处不逢双。迁水细柳弱,一川浮莲香。我收到你的信就立刻来了。”
“那么,回函呢?”莲姬调皮的伸出手。
“莫道梳篦孤,自有青丝傍。”男子将精致的木梳置于莲姬手中。“岁月年华老,梳齿密密缠。”话毕,二人淡淡消逝与原处。
羽姬自远处路口处静静看着,莲姬所等待的就是这个吧。若不是在母上的漆盒中找到夹着睡莲花瓣的信,也不会想出这样送走莲姬的方法。母上也是希望这样的吧,就算是谎言,只要满足了心愿也可以就此魂魄散去。女人为什么那么容易满足?为什么会这么甘心的不计较得失?“为什么呢?”羽姬不禁叹息出声。
“什么为什么???”如其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鬼啊!!!”羽姬尖叫。
“你这两天,每天都出来见鬼,居然会怕鬼???”平谦人那张脸上的确没有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惊讶神情和只有一边高挑上去的眉毛,怎么看都是装出来的,非常缺乏诚意。伸手一把捏住羽姬的脸颊,“今天是本尊啊。我还以为一碰就会消失呢。”平谦人忍不住将另一只手中的扇子收进怀中,两手一起捏,相当有弹性。
“房快五!!!”羽姬想挣脱开,却无奈力气不够,现在非常非常的痛。
“哎??你说什么??”平谦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想了一下。”你是说要放开你是吧?”嗯,还好有经验,光秀也常说这句。
“……”
“好啊,只要你告诉我桥姬哪里去了,还有失踪的人都要去哪里收尸,嗯,还有你是谁我就放开你好不好?我真是好人,连少将的问题都帮着问了。”完全没有温度的温柔笑容,看不出情绪起伏的变化,羽姬对这个笑容本能的厌恶。身体猛的反向用力挣脱开了平谦人的魔爪,顺势低头狠狠的咬上一口,我让你捏。
“痛!”平谦人向后退了一步,羽姬趁机跳出死角,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哎呀哎呀,让你逃了呢。”平谦人并没有打算追过去。低头看看被咬伤的手腕,渗血的圆形伤口内还有另一圈浅浅的齿痕。“同一个位置又被咬了。”有十年了吧,十年之后同一处被咬,还真是巧。
“式部丞大人。”身后传来紫堂少将清冷的声音。
“你们来啦,晚了一步哦。”平谦人扯开惯常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没有诚意的笑。“错过了一场好戏,光秀也没用武之地了。胧中将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今晚的相亲结果如何?”
“他连左府公主的正脸都没有见着。”贺茂光秀用极度嘲讽的语气说。
“总好过某位大人变装在别人家乱走,还摔了个惊天动地的跟头要强!”胧中将有些懊恼,不,是恼羞成怒。“如果不是你,至少公主起身的时候我还可以隔着帘子看看她的样子。”
“隔着御帘还离着那么远,你能看到才有鬼!”光秀被人揭了短,暴走在即。
“事情是这样,大约寮助大人觉得酒宴太无聊便外出散步。途中换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在接近厨房的地方摔倒,掉出走廊。爬起来的时候,吓到了正好经过的侍女,结果引起了一场小骚动。因为宴席上的左大臣和客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起身观望。公主就在这个时间回内院了。”紫堂中将源源本本的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呵呵,光秀还真是有兴致,左府大人家的院子怎样?”平谦人兴灾乐祸的问。
“你!!!!”贺茂光秀正要发作,突然胧中将看着平谦人身后愣住了。
“那些,是人是鬼?”
迁河桥下,几个身影摇摇晃晃的走了上来。贺茂光秀正要结印,被平谦人拦住。
“这几位,应该就是五年内在高迁小路失踪的大人们了吧。”平谦人问紫堂少将。少将细细观察几人的外貌穿着。
“没错。”
“那么,这件事就是圆满解决了吧。哈哈。”平谦人就此下了个毫无责任感的定论。“少将,我们打个赌,这些人一定不知道失踪的这段时间自己在哪里。”
“这个,要等询问结束后才会知道。中将大人,请您先与几位大人在这里稍候,在下去安排车马,待几位大人休息之后再作问询。”紫堂少将施礼请令。
“嗯,交给你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两个加班加点的事了。嗯,光秀也要在这里做一番检查。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平谦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打算离开。
“式部丞大人还不能离开!”紫堂少将冰冷的打破了平谦人的如意算盘。“式部丞大人因为是本次事件的直接目击者,还请随我一起回近卫府整理报告。”
“那也不用今晚吧,已近子时,少将就不怕我招惹污秽之物?”
“式部丞大人回府的时候,天应该已经亮了。在下会备好茶食,供式部丞大人休息的。”
平谦人这辈子最怕的,大约就是无聊的回忆了吧。居然要连夜协助整理目击报告,紫堂少将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一连串哀婉叹息抱怨之声后,平谦人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跟紫堂少将去了近卫府。
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相扑大会了,不会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吧!!八月开始就是全国官员的定考时期了,如果不能在定考前快点准备好各部的卷宗,定考之后的年终人事异动会一直忙到年底。如果完全挤不出娱乐时间来,也太可怜了。
“紫堂少将,奉行报告的整理今晚能结束吗?”
“不能,因为核对了失踪归来的大人们的询问记录之后,还需要式部丞大人一起参加奉行报告的整理工作。”
“为什么连那个我也要参加!!”
“因为式部丞大人是当事人。”两人在一问一答之间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