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京物语--文月纪事》莫闲云

7、取代的幸福

　　七
　　黄昏，羽姬一人独坐于帘后，看着将沉的落日。今天，就全部结束了吧。五年了，记得五年前母上最后一次独自带自己外出，就是在这个时候。
　　“小羽，这件事，接下来要你自己完成了。”母上那时就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事实上，母上本就是知道的，只是羽姬想不通母上为什么能那么平静的面对。“这个家，还能持续多久，要靠小羽的努力了。”
　　“母上？”羽姬当时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虽然母上一直以来都会时不时都会事无具细的提醒自己家族的重要性。父亲明明有别的孩子，自己还有兄弟，可为什么只和自己说家族维系的事情。
　　“今天，母上带你去见你另一位母上。”隔着市女笠的垂帘，母上的笑容透明的像是要消失一样。
　　“不要去！”羽姬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向回拉扯着母上。“小羽不会叫别人母上的，小羽去和父亲说，让他不要再到别的夫人那里去了。”
　　“小羽，你父亲的其他夫人，也是在为你父亲支撑家业的。所以小羽以后要处理好和她们相处的事哦，要听阿柏的话。”
　　“才不要，小羽只听母上一个人的话！”如果当时知道是和母上最后的对话，也许就不会那么任性了吧。母上当时虽然是微笑的，但那个笑容就好像要哭一样。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的向前走去，而自己害怕被丢下也紧紧的跟在后面，拉着母上的衣袖。母上当时一定很生气，都没有再握羽姬的手。
　　到河边时，母上停了下来。“小羽今后就是大人了，以后要记得把每年换下的乳牙送到这里来，给一位莲姬。”
　　“为什么？因为她和妈妈同名吗？”
　　“这是她的供养，本属于她的幸福被妈妈取代了，所以至少要给她供养让她安息。”太阳渐渐落下了，背着光，看不到母上的表情。
　　“小羽对术的运用已经很自如了吧，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阿柏。母上不在的时候，不可以在人前随意使用，要做一个普通的公主。知道吗？”温暖的手，轻轻的搭在羽姬的头上。软软的风吹起垂帘，天色暗了下来，母女站在桥头等候着。”只有来见莲姬的时候，你可以和她说话。在所有的供养送完以前，你要守着莲姬，不能让别人伤害她。每年这个时候来，当供养送完的时候，莲姬就可以安心升天了。”
　　“嗯。”点点头，桥下的睡莲不知什么时候盛开了，母上身后轻轻走来一位身穿绿色饰有大片荷花图样的壶装束，一手拿着市女笠的女子。
　　“按当初所约定的，我来还你所应得之物，心愿了确后，你的命运回归原处。”母上递上锦囊，莲姬不接，越过母上看向自己这里。
　　“好可爱的孩子。”莲姬如同自语一般的呢喃着。
　　“是的，这是我的孩子。”母上上前一步，拦住了想要靠近的莲姬。“所以，请你继续等待下去。”
　　“等啊，等啊……我一直都在等他，为什么还不来呢？”莲姬接过锦囊，神色茫然。”明明已经说好了，一起离开京城，去过平常的日子的。为什么还不来呢？存幸大人……存幸大人……莲姬一直在这里等着啊……”
　　“母上。”羽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灵，对生前的事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却还留恋于原处不能离开。
　　“莲姬也想为存幸大人诞下可爱的孩子，然后好好的生活在一起……”莲姬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下。桥下的睡莲也随着她的消失而沉入水底。
　　“存幸不是父亲的名字吗？”
　　“嗯。小羽要记得，没有莲姬就没有小羽，所以要好好对待莲姬。”母上并没有交待为什么没有莲姬就没有小羽，后来也是从柏那里听说，莲姬才是原本的中务卿宫的公主。一切都是我们家的罪过，不应该存在的家族与血脉。
　　“公主。”阿柏静静的来到身后。
　　“到时间了啊。”羽姬懒懒的靠着肘枕不想起来，千篇一律的社交仪式，不可能得到的幸福，还有希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的混浊空气，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
　　“左府大人有安排，要公主在帘后弹奏一曲。”阿柏从来不和别的侍女一样叫父亲为老爷，也许是因为母上的身份高贵，这么多年也没有人在意她称呼得这么生疏。
　　“父亲，还是忍不住要替我安排了。明明答应过母上的……”虽然并不乐意，可是羽姬还是起身准备。侍女们围了过来，开始更衣。
　　“朝中势力混沌不清，左府大人也想尽可能的稳定下来吧。”
　　“没人比他还稳定了，那么多女人围着……”羽姬开始抱怨。
　　“公主！”阿柏提高了些许音量。”夫人可没教过你这样的措辞！”
　　哎呀哎呀，挨骂了！偷偷吐个舌头，虽然明白那些只是手段，但多少还是觉得无法认同。因为目前受承认的孩子只有自己，所以应该要偷笑才对。
　　“希望这次的人选，人品好些。”当着侍女们面前，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如果公主不动手脚，京城之中也没有那么多坏人。”阿柏过来替羽姬理顺头发，小声说着。“如果再出现不好的传言，公主就再把上次的经卷多抄十遍。”阿柏对于自己从小带大的公主的脾性相当了解。左府大人对公主婚事的沉默，并不是不想嫁女儿，只是每次看中的人选很快会闹出不好的传言搞得沸沸扬扬而不得不打消念头。当然这些传言基本是公主自己制造出来的。而不让公主入内是因为如今的皇帝和皇族血亲并没有达到他的理想要求，对于权谋，左府大人想的比谁都深。
　　“唉。”想到这里，阿柏深深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如同亲生的公主顽劣的性子，到底出自谁呢？公主的生母翼姬当年也只是任性了些而已。该拿这孩子怎么办呢？“唉。”不禁又叹了口气。
　　“阿柏再叹气，会提前掉光牙齿的。”羽姬讨好的笑笑，“人家会好好弹琴啦。”
　　好在，举止教养上，并没有输给翼姬，也算对得起夫人了。只是这个孩子的将来，没有人能够知道。
　　“出发吧。”羽姬对侍女们下令，用完全不输母上当年的贵族气质，天生的公主。 “弹奏的事情，阿柏帮我安排一下时间。今天是最后一次了。”羽姬小声在柏身后交待着。
　　“是的，安排好了。公主。”左府大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不会难为公主。阿柏在前引路，一行人向前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