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京物语--文月纪事》莫闲云

6、麻烦的源头

　　六
　　“中将大人，中将大人。”胧中将迷迷糊糊中被人推摇着，”中将大人小心！”双肩被人紧紧向后拉了一下。猛的睁开眼睛，眼前正对砚台，面前的纸早就被毛笔上的墨染得看不出原来的字迹。若再晚一步醒来，恐怕半张脸都要浸入墨汁当中。
　　“中将大人，你没事吧。”紫堂少将的表情非常担心，毕竟在例行会议中睡着，还是拿着纸笔记录的过程中，难道是身体不适？
　　“没事没事，说到哪里了？”胧中将看来没有精神，一点都不像平常的样子。满脸失落的样子让人担心。
　　“正说到高迁小路失踪事件。”紫堂少将的声音听来正直严谨公事公办，丝毫没有同席官员不自然的强忍笑意的面部抽搐。还是少将人最好啊！！胧中将心中一阵感慨。
　　“因为昨夜调查时有一番经历，发现乃是桥姬作崇。所以还想请中将大人去请贺茂家的少主帮助，今夜同往。”紫堂少将提出的解决方案，同僚们都在点头，可是胧中将心中却有说不出来的苦。
　　“只是桥姬的话，式部丞就可以解决了吧。毕竟与贺茂家有所承袭，对他来说也是可以处理……”胧中将实在不想再去找光秀，距离早上被扔出贺茂家时还没超过两个时辰。光秀的火没那么容易消，就放过我吧，胧中将在心中哀号。
　　“不可以，式部丞只是普通文职官员，鬼怪之事还是应该交由阴阳寮来处理。而且此次作崇的桥姬相当有手段，人命关天，不可胡乱指派。”紫堂少将这几句话说的字正腔圆有理有据，当之无愧的有理想有抱负，爱国爱民好青年形象正在闪闪发光。
　　“人命关天，我再去找光秀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胧中将小声的嘟囔着起身，站在原地，手中折扇心不在焉的开开合合。同僚们各自找开话题，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紫堂少将又是一脸坚决。这种事情，式部丞足够应付了啊，而且谦人这两天晚上似乎就是在高迁小路那里转悠。
　　“近日式部丞似乎也在关心高迁小路事件，可否请他过来也好互通有无？”胧中将试图再商量商量。
　　“式部丞大人昨夜险些遇害，还请中将大人谨慎定夺！”紫堂少将上前一步，俨然一副将胧中将逼向门外的架式。胧中将向后小退一步，话说，无论官位还是官职，左近中将都比较大没错吧，为什么会是我去跑这个腿呢？目前我才是长官吧，为什么你们…你们…连紫堂少将都要逼我……你们是坏人！！！！当然，胧中将是不可能真的指责自己的下属是坏人，而下属们也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工作忙碌而充实。而平常都会为他解围的紫堂少将今天也变得非常坚持，好吧，横竖一死，还是去吧。
　　“中将大人！”紫堂少将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胧中将非常开心的回头，果然还是少将最体贴。
　　“贺茂大人所在的阴阳寮在另一边，您走错方向了。”如此有理想有抱负，一听就知道是爱国爱民好青年的声音，却说着这么冷酷的话。胧中将觉得这个时候，全世界都已经抛弃他了。
　　当胧中将走远之后，原本装作公务繁忙的官员们向紫堂少将靠过来。
　　“真难得少将大人这次没有心软呐……”
　　“是啊是啊，还是应该让中将大人自己去，不然这两天晚上想出去都要犹豫很久啊。”
　　“没错，我家亲爱的也派人送信来说为什么最近我都没来。”
　　“啊啊，我家太太也威胁我说，再不去看她，她就要变心了。”
　　“贺茂大人的怒火快点平息吧，希望中将大人能平安无事。”
　　“中将大人有事也没关系了，只要贺茂大人不要再那么勤奋的巡查就好了。”
　　“贺茂家的少主真可怕……那天晚上……”
　　室内的男人们瞬间八卦起来，诉说着贺茂光秀连日来积极工作造成的各种麻烦，紫堂少将不禁在想，京城的安全交给这些人真的可靠吗？叹息着摇摇头，回到桌前，成堆的卷宗都快要成山了居然都还在聊天。而自己面前的，也只有高迁小路失踪事件的档案还平铺在桌上。原本应该去解决事件的自己，不仅差点成为档案的一部份，也差点害式部丞……身为守护职，真的非常无能。
　　午后的阳光，看来相当的美好。只是回想到当时自己的剑尖是对着他的喉咙，就觉得全身如同浸入冰窑之中。而在这个时候，这种冰寒感觉的源头，突然的出现了。紫堂少将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正斜坐在自己桌前，以手肘撑着身体，那张脸上堆满了没心没肺没良心没诚意的笑容。不禁浑身一震，向后靠了一下，结果衣袖缠住路过同僚的脚，结果同僚倒下时带倒了另一个架子，结果架子下的人正在做分捡卷宗的工作，结果散落的卷宗滚落一地，结果连同刚进来办事的官员和侍童还有正在传递中的文书和用品等顿时飞成一片。
　　“式部……！！！！”紫堂少将还没说完，原本撑着身体的手肘改变了动作，一柄折扇压在少将唇上。
　　“式部丞大人今天称物忌没有上殿，少将也算与之有缘，不如一同去探望吧。”没错，这个人根本就是灾难的源头，平和清闲的气氛总是被轻易打破。但又带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明明是那种丝毫没有正经严肃诚恳的邀请。紫堂少将当时就有这种感觉，这个男人是毒，灾难之源头，是非之本体，麻烦之根茎。
　　“还是说少将想坐在这里，等着阴阳寮的人送中将的尸首回来？”平谦人将大半拉身子都倚在矮桌上，凑过来低声耳语。“现在偷溜不会被人发现，等这里收拾完是值换之后的事了，明天再补交接就可以了。”说完就起身将桌上的卷宗连同笔砚一同扫落到哀号的人群中，出了门。
　　我的确并不想和这个麻烦的源头有什么交集的，紫堂少将当时是这样想。只是在平谦人离开后，在卷宗散落的方向怎么也找不到高迁小路失踪事件的档案。而这时紫堂少将看见平谦人站在远处的廊下，笑眯眯的把档案收好，放入怀中。“高迁小路的事情，我要出去调查一下。酉时正时帮我和当值的人说我直接去左府大人那里了。”当时也不知道是随手抓过了谁，就这和交待了一句便出去了。事后回想起来，这时的自己惹了一个相当大的麻烦啊……
　　在见到中将大人和寮助大人之后，紫堂少将更加有所感慨，灾难与平和真的只有一墙之隔而已。特别是在寮助大人平日里高高挑起，充满孤高与攻击性的眉毛迅速回落到基本状态再紧紧皱起变成别别扭扭的两条毛毛虫，还完全没有贺茂家少主的架式老老实实的叫了声“谦人哥哥……”时。这一切从寮助大人平时绷紧的唇角，被毫无面子的随意拉扯成各种形状，开始到结束，平谦人和紫堂少将刚进门还没超过十秒，而平谦人也并没有想要停下的迹象。
　　“式部丞大人！！！！这样对待寮助大人太失礼了！无论如何这也是在公门之内！”多好，这个爱国爱民稳重自持的声音。光秀第一次发现，这个数次被胧中将派来传话的年轻武官是个非常正直忠厚且有理想有抱负有品德的人，和那些食人俸禄不消灾不解祸还不断在制造麻烦的某人和同样食人俸禄，灾越消越多，祸越解越大的某人完全不同。
　　“可是，不这样的话，光秀是不会答应晚上去高迁小路的，而且中将大人还没有下落。逼供这件事，总是要有人来做。”紫堂少将很怀疑那副看来没心没肺没良心没诚意的笑脸是不是天生的，连同那个脱线的脑筋和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职位。想到这些再加上平谦人无厘头的说辞，不由的开始恼火。
　　“这不是你可以冒犯寮助大人的理由！阴阳寮的工作就是为了解决神鬼之事的，寮助大人自然会有分寸。”紫堂少将以无比耿直的声音说着，身为守护职的理念与恪守社会制度的本性，使他觉得矛盾。“就算式部丞大人您职位在寮助大人之上，也不应该有如此荒唐的动作。”
　　天照大御神、佛祖、泰山府君……这是你们派来收拾这个大魔王的吧！贺茂光秀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正直的在教训平谦人，那个从小到大以来一直不停在欺负人、找麻烦、没人管得了的大魔王。
　　“其实，那个……光秀是我母上的母上就是我外祖母的弟弟的孙子，这样算来还是有血缘关系的，那个……所以……”从小捏惯了玩惯了的，突然被人这样正直的训斥觉得很不适应。而且，那个，我们好像平辈平级没理由这个时候不反驳啊。哈哈，这样解释的话说起来，平谦人自己也觉得很怪异。
　　“那个，而且，中将大人在哪里，也得问这小子吧……”
　　“是寮助大人！还有，把高迁失踪事件的档案还我。”
　　“这可不行，我也是当事人。”
　　“你……”
　　“少将大人没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吧。”
　　紫堂少将实在想一刀劈了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只是被说到短处无法反驳。
　　“那么今天亥时半的时候在高迁小路那里见吧。在此之前，左府大人说要请胧中将赴宴与羽姬公主合奏一曲，光秀记得把胧中将活着带过去，这件事他期待很久了。光秀也一起来吧。”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平谦人没事人一样溜达出去。留下默在原地的紫堂少将和即将暴走的贺茂光秀。
　　“源胧义左近中将大人！”贺茂光秀飙向后殿，而紫堂少将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