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出西边雨

18、第 18 章 颜小姐拒绝

　　CloudAvenue Capital，云衢资本。

　　颜凝久仰大名。

　　海外新锐资本巨头，背靠国际主权基金与全球顶级私募联盟，手握数家上市公司股权，孵化出数十家赛道独角兽，是近几年资本圈里最锋利、也最不讲情面的新贵。

　　他们的并购案例，早被写进京大商学院和法学院的课堂，成了教授们反复拆解的范本。

　　近两年，云衢重兵压向中国市场。动作不大，却刀刀见血。

　　颜凝的导师曾评价：“云衢落子之前，从不敲锣。”

　　在京大毕业生的就业意向单上，云衢资本绝对名列前茅。可问题在于，颜凝根本没有投过简历。她从一开始，就卯足了劲，目标坚定的要朝盛霆控股里面钻。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明晃晃的“CloudAvenue Capital云衢资本”几个字，在亮着的屏幕上显得格外显眼。

　　办公室内，人事总监端着温热的龙井，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而傅承骁，他侧身倚在红木办公桌沿，西装外套随意敞着，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

　　铃声仍在响。

　　颜凝微一敛眸，随即就毫不客气地，当着两人的面，接起了这通电话。

　　尽管不明白云衢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也不妨碍颜凝在这一瞬间做出判断。这通电话，可以被利用。

　　颜凝语调平稳：“您好。”

　　“请问是颜凝同学吗？这里是云衢资本人力资源部……”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透过听筒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扩散开来，清晰而专业。

　　人事总监端着茶杯的手猛得一顿，抬眼飞快地扫了颜凝一眼，刚擦干净的桌面又沾了水渍。傅承骁转笔的指尖没停，眼皮却极轻地掀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在颜凝握着的手机上。

　　颜凝举着手机，刻意提高声音：“抱歉，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从哪里获得我的联系方式的吗？”

　　如果不是来电显示自带“云衢资本”几个字，她都要怀疑是电信诈骗。

　　电话那头的HR语气温和：“为了更有效率的招聘，我们向京大和清大的几个院系发出了毕业生推荐邀请，李建伟教授特别推荐了你。”

　　“你那篇关于VIE架构的论文，我们内部传阅过，几位合伙人都很认可。”

　　颜凝懂了。

　　就像她接电话那一瞬间设想的那样，果然是学校老师，向云衢推荐了她。

　　有不少顶尖企业会这么做。因为名气足够大，连校招宣讲会都不屑于开，也懒得进行大规模的公开招聘，而是会让名校院办直接推荐优质生源，进行小规模的定向面试。

　　这是一次极难得的好机会。对寒门子弟来讲，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可惜了，她颜凝目标坚定，非盛霆不可。不如早早回绝，也算给同窗们留个珍贵名额。

　　颜凝礼貌：“抱歉，我已经在其他公司实习，无法参加面试。”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了一瞬。

　　随后，HR的语气里多了点错愕：“你确定吗？云衢的定向名额，京大法学院今年只有两个。”

　　HR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挽留，语速加快，向她介绍：“本次定向核心人才岗，薪酬完全对标海外私募，年薪保底百万起，入职即享项目分红和全球长期激励。”

　　“这是海外资本对顶尖应届生的常规定价，也是我们云衢对顶尖人才的尊重。我相信，你现在正在实习的企业，绝不会开出比云衢更丰厚的报酬。”

　　颜凝坚定：“我确定放弃这次面试机会。”

　　“那好，就不打扰你了，颜同学。”HR沉默了几秒，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风度：“等你正式毕业，云衢依然期待与你共事。”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盛霆人事总监。

　　他笑着放下茶杯，青瓷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看向颜凝的眼神里，含着几分刮目相看的赞许。

　　“小颜同学，眼光很好哦。一时的甜头不算赢，跟对平台，长远的格局才是真章。”

　　颜凝抬眸弯了弯眼，唇角带着浅淡的笃定，应声接话：“总监放心，我心里清楚。”

　　而倚在桌沿的傅承骁，转笔的指尖终于悄然一顿，那支钢笔在他指间灵巧转了个圈，被他稳稳捏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颜凝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又得意的笑。

　　那笑意漫进眼底，漂亮又倨傲的桃花眼里，眸光灼灼，明晃晃写着我挑的人，果然不错。

　　人事总监拍了拍颜凝的肩膀，语气欣慰又勉励，“放心吧，小颜。加入盛霆，你不会后悔。”

　　没人说破那层窗户纸。

　　盛霆控股重实体，云衢资本重科技，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早已互有瓜葛。

　　前者要往科技、新能源赛道转型，云衢手里攥着的核心技术与专利，是绕不开的核心门槛，盛霆觊觎已久。

　　后者渴求中国市场的线下渠道与金融牌照，盛霆的实体网络与政策背景，就是最硬的通行证，云衢求而不得。

　　二者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并购案里遇到，或合作或抗衡，交手频频。就像在深海中的两条巨鲨，经常彼此试探，时而一起共游、时而互相撕咬。

　　再说了，圈子就这么大，所有的头部集团之间，总归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张力。

　　入职手续办得格外利落，比寻常员工快了不止一倍，人事总监亲自经手，不敢有半分耽搁。

　　傅承骁自始自终都身姿散漫地，倚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明明没怎么说话，却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存在感浓烈到不容忽视。

　　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颜凝推到台前的同时，也将她护在身后。

　　人事总监也是个妙人。

　　作为集团元老级的人物，他对着傅承骁这位太子爷，没有半点谄媚的神色，却事事妥帖，句句熨人心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接过颜凝的入职材料，三下两下，亲自办妥了所有流程。

　　在得到傅承骁“高奖金、高成长”的明示后，他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将颜凝，塞进了集团最近刚挂牌、全公司上下都盯着的核心项目组。

　　一份烫金封面的企划书，被总监双手推到颜凝面前，姿态带着明显的重视。

　　封面上《城南核心资产数字化焕新专项》几个字遒劲有力，扉页上“战略级项目”五个字红底烫金，格外醒目。

　　落款处，董事长傅敬安龙飞凤舞的印刷签名，力透纸背。

　　集团内无数老员工挤破头都想进，却连门槛都摸不到。

　　最关键的是，这项目是太子爷，也就是傅承骁亲自挂帅的。

　　颜凝捏着企划书的指尖微微发紧，指腹蹭过烫金的字迹，心里忽然翻涌着一股滚烫的豪情，从心底直冲头顶。

　　人事总监又将一张印着金色纹路的员工卡推过来，卡面比普通员工的更精致，纹路间嵌着细闪，一眼就知不同。

　　总监笑容温和，话却是说给桌沿边的傅承骁听的，声音压得稍低，却足够两人听清：“小傅总眼光独到，这项目缺的就是小颜你这样的复合型人才。这张通行卡全楼通用，项目组在28楼，电梯直达。”

　　他特意强调了“全楼通用”几个字。

　　颜凝假装没听懂。

　　人事总监也不指望颜凝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下子就能参透这张通行卡的含金量。

　　愈是大集团，通行卡的等级划分愈是森严。盛霆多少员工熬了一辈子，都摸不到通往高管楼层的门禁权限。

　　更别提，他还给颜凝的通行卡，绑了集团停车、食堂VIP就餐、会议室优先预约等各种管理层才具备的高级权限，甚至比部分部门副总的权限还要高。

　　有时候下注，赢就赢在这微妙之间，赶早不赶晚。时间久了，等颜凝对各项工作事务熟悉了，自会领他的情。

　　人事总监人老成精。

　　云衢是海外顶级私募，薪酬标准全球领先，还是美元计价，比国内同级私募都高出好几倍，更别提和非金融圈的企业比较。普通应届生进去，收入都能赶超国内名企高管，完全可以说是打工人的天花板归宿。

　　若是换成云衢来挖他，他这个人事总监都不带一秒钟犹豫地，立刻就跳槽过去。而这个小颜，舍弃这般大好机会，屈尊来盛霆当个实习生，必然所图甚大。

　　至于图什么，顿了顿，总监语气里更添了几分亲近与默契：“小傅总特意吩咐过，你不用跟其他实习生扎堆打杂，直接去专属项目会议室报到就好。”

　　这话里的偏袒和打趣，傻子都听得出来。

　　于是颜凝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看向傅承骁。

　　傅承骁迎上她的目光，桃花眼里笑意张扬，又野又矜贵。

　　他眉峰轻挑，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抹得意而带痞的笑：“杵着干什么？走了！”

　　.

　　云衢资本大陆区顶层办公室。
　　HR挂断电话，推门走进那间落地窗前只留一道剪影的办公室。
　　“季董，颜小姐拒绝了offer。”
　　落地窗前，那道颀长的身影没动。
　　窗外倾斜的日光，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边。
　　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