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出西边雨

17、第 17 章 纤细脚踝，

　　从酒吧出来，傅承骁送颜凝回去。阿斯顿马丁却没有往京大开。

　　“傅……傅总？”签了协议后，颜凝对他的称呼，就从傅少变成了傅总。

　　傅承骁不在意，车子拐进国贸方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明天上班了，得穿职业装。”

　　颜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需要的，傅总，我有职业装。而且……”

　　傅承骁一脚油门，已经停在了商场地库。

　　“听话。”他熄火下车。

　　颜凝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局促地抠着自己的帆布包。

　　电梯上行，傅承骁直接带人进了一家精品女装店。几个店员立刻迎上来，笑意盈盈：“傅少，好久没来了。”

　　傅承骁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颜凝：“给她挑两套通勤的。”

　　店员的目光落到颜凝身上，那一眼打量很快，快得像条件反射。从帆布包到棉衣裙，从素颜到平底鞋，上下不过两秒。

　　两个店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迎着傅承骁去沙发区休息，另一个领着颜凝往试衣间走，笑容职业而妥帖，眼神里却有几分轻慢：“小姐这边请，我们刚到几款秋季新款，很适合您的气质。”

　　傅承骁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随手翻起一本杂志。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书页，落在试衣区方向。

　　店员递过来一套衣裳，颜凝换上，走出来。

　　“傅总，您觉得合适吗？”颜凝问。

　　傅承骁从沙发上抬眼。

　　藏青色很衬她，西装收腰，裙长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站在那里，肩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株刚抽枝的白杨，清冷又利落，店员的审美不错。

　　傅承骁看了两秒，垂下眼翻了一页杂志：“还行。再试试别的。”

　　店员又递过来第二套。烟灰色阔腿裤搭配奶白色真丝衬衫，衬衫领口有一道细巧的褶皱，不张扬，却极显质感。

　　颜凝换上，走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问傅承骁，自己站在镜子前，侧头看了看。

　　傅承骁放下杂志，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两个人并肩站着。她穿着烟灰与奶白，他穿着黑金暗底西装，一敛一扬，竟意外地协调。

　　“这套好看。”傅承骁说。

　　颜凝从镜子里看他，笑了笑：“我也觉得。”

　　傅承骁随口：“再试几套。”

　　“不用了，老板。”颜凝转身，笑着说，“就这两套吧，我有点累了。”

　　傅承骁顿了下：“好。”

　　他从口袋里抽出黑卡，递向店员：“就这两套，刷卡。”

　　店员却没有去接，而是双手将一张信用卡递给颜凝：“傅少，这位小姐刚才已经自己结过帐了。”

　　傅承骁的手停在半空，他诧异地挑眉，转头看向颜凝。

　　颜凝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当着店员的面，她声音清凌凌的：“傅总，您说过，您没有兴趣包养我。那份协议，也只是与盛霆的雇佣协议。我想，盛霆应该不会给实习生提供置装费吧？”

　　傅承骁微微蹙眉。

　　店员安静地退到了远处。

　　颜凝声音软下来，她脸颊发烫，低声道，“傅总，您帮了我已经太多，不需要在这种小事上再帮我了。”

　　傅承骁有点无奈，又压着几分恼意。昨晚连麦的情感主播，那激情澎湃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回响：“照顾自尊心！！照顾贫穷学霸的自尊心！！”

　　这该死的自尊心。

　　他语气沉了沉：“所以你就去刷信用卡？我说过，你欠我多少都是欠，我给你时间成长。明明已经一身债，何必再多欠银行——”

　　“傅总！”颜凝打断他，她眼尾微微泛红，声音轻却坚定，“我……我不想成为您过去的那些女伴。”

　　空气安静下来。

　　傅承骁看着她眼尾那点淡红，喉间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休息区的灯光暖白，颜凝低头捏着自己的信用卡，微微抿着唇，身形纤细，性子却犟。

　　她声音很轻：“这里是女装店，店员们却都对您很熟悉，您一定经常带着女伴们来吧。”

　　“傅总，我……”她说不下去了。

　　傅承骁喉结滚了滚。

　　他竟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落在颜凝脚上的平底鞋上，良久，他说了一句：“再买双鞋吧，CBD没有穿帆布鞋上班的白领。”

　　其实被情感主播提醒了一晚上，他原本也没打算再像对待过去那些女伴那样，直接带颜凝来买衣服。但刚才在酒吧门口，他亲眼看见她扔掉那双旧鞋，终究没忍住。他就想替她买些好的。

　　颜凝面色微窘：“我额度不够了。”

　　傅承骁轻轻将她按坐在沙发上，那里摆着一双，她刚才换衣裳时，他替她挑好的高跟鞋。

　　他俯身半蹲，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脚踝，搭在自己的膝上。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丝袜传过来，烫得颜凝整条人都僵住了。

　　“傅总——”

　　“别动。”

　　掌心贴着脚踝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像受惊的鸟。

　　他极轻极慢地，替她褪下脚上的帆布鞋。

　　那只脚悬在他掌心里，被他托着，没有支撑，也没有遮掩。商场的冷气从某个方向吹过来，颜凝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脚背绷出细细的弧线。

　　他的目光落在脚踝上，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牵引住了，不受控制地，脚趾、脚背、脚踝，一寸一寸地往上移，从她的脚踝开始缠绕，一圈，又一圈，沿着小腿那道纤细的弧线缓缓往上爬。爬到膝盖内侧的时候——他忽然别开了脸。

　　喉结滚了一下。

　　“我从前不会这样。”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红，从鬓角一直蔓延到脖颈。

　　“什么？”颜凝脸颊飞红。

　　傅承骁托着她的脚后跟，慢慢送入那只裸粉色的高跟鞋，鞋子很合脚。

　　缎面包裹着她的脚背，鞋链绕过脚踝。他捏着那条细链的搭扣，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踝骨外侧那一小块皮肤。

　　扣了好几下才扣上，手指不太稳。

　　然后，又是另一只。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仰头看她，声音低哑：“我从来没有，替任何一个女伴换过鞋。”

　　颜凝低头看着他。

　　他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抿。这个角度让他平时的痞气和散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郑重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很衬你。”傅承骁轻声说。

　　目光落在她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鞋链绕在骨骼突出的地方，缎面折射出温润的光。他看了两秒，轻轻拨了一下那条鞋链。

　　链子晃了晃，细碎的光在她脚踝上跳跃。

　　傅承骁眸色深了深，他松开她的脚踝，移开视线：“起来走走，看合不合脚。”

　　颜凝站起来。

　　高跟鞋很稳，但她走了两步就停下来，扶住了旁边的衣架杆。

　　傅承骁皱眉：“不合脚？”

　　“……合脚。”颜凝低着头，“腿软。”

　　空气静了一会儿。

　　然后傅承骁轻轻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笑，很低，带着一点气音。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隔着奶白色外套贴在她小臂上，拇指无意间压在她肘弯内侧，那里皮肤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

　　他的拇指微微收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是朋友。”他松开手，声音有点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庆祝你告别过去。”

　　颜凝没吭声。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道：“……谢谢。”

　　旧衣和旧鞋没有再换回去，直接打包了起来。傅承骁很自然的，从店员手里接过了纸袋。

　　“走吧。”傅承骁说。

　　“傅少，请稍等。”另一个店员上前，将一个小小的礼品袋恭敬地递给他：“这是您的香水。”

　　“嗯？”傅承骁挑眉。

　　精品女装店会摆一些袖扣、方巾、香水一类的男士配件，作为添头，供客户结账时候顺手带一件，但他确定自己刚才没有买。

　　店员笑着解释：“这位小姐刚才试衣服的时候，让我把店里最贵的一支男士香水打包，赠送给您。”顿了顿，她好心提醒：“这支香水，占了这位小姐信用卡的一半账单。”

　　傅承骁动作顿住，他抬眸望去。

　　颜凝站在不远处，奶白色外套收着她的腰线，真丝衬衫领口微微垂着，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脚上还踏着他送的高跟鞋。商场冷白的光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里。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谢谢老板昨天替我解围，谢谢……朋友。”

　　傅承骁敛眸，接过那支装着香水的礼品袋。

　　他走过去，从颜凝手里接过那只撑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把自己手里那几袋衣裳并在一只手上拎着，空出来的手很自然地替她提了包。

　　“走吧，朋友，送你回家。”他说。

　　颜凝愣了一下，小跑两步跟上他：“包我自己拿就行——”

　　“那人家会说我这个朋友，当得不到位。”

　　两人并肩往地库走。

　　阿斯顿马丁重新驶出地库，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傅承骁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颜凝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莹白的珍珠耳饰藏在发丝间，随着车身的晃动忽隐忽现。

　　“在想什么？”他问。

　　颜凝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很轻：“在想，这一切好不真实。”

　　傅承骁笑了一下，语气松松散散：“我也有同感。”

　　颜凝没有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道路两旁的乔木枝叶舒展，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从她清浅的侧脸上滑过，明明灭灭，将她眼底的恍惚衬得愈发清晰。

　　“也许，这就是一个梦。”她声音更轻了。

　　红灯。车停。

　　傅承骁单手扶着方向盘，忽然把右手伸过去：“掐一下。”

　　“什么？”颜凝疑惑地望过来。

　　傅承骁：“掐。”

　　颜凝谨慎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很轻很轻。

　　“用力！”傅承骁说。

　　颜凝手一抖，指甲死命地掐下去。

　　“嘶——”傅承骁吸了一口气，侧目看她：“你还真是下死手啊！”

　　“对不起傅总，我……”颜凝局促。

　　“你看。”傅承骁把右手抬到她眼前，手背上，被她用指甲掐出两个深深的小月牙，泛着红印：“疼的，不是梦。”

　　颜凝怔怔地看着那两道印子，没说话。

　　绿灯亮了。

　　阿斯顿马丁猛地窜了出去。

　　车子再次停在老小区楼下，停在那个熟悉的单元门口。傅承骁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嗡鸣着。他伸手从后座取过那两个纸袋，递给颜凝：“上去吧，晚上准备一下简历，明天入职带给人事部，走一下流程。”

　　“好，谢谢傅总。”颜凝伸手接过纸袋。

　　傅承骁嘴角勾起：“跟我客气什么，说了我们是朋友。”

　　颜凝笑着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傅总，您路上慢点开。”

　　“好。”

　　颜凝拎着纸袋下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傅承骁的声音：“颜凝。”

　　她回头。

　　傅承骁降下车窗，手搭在窗沿上，冲她扬了扬下巴，笑得肆意：“翻篇儿了，以后，否极泰来！”

　　颜凝愣了会儿，用力朝他挥了挥手：“谢谢！”

　　车窗升上去，阿斯顿马丁低吼一声，窜出了小区。

　　.

　　第二天报道，傅承骁亲自领着颜凝去人事部。作为盛霆唯一的继承人，他在集团挂着副总裁职衔，却向来随性。

　　十天半月难露一面，即便出现，也多是签完字就走。

　　然而今天一大早，员工们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位爷平时十一点能露脸都算给面子，今天居然西装革履、头发还打了发胶？

　　更离谱的是，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那姑娘气质干净、容貌夺目。傅承骁走在前面半步，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那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太子爷亲自带来的人？”

　　“往人事部去了……什么情况？”

　　无数道目光如探照灯般砸了过来，好奇、探究、嫉妒、不屑，搅成一团。傅承骁却根本不在意。

　　十分钟前，在他的独立办公室，傅承骁第一次翻开颜凝的简历。

　　研究生，京大法学在读。

　　本科，清大电子工程。

　　两所顶级院校，两个跨度极大的专业。

　　成绩无可挑剔，堪称学神级别。本科至研究生始终断层领先，年年斩获最高奖学金。以第一作者发两篇法学核心，协助导师承担多项重点课题研究，参与多部专业著作的校对与编撰。

　　傅承骁看得点头。行，学霸，意料之中。直到证书栏，他眼皮猛地一跳。

　　司法考试A证、专利代理师证。

　　傅承骁觉得合理，毕竟是法学硕士。

　　CDA数据分析高级认证、NISP国家信息安全认证二级。

　　傅承骁认为勉强说也能得通，毕竟颜凝本科是电子工程。

　　可再往下。

　　CPA注册会计师。

　　CFA特许金融分析师。

　　FRM金融风险管理师。

　　一连串金融领域的顶级证书，伴随着逼仄拥挤的排版，冷不丁地砸进傅承骁的视线里。

　　傅承骁：……

　　这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他原以为，颜凝跨考法学，是嫌电子工程太难，想走相对轻松的路。

　　可那些证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颜凝不仅没嫌难，反而把本科学到了极致，拿到了足以叩开任何一家科技大厂的通行证。

　　既然如此，深造、就业，哪条不是坦途？可颜凝偏偏拐进了法学，从头开始。

　　好吧，拐进法学也行。

　　可法学读到论文、司考、专利代理师都拿到手了，应该该顺势深耕了，怎么又一头脑地，扎进金融风控和财务体系的深坑里？

　　这路子也太杂、太野、太跳跃了吧？傅承骁不能理解。

　　以上这些所有的证书，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足够一个成年人耗上数年心力、熬掉无数个夜晚，可颜凝却集齐了。

　　傅承骁大受震撼，他抬头：“你搁这集邮呢？”

　　颜凝站在一旁，姿态乖巧，没接话。

　　傅承骁继续往下看，竟然还没完。基金、证券、期货等从业资格，一个不落。Python、MOS、Photoshop等功能性认证，也全部齐全。

　　一页简历，花团锦簇乌乌泱泱堆叠得一大堆，看得人眼睛发疼。

　　甚至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安安静静地蹲着一个——幼儿园教师资格证。

　　傅承骁：“……”

　　头疼，真的头疼。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精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全面发展”。傅承骁一肚子的吐槽，几乎要冲破喉咙。

　　震撼、不解、匪夷所思。

　　傅承骁瞥向颜凝简历开头的籍贯，来自苏省，南方的一座小城。

　　这个籍贯，符合颜凝本人给他的印象，温软、文静。江南水乡的女子，像是就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烟雨朦浓的青石板路上。

　　好吧，苏省，内卷大省。

　　高考卷子的难度全国闻名，自古盛产状元进士。

　　如此看来，颜凝身为苏省出生的小镇做题家，手到擒来的考下那么多证，倒也不甚稀奇。

　　才怪啊！

　　她哪来的那么多时间精力？她都不睡觉的吗？关键是，她图什么啊？？

　　傅承骁盯着简历看了半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终于，他侧头看向颜凝，眼神里带着三分茫然三分费解，还有四分难以置信，憋了半天，只问出了那个最离谱，也最适合开口的问题：

　　“……你怎么，连幼师证都考了？”

　　.

　　当然是因为——男人至死是少年。

　　颜凝心里淡淡地想。

　　她一直觉得，能发明出这句话的人，实在是个天才。竟然可以把巨婴这种生物，包装得如此诗意又体面。

　　为了揣摩男人心理，她专门啃完一整套幼儿心理学，顺手就考了个证。

　　更重要的是，她的那些硬核证书，需要这些“善良证”打掩护，就像猎人会在陷阱上铺满鲜花。

　　她要把硬实力摆到明面上，让高层一眼认定，她是能精准适配盛霆多元版图的天选人才。同时又要装得柔软无害，让傅承骁认为，她没有野心、阅历浅薄，只是个需要他提携的小白花。

　　“有一次学校组织去福利院做义工，”颜凝的声音温软清澈，像山涧的溪水，缓缓流淌，“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很喜欢小孩子，就考了这个证。想着以后……能更好地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又轻轻垂下眼睫，声音局促：“而且我从小到大，只会读书。遇到事情，总是竞争不过别人，只能躲起来啃课本。所以就想着，多考点证，给自己攒一点点底气。”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万一……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

　　颜凝知道，比起无懈可击的学霸，一个只会用考试逃避现实的小可怜，更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因为保护欲的本质，是优越感。而她愿意把这份优越感，双手奉上。

　　“朋友们都说我职业规划混乱，说我是在浪费时间。有这精力，不如深耕一个方向，多攒几份实习。”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他们说我……是个只会考试的傻子。”

　　“够了！”傅承骁打断她：“你那些朋友，都什么眼光？”

　　其实他赞同。从颜凝的简历看，她到底想干律师，还是想写代码，还是想做金融，还是……想当幼儿园老师？路线乱得让人看不懂，也难怪会被顶级律所拒绝。

　　更遑论，其他名校硕士在面临毕业的时候，简历上起码都攒了好几份硕果斐然的实习。

　　而颜凝，她实习经历那一栏，竟然明晃晃得，填着一个——“无”。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她已经把“学霸”两字发挥到了极致……傅承骁有点无奈。都知道在简历上，把夜店经历藏起来，怎么就傻乎乎把“实习无”明晃晃摆上去？

　　有点小心思，但真的不多。

　　傅承骁叹了口气，打开电脑，亲手替颜凝修改。他虽然自己没写过几份简历，但经手见过的不少，知道怎样才能最打动面试官。

　　他特意把屏幕转向颜凝，方便她看清。

　　颜凝微微倾身，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落，拂过他的手背。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

　　空气里漫开极淡的香气，像是洗发水的味道，清浅、温软，若有若无地往他鼻腔里钻。

　　傅承骁指尖猛地一顿。

　　敲错了。

　　他若无其事地按下删除键，把那个乱码的字符删掉，又重新敲了一遍。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垂落的发梢上飘。

　　颜凝像是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呼吸浅浅地落在他手边。

　　傅承骁喉结滚了滚。

　　有员工进来送材料，刚推开门，就看见傅承骁正侧着头，笑着跟旁边那姑娘说什么。

　　他声音放得很轻，眉眼间那点惯常的散漫痞气，不知什么时候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说不清的温和。

　　员工愣在门口，手里的材料差点没拿稳。

　　傅承骁抬眼，淡淡扫过来：“有事？”

　　员工慌忙低头，把材料放到最近的桌上，一句话不敢多说，转身就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傅承骁又低下头，继续跟那姑娘说话，眼底那点克制又专注的软意，又漫了上来。

　　员工捂住嘴，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傅承骁直接把“实习经历”整段删除，放大字体、黑体加粗，狠狠突出她所有硬核证书与学术成果。

　　不过片刻，一份金光闪闪、毫无短板、锋芒毕露的完美简历，便成型了。

　　颜凝故作懵懂：“原来还可以这样？”

　　“当然，要学会包装自己。”傅承骁声音放轻，耐心得不像话，像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没有的东西，不必特意写上去。”

　　颜凝乖乖点头。

　　“而且，谁说你考这么多证没用？”傅承骁说，“你完美契合盛霆所有业务，人事部总监会爱死你。”

　　他打印出简历，越看越得意。

　　确实，颜凝的简历，拿去应聘普通企业，都会显得不合时宜。但本质是，庙小容不了大佛，没那么大盘子，可以供颜凝施展出全部的才华。

　　盛霆不一样。

　　盛霆这种横跨多领域的巨型集团，拥有足够的纵深，可以让她把所有能力一次性铺开。

　　他忽然想起那些拒绝颜凝的律所。什么红圈所，什么金杜君合，全他妈有眼无珠。

　　颜凝也很得意。

　　你看，男人就是这么好哄。你给他一个当英雄的机会，他就觉得自己真的拯救了你。不枉她故意把简历做得乱七八糟，给傅承骁留足装逼的空间。

　　情绪价值这不就来了么？
　　皆大欢喜。

　　傅承骁细细端详着修改后的简历，指尖叩着桌面沉思。

　　法务部，好像有点屈才。

　　盛霆横跨地产、金融、重工、制造，她那些证，哪个不能派上用场？这样的复合型人才，只要培养得当，完全可以走到他身边，甚至走到他父亲身边，去处理整个集团的综合决策。

　　他侧头看了颜凝一眼。

　　安静站着的姑娘，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她能成长起来……未来，必定能够成为和他并肩而立、替他分担风雨的臂助。这难道不比他爸妈喜欢的那些千金小姐们强？那些只会喝茶逛街、讨论包包和度假的女孩，拿什么和颜凝比？

　　他拿起新鲜出炉的简历，往外走：“走吧，去人事部。”

　　沿途一路，无数道目光落过来。傅承骁没挡，反而放慢了半步。

　　他要所有人都看清楚——颜凝，是他傅承骁亲自带来的人。

　　那些打量、探究、揣测的视线落在颜凝身上，傅承骁也毫不担心。他认为她撑得住，他认为，她就该站在这样的目光里，闪闪发亮。

　　颜凝跟在他身后半步，她抬头看了一眼傅承骁的侧脸。

　　男人西装革履，下颌线紧绷，唇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傲与自得，像一只开屏炫耀的孔雀。

　　他身上，淡淡的鸢尾香糅合着广藿香的矜贵，尾调炸开张扬热烈的烟熏果香，萦绕在他周身。那味道，是她昨天为他挑的Creed拿破仑之水。

　　颜凝轻轻笑了笑。

　　而在颜凝前脚办理入职的时候，后脚她就接到了一通面试电话。

　　来自云衢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