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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谜题(1) 在热恋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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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谜题
此后他们便常常见面。
他看着她纤小的身子渐渐变得丰满,雪白的面颊上渐渐泛出青春的光彩和少女特有的娇艳。每一天都为对方身上所不曾发现的美而惊叹不已,就像看着一朵花儿慢慢地被春风催开。
他也从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中意识到了自己的成长,一对金童玉女似的人儿,就这样在大人友善的目光中长大。
他们曾笑着,闹着,赤着脚趟过清澈的小溪,溪底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足底。
他们也曾一同相依相偎,目送着夕阳带着忧郁的橘红从西天坠下,让温柔的泪静静的濡湿他们的眼睛。
他带着她跑遍了焚心府的每一处角落,只有一处是他自己游历的地方,倒不是他不肯与她分享,而是担心那儿阴森可怖的气氛会吓坏了自己的心上人。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梅园,无人修剪、一个劲儿疯长的梅枝几乎将天日都遮没,据传是座没人敢居住的凶宅。
燕赤霞不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他曾亲眼瞧见一个长发飘拂的白袍妇人在里面出没,但不久就发现那女人是个疯子,只是从未见她有伤人的意图,他于是决定哪一天带销愁来这儿玩玩。
这个大胆而新奇的主意果然让生性喜欢冒险的葛销愁兴奋不已。于是,在葛停杯广邀群豪聚会,焚心府上上下下都忙得不亦乐乎的当儿,他俩偷偷溜进了这座被大人视为禁地的梅园。
那夜月光真的很美,以致于这座大白天也显得鬼气森森的梅园,居然现出了几分生机。园中精舍仍在,只是衰草已长,令人顿生物是人非之叹。
但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没有这样的感触。在他们的眼中,一切都是欢乐的、可资谈笑的事物:
“……你瞧着吧,等月亮升到半空的时候,那白衣长发的女鬼就会从精舍里飘出来,在这草尖上滑来滑去,就像我们在地上跳舞一样平稳。”
燕赤霞伏在一株高大的梅树上和葛销愁咬耳朵:“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又不会惊动她。”
“惊动了她又怎样?”葛销愁努力表现出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还想和她一起跳呢。”
燕赤霞不觉失笑道:“好啊,但我可从未见过那女鬼的模样,说不定那一头乱发中,藏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还吐着舌头……”
他话还没说完,葛销愁已颤声道:“别说了!”一个柔软的身子直往他的怀里躲。
燕赤霞正中下怀,这就算不是他今夜带销愁来这里的全部目的,起码也达到了一半目的。他乘势搂紧了销愁,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怕的么?”
葛销愁俏脸一红,道:“我不怕人,只怕鬼!”
燕赤霞笑道:“你的害怕倒不是没有道理。那女鬼见你这么漂亮,一定很嫉妒,说不定就会伸出长长的鬼指甲,抓向你的面门!”说着作势欲扑。
葛销愁惊笑道:“胡说,那女鬼要抓的八成是你,说不定此时已到了你身后……”
说着一双妙目不知不觉地朝燕赤霞身后看去,突地面色大变,结结巴巴地道:“你身后……真……真有鬼!”
燕赤霞吓了一跳,慌忙回过头去,却见月色皎洁,梅枝横斜,哪有什么鬼物!
葛销愁扑哧一声笑出来,抚着胸脯,喘息着道:“我还当你胆大得很呢,原来也怕鬼!”
燕赤霞哭笑不得,皱着眉头道:“销愁……”
但他甫一回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骇然道:“销愁,你身后……有……有……”
葛销愁格格地笑起来:“有鬼是不是?燕大哥,这招可不灵啦!”
燕赤霞急得额角已见了汗,吃吃地道:“真……真的有鬼!”
葛销愁眼波流转,娇笑道:“好啊,我倒要见识见识。”
她一面说,一面笑着转过头去,谁知一看之下,竟见着一个长发披散如乱草般的头颅,离她的面门已不足三寸,那人的面容虽已俱被乱发遮没,可一双精光四射、寒意逼人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葛销愁本以为燕赤霞是在开玩笑,心中全无防备,陡然间到这样一张面孔,只吓得惊叫一声,身子一晃,竟跌下树去!
燕赤霞未想到这平时胆大包天的小妮子竟会吓得如此狼狈,刚叫了一声:“销愁!”
却见那白衣长发的疯女霍地凌空一个倒翻,枯瘦如鸟爪般的五指疾伸,已将葛销愁接住,白袍飘飘,挟起她就跑。
燕赤霞大骇,厉声道:“快把她放下,否则莫怪我不客气了!”
长剑一挺,一招“流星飞渡”,便向那疯女胸口刺去。
他家学渊源,根基本就扎实,再加上燕胜楼近年来不住督促他练武,这一剑刺去,已然中规中矩,俨然高手风范。
那疯女喉间“咕”了一声,倏的伸出二指,竟将他的剑尖夹住!
燕赤霞大惊,慌忙用力抽剑,那剑却像是嵌入石柱中一样,纹丝不动!
三人一齐掉下地来,那疯女眼中光焰灼灼,望定了燕赤霞,燕赤霞也不知她对自己是否怀有恶意,心中发毛,但仍惦记着葛销愁的安危,是以仍是半步不退。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突听葛销愁惊喜地叫道:“燕大哥,她不是鬼,是人!你瞧,地上有她的影子!”
她竟还有闲心注意这些!
燕赤霞哭笑不得,跺了跺脚,道:“废话!你当世上真有鬼?可她虽是人,却是个疯子,那可比鬼危险得多!”
葛销愁叫道:“我不怕!”
她话音刚落,那疯女突冷笑一声,双指一使劲,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被她二指之力生生拗断!
燕赤霞从小把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一见宝剑受损,心中怒火如炽如狂,断剑一挥,便向那疯女冲去,叫道:“还我剑来!”
他可没想到对方武功比自己高许多,便是取了他性命也不算难事,有机会逃走已是上上大吉,岂能在这些小事上计较,硬要惹火烧身?
不过就算他想到了,只怕还是会这样做的,他体内的热血和天生的侠义之心都不容许他退缩。
那疯女大概也未想到自己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功夫竟未能吓住对手,反增斗志,一个错愕,剑已刺向她的眉心。
总算她功夫高绝,身子一滑,便已避开。但那头如乱草般的长发却“刷”的一声,被剑锋削去了一大绺。这样一来,她那一直掩在乱发中的面容,便立时暴露了出来!
燕赤霞一剑奏功,心中大喜,正待乘胜追击,然目光所及,突地“啊”了一声,竟惊得呆住了!
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疯女人,但每次都是远远观看,只见到那乱草般的长发,污秽不堪的白袍,是以不仅认为她纵非丑如嫫母无盐,一张脸必定久未梳洗,尘土满面,辨不清眉目。
然而眼前这张面容虽是苍白憔悴,未施脂粉,却看不到丝毫污迹,肌肤胜雪,黛眉楚楚,竟是个世上罕见的美人!
夜风吹拂,她那一袭白袍也在随风不住飞舞,衬着她那绝世的容颜,越发不像是这尘世中人。
这变化实在太以突然,燕赤霞张口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
只这一怔神间,那疯女已一声轻叹,身子如轻烟般自草尖倒射了出去,其势如风,快疾绝伦,眨眼便已消失在那凄迷的长草中。
月色朦胧,风吹长草,波浪起伏,燕赤霞只觉似幻似真,几疑置身梦境。他怔了怔,才大声喊道:“喂,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快放下!”
没有回声。那间残破的精舍却已亮起了灯火,骤然望去,冷凄凄如鬼火一般。
时已近三更,月涌中天,但整座园林都被那虬曲盘结的梅枝所遮,斑斑月影,凌乱地洒在精舍的屋顶上,阴晦不明,平添了几分森森的寒意。
燕赤霞心中有些发毛,跺了跺脚,仍朝那儿疾奔了过去。他明知今夜那疯女的举动有些反常,但又怎能坐视同伴被劫而袖手旁观呢?
他刚到近处,便听到一个喑哑的语声从内传出:“你可是葛停杯的女儿?”
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说话的人心中蕴藏着无边的愤恨与怨毒,却不得不强自压抑一般。
燕赤霞一怔,悄悄掩近,伏在窗台下向内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