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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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劫
炉烟氤氲，香气四散，衬着满堂珠玉，翠屏金镜，好一派温柔富贵的景象。
葛停杯手持金杯，一袭轻袍，踏在室内厚实而柔软的波斯地毯上，那感觉便似一脚步入青云里，飘飘然几欲振衣飞起。
这本是燕胜侯的居室，现在连同焚心府在内，全都属于他。
没有一个人怀疑燕胜侯的死因，也没有一个人否认他执掌焚心府的合法性，葛停杯一想起灵堂上少林寺天禅方丈殷殷拉着他的手，劝他节哀顺变的样子，就忍不住大笑。
“节哀顺变”？去他妈的！
这正是该欢庆的时光。十年的苦心，十年的努力，而今总算得到了报偿，美梦成真，他终于成为天下第一人！
多年来郁结于心的情怀而今终能一畅，葛停杯仰天长笑，袍袖飘飘，声震华堂，于是轻纱飞舞得更急，有如逝去流光所留下的重重幻影。
葛停杯狂笑不已，软软地倒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喃喃地道：“原来，一切就这么简单！”
他大笑着抛杯而起，突听室外传来阵阵喧闹声，一个劲装疾服的汉子满头大汗地跑起来，“扑通”跪倒，惊惶地叫道：“主公，燕胜楼要见您，我告诉他这里不准擅入，可他不听，硬要闯进来！”
葛停杯的面色本已沉了下去，此时又见和缓，道：“无妨，任他进来就是。”
那汉子答应一声，正要出去，却被葛停杯叫住：“慢！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汉子应声回首，一脸的恭敬之色，道：“小的叫张宏，刚娶了媳妇，还有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葛停杯笑道：“好小子，福气不错呀。”
那汉子不禁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主公夸奖了，夸奖了！”
葛停杯的笑容更见温和，柔声道：“你放心吧，张宏。你死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的家人，不会让你媳妇改嫁的。”
那汉子满脸笑意，骤然冰结，吃惊地道：“主公，你……”
葛停杯倏的沉下脸来，冷冷的道：“你既知道这里不准擅入，怎么还敢乱跑进来，当我说话是放屁么？”
那汉子才知不妙，拔腿便跑。
葛停杯也不追赶，只冷笑一下道：“若容你跑出这间屋子，我也不必做人了！”
一抬手，空气中“嗤”的一声锐啸，一缕指风破空急出。
那汉子已快跑到门口，突地惨叫一声，仆地而倒，后脑勺一个血洞，鲜血飞激而出。
他人才栽倒，便有人冷笑道：“好手段，好煞气！焚心府府宗的威风，果然不小！”
一个面白如纸、独臂独腿的锦袍人推车而入，嘴角下撇，似愤激，又似不屑，正是燕胜侯的胞弟燕胜楼。
他一进来便瞪着葛停杯，目光里似要喷出火来，喝道：“我也违反了你的禁令，将我也杀了罢！”
葛停杯微微一笑，道：“燕兄好大的火气！那是约束下人的，燕兄是何等样人，却跟小弟计较起来。”
这话连说带捧，燕胜楼的面色已大见和缓。葛停杯瞟了瞟他满身裹满的白布，不胜同情地道：“哎呀，燕兄的伤势怎会如此沉重？令兄也真下得了手！”
燕胜楼怒气陡升，厉声道：“提起来我就恨！那老鬼究竟怎样了？飘红又是怎么回事？”
葛停杯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他和司马血拼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至于飘红么，伤心之下，成了疯子。”
燕胜楼冷笑道：“别跟我来这一套，我要实情！”
葛停杯叹道：“实情就不怎么好听了。燕胜侯不错已死，尸体却不翼而飞，幸好咱们早已准备了一个和他面貌相似之人，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燕胜楼冷声道：“他死了你就充老大？我是他弟弟，还是你是他弟弟？”
葛停杯淡淡的道：“这是府宗的意思，谁也没法子改变。何况堂堂焚心府若由一个缺臂断腿的残废来主持，未免叫天下英雄笑话。”
他一直言辞谦和，彬彬有礼，这话却说得够恶毒，燕胜楼勃然大怒，反手一掌掴去，叫道：“可恶，竟然敢……”
葛停杯不待他近身便一把扣住他的脉门，飞起一脚，将他连人带车踢得栽倒在地，口中冷笑道：“凭你这个样子还敢朝我递爪子，也不睁眼瞧瞧，现在是谁的天下！”
燕胜楼几曾吃过这样的亏？咆哮一声，便挣扎着向葛停杯扑去。
葛停杯冷冷一笑，轻轻一跘，又自将他摔倒，抓起他的发髻，正正反反连掴了他十余记耳光，直打得他口角溢血才罢手，森然道：“燕老二，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大哥只当你是一条狗，在我的眼里，你却连狗都不如！若乖乖的听话，还可以赏你一碗剩饭吃，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燕胜楼两边面颊高高肿起，眼前金星乱晃，只知大口地喘着粗气。
葛停杯拍拍他的脸，轻蔑地道：“别忘了你的靠山已经倒了，以后乖乖的做人。还有，别在我面前摆起这张阴阳怪气的死人脸，我不喜欢看。”
燕胜楼被打得半晌回不过神来，呆了呆才声嘶力竭地叫道：“葛停杯，你……”
葛停杯目光陡寒，冷冷的道：“我怎样？”
燕胜楼不敢再说，咬牙道：“你好！
葛停杯哈哈大笑道：“我自然很好！没缺胳膊没断腿，别的不敢比，比你老兄可强多了！”
他颇有风度地一拍手，道：“来人！燕兄弟不慎摔倒了，快把他扶回家去，路上千万莫出什么意外，否则我当真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真是情意绵绵，燕胜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忽觉有人走到他身旁，轻叹道：“何必气苦呢？先回去吧。”说着轻轻将他扶起。
燕胜楼只当是下人，一抬眼才知竟是暗器与智计驰名江湖的千手书生江乱云。许是昨夜未睡好的缘故，面容有些憔悴，一向清亮的眼眸中也是深藏着一份浓重的忧郁。
燕胜楼便象见了自己的亲人似的，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叫道：“江兄，你来的正好！葛停杯他……”
江乱云早已看见了他脸上鲜红的掌掴印记，叹了一口气，道：“先回去吧。”
燕胜楼狠狠地瞪了葛停杯一眼，叫道：“走着瞧！”悻悻然推车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江乱云方回头淡然道：“我是听你叫来人之后才进来的，应该不算坏了葛兄的规矩吧？”
葛停杯苦笑，神色颇为尴尬，道：“江兄取笑了。”
江乱云淡淡的道：“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笑话。”
他顿了顿，道：“昨晚我睡得不好。”
葛停杯道：“我看出来了。”
江乱云道：“燕胜侯是个很可怕的人，他的武功甚至比传说中的还要高。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我们竟真的把他扳倒了！”
葛停杯目中已露出尊敬之色，赞叹道：“多亏了江兄的奇谋妙计，否则……”
江乱云淡然截口道：“省了吧，赞我还不如赞你自己。事实上，在你向我提出这个建议之前，我从未想到过要背叛燕胜侯！”
他深深地凝视着葛停杯，缓缓道：“我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却居然糊里糊涂地被你说动了，我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葛停杯一怔，抢上一步，着急地道：“江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身形方动，江乱云便抽身暴退，沉声道：“别动！否则我的暗器要出手了！也别对我提朋友二字，这两个字让我心寒。”
葛停杯身形陡止，一幅哭笑不得的模样：“我什么时候在江兄的眼里成了洪水猛兽了？有这么可怕么？”
这个玩笑并不能让江乱云轻松多少，脸色反而更见严肃：“不错，你心计未必在我之上，武功未必比燕胜楼高，杀人的经验更是比不上司马血，但你却能看透我们性格上的弱点，煽动起我们心底的欲望，让我们乖乖的任你牵着鼻子周，这才是你的高明之处！”
这无疑是恭维话，特别是对那些一心想做领导者的人来说。但葛停杯面上并无喜色，反而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不知你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江兄，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永远都是。”
江乱云久久地凝视着他，他神色坦然，承受着这目光的检阅，一脸诚挚。
江乱云忍不住叹道：“我阅人无数，可是真的看不透你，了解你越多，就越看不透……”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要恭喜你。你今天能坐上这个位子，实在是当之无愧。”
葛停杯吁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我知道对我执掌焚心府之事，江兄必定心存不谅，但这本是江兄的设计……”
江乱云苦笑道：“是啊，是我自己把自己推入了绝境。”
葛停杯面色陡寒，温柔如春水的眼眸刹那间沉凝如冰，冷冷的道：“那么江兄是要和燕胜楼联手对付我了？”
江乱云一笑，笑得很清淡，道：“你错了，我不想针对任何人，只想找回我自己而已。”
他顿了顿，一字字地道：“我退出。”
“退出？”葛停杯一怔，心思电转，蓦地失声道：“退出焚心府？”
江乱云摇摇头，道：“退出江湖。”
他淡淡地说出这句话来，神情轻松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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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劫（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