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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人心*天心(2) 事情竟会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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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划空,紧接着便将是一幅血溅尸横的悲惨图景,飘红双手紧握成拳,厉声喝道:“住手!我有话说!”
葛停杯犹未住手,燕胜侯却已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急得失声大叫:“不可!”
葛停杯心念转动,抬手封住燕胜侯的哑穴,道:“有话快说,否则我一剑杀了他!”
飘红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燕胜侯那一声大喝,她已感到做法不妥,但葛停杯那句满含威胁的话,却仍让她心中一凛,不顾一切地道:“你若是杀了他,焚心府的那笔藏宝你就永远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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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停杯目光一亮,口中却漫不经心地道:“有那么严重么?”
飘红拔下头上金簪,取出密图,凛然道:“这就是那张密图,燕郎若死,我马上毁了它!”
葛停杯目光闪动,缓缓道:“但他若不死,日后我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飘红忙道:“不会的!他武功已废,又没了宝藏,根本不可能东山再起,你大可放心!”
葛停杯凝眉苦思半晌,方道:“罢了!你把藏宝图给我,我饶你二人性命便是。”
飘红大喜,但喜过之后才发觉事情委实麻烦之极,期期艾艾地道:“但你若不守信用,那可怎么办?”
葛停杯暗中早已笑破了肚子,面上却慨然道:“你们女人家就是这样麻烦!这样吧,我先放了他,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说着连闭燕胜侯身上数处大穴,抬手将他掷了过去。
可怜燕胜侯一世之雄,竟被他当作玩具般戏弄。飘红却已顾不得那么多了,扬手打出密图,抱起燕胜侯便欲夺路而逃。
突听一声轻笑,眼前一花,葛停杯竟已拦住她的去路,笑吟吟地道:“红姑娘,你还年轻,何苦为那老鬼殉葬,不如跟了我吧!”
飘红气得发昏,半晌才缓过气来,骂道:“葛停杯,你好歹也算成名人物,竟连信义也不讲,还算人吗?”
葛停杯大笑道:“这是你自己愚蠢,如何怨得我!”
他一步步向飘红逼近,森森杀气,已溢于眉睫。
他进一步,飘红便退一步,一双美目却死死地瞪着他。若是目光也能杀人,葛停杯只怕早已死了千百次,只可惜目光是杀不死人的,飘红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上怒色逐渐褪去,眼波流转,突地“噗嗤”一笑。
葛停杯反倒一怔,不由得停下脚步,摇头笑道:“我现在倒有些佩服里了,到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飘红眉眼盈盈,柔声道:“你不觉得我笑起来比生气的时候好看么?”
葛停杯哈哈一笑,道:“这个自然。美人一笑,倾国倾城,这样说来,姑娘之笑,竟是为了取悦在下么?”
他脸上带笑,心里也在笑,暗忖道:“莫非这个丫头竟想用美人计?那倒好得很,少爷照单全收!”
飘红莞尔一笑,道:“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为着自己健康的缘故,也该常笑笑。”
她的眼波清澈如水,她的笑靥明媚如花,实在看不出半分勉强的痕迹。
葛停杯心头疑云大起,口中漫应道:“姑娘说得不错。”心中却不免寻思:“这丫头扯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干什么?她又怎么会笑得如此泰然自若?莫非还有突然来了什么强援不成?”
一思至此,不觉惕然而惊:“然则她在这里胡扯,莫非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那人从容布置,好对我突施暗算?”
他心本多疑,此事又实在冒了大险,越想越是胆寒,当真觉得脑后生凉,强敌已附身而至。
但这一代枭雄,究非常人,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淡笑道:“姑娘你为何总是朝我身后看?莫非竟突然对壁上那幅仇十洲的画有了兴趣?”
飘红原本笑得十分开心,但这一刹那间面色不禁变了变,这神色虽是转瞬即逝,可脸上的笑意已变得十分勉强了:“仇十洲的画?壁上有他的画么?”
葛停杯看在眼里,心头更是确定,淡淡的道:“这本是姑娘的住所,何以姑娘竟会不知?”
他嘴里说这话,却反手一掌“呼”地向后一拍,整个身子,已霍地转了过去!
便在这一刹那间,“砰”的一声轻响,整个房间里立时漾起一片紫色的烟雾,弹指之间,已是紫雾重重,伸手难见五指!
葛停杯大惊,忽觉有风飒然,似乎有人从自己身旁掠过,立刻不假思索地一掌拍出,叫道:“相好的,留下吧!”
他掌力何等之强,但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似乎两扇长窗已被他震碎,却不闻人的呻吟声。
葛停杯心惊更甚,立时穿窗一掠而出,但见天地茫茫,四野皆雪,莫说人影,便是一个脚印也看不到!
莫非他竟听错了?莫非当时并没有人从他身旁掠过?
葛停杯心中发冷,游目四望,忽看见洁白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幅衣角!
他心头大震,木然拾起了那幅衣角,手已剧烈的颤抖起来,冷汗一滴滴地自他额角滴落。
霎时间他已完全断定,方才经历的并非幻觉,确实有人在暗中和他作对!
这人是谁呢?
他武功高强,竟能贴近自己身后而不觉;对焚心府地形又极熟悉,能在瞬间觅处藏身,更重要的是他已知道自己的秘密,随时可能泄露出去,令自己身败名裂!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葛停杯虽是绝世枭雄,此时也不禁方寸大乱,呆呆地握着那幅衣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精舍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充满了惶急与惊怒,赫然竟是飘红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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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停杯顿时惊觉,猛地省起这幅衣角可不正是燕胜侯身上的么?
他只恨不得踢自己几脚,立刻如飞掠回精舍。
其时离他发掌也不过片刻工夫,但房间内烟雾已渐渐散去,依稀可见到飘红躺在地上,昏死过去,而被制住穴道,动也不能动的燕胜侯却已不见了!
葛停杯是聪明人,自然已猜到必是那暗中人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以重手法打出衣襟,令自己狂追不舍,却趁此机会救走了燕胜侯。
他心中虽是悔恨交集,却不致重蹈覆辙,立时走到飘红身旁,在她“百会穴”上轻轻一弹。
“百会穴”本是人身各处穴道的总汇,一弹之下,飘红果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却是一片茫然,呆呆地道:“你……你……”
葛停杯冷哼一声,道:“识相的就快点说出来,是谁救走了燕胜侯,否则……”
他说到这里,心中已是怒极,眼中厉芒爆射,杀机四溢。
谁知飘红仍是神色茫然,痴痴地盯了他半晌,道:“燕胜侯……燕胜侯……”
葛停杯大怒,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暗自使劲,喝道:“你还不说么?”
飘红“哎呀”一声叫了起来,眼中已滴出泪来,叫道:“好痛!呀,你是个坏人!”
葛停杯心中更是怒到了极点,暴喝道:“废话!你究竟说不说!”
飘红回过头来,茫茫然地朝他一笑,道:“说什么?”
葛停杯怒道:“你装疯卖傻么?燕胜侯在……”
他话说到一半,倏的住了口,因为他已看出,飘红的情形有些不对。
她的眼神是如此空洞,她的笑容虽然醉人如昔,却已没有任何意义,那是
——白痴似的笑!
葛停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噗地坐倒在地,心中已然明了:
那人必是见无法同时带走飘红,为免她泄露秘密,竟一掌把她震成了白痴!
虽然她是无辜的。
虽然她并没有背叛燕胜侯。
这人的心狠手辣与当机立断竟不在他之下!
葛停杯望着犹自冲着他咯咯傻笑的飘红,掌心已蓄满了冷汗。
唯一的知情人已无法开口,线索完全中断,何处去搜寻燕胜侯的下落?
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这阴谋虽可称得上完美无缺,却被上天那不可逆料的魔手拨弄,留下了一个难以弥补的漏洞。
葛停杯呆了半天,心中终是不甘,慢慢地举起一根指头,在飘红面前晃了晃,道:“喂,你瞧,这是一还是二?”
飘红笑道:“这是你的手指头啊,白痴!”
葛停杯不由得苦笑,道:“不错!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的确很像是白痴!”
飘红笑了起来,慢慢地起身,嘴里哼着只不知名的小曲,进退两步,竟自顾自地跳起舞来。她的神智虽已不清,舞姿却仍然优美如昔。黑发飘拂,裙袂飞扬,笑容甜美纯真如婴儿。
夜色凄暗,孤灯荧然,再加上一个姿容绝世、缓歌慢舞的美女,气氛本已够诡异,偏偏那绝美的面庞上,挂的又是一脸白痴似的笑容,那情景更有着说不出的神秘,说不出的可怖。
人们都有这样的体会,在荒郊独自走夜路的时候,碰上一位轻颦浅笑美艳动人的妙龄女子,委实比碰上十七八条横眉怒目的彪形大汉更让人胆寒。同样,在这弥漫着浓重血腥之气的小屋里,一脸陶醉、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独乐独舞的飘红,也不禁油然令人感到一股妖异之气。
葛停杯怔怔地看着她,舞衣回旋,拂过他的面庞,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飘入鼻端,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奇怪,似迷惘,似怅然,又似无奈,甚至还有一种令人心动的温柔与令人心疼的忧郁。
他痴痴地凝望着她,良久良久,除了风拂衣袖,竟是一动不动,似乎已全然为她所迷醉。然而那闪烁的目光,游移的眸子,却似已透过那飞扬的舞衣,痴迷的面庞,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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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但终将过去。
葛停杯长叹一声,终于死心。他振衣而起,扬手打出一只袖箭旗花,“嗤”的一声,一簇血也似的火焰,立时升上半空。
这正是焚心府的紧急信号,不用顿饭工夫,精舍内外已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葛停杯直到人聚齐之后,才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种极其沉痛然而仍不失自制的语音怆然道:“本门不幸……”
第三章人心*天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