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风雪人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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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胜侯微微颔首，道：“或许……”这时，他忽然觉得一股热辣辣的气流由下腹升起，直冲喉头，头脑一阵晕眩，真力不继，脚下一软，竟差点踉跄跪地。
江乱云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反应，此时方长长地吁了口气，悠然道：“果然是内力太强之故！我说呢，怎的你此时还不倒？”
这话说得很轻，听在燕胜侯的耳中却如晴空霹雳一般，戟指道：“难道是……”话犹未完，忽听背后有风飒然，他虽竭力闪避，但距离太近，对方速度太快，他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自己的右胸上竟赫然多了一截雪亮的刀尖！
燕胜侯狂吼一声，身子陡如怒箭般前射丈余，与此同时，一大蓬鲜血随着长刀起处怒溢而出，全喷在对面的粉壁上，犹如下了一场血雨一般。
燕胜侯的胡须、头发、前襟，亦俱是斑斑血迹。他踉跄了一下，回身怒视着那个出手偷袭他的人——杀手之王司马血！
一时间燕胜侯如遭雷殛，半晌方嘎声道：“你们……胜楼！”
燕胜楼神色冷峻，缓缓逼近一步，冷然道：“你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这么多年来，你几曾把我当兄弟了？使唤我就像使唤一条狗，凭这点我也该杀了你！”
燕胜侯呆了一呆，惨笑道：“好，好……真是我的好兄弟！”霍然转向江乱云，厉声道：“我待你不薄，为何叛我？”
江乱云折扇轻摇，一派洒脱从容，翩然微笑有如出岫的孤云：“你看我像那种肯一辈子给别人做奴才的人么？”
燕胜侯长叹道：“我看错了你，的确看错了你……”
“你不仅看错了他，也看错了我！”司马血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宛如一只正欲择人而噬的野狼：“我本就是个杀手，为钱搏命的杀手。但你一年给我的花销还不及我接一票生意，却叫我怎么过得惯？”
燕胜侯怔怔地盯着这三人，就像看着三个陌生人，喃喃地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语音渐渐低弱，眼神渐渐涣散，这一刹那间，他整个人都似已完全崩溃！
“别人叫你一声剑神，你便真当自己是神么？蠢货！”司马血冷哼，三人一齐大笑，震得烛焰乱晃，映出墙上扭曲的影像，狰狞有如厉鬼。
似乎压不住药效，燕胜侯身形摇晃了一下，面色已归于平静，淡然道：“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就在一声近乎疯狂的呐喊声中，锈剑倏然出鞘，剑劈燕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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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劈来，一声咆哮。
咆哮如霹雳惊魂，剑势亦如青天陡裂，金蛇乍现！
一剑击出，他的人仿佛已在剑中，生死已置于剑内。
剑神之剑！
他中毒已深，复遭巨创，谁都以为他去死不远，陡然见到这惊雷厉电般的剑光，不禁都骇得呆了，一错愕间血光迸现，燕胜楼的右臂已给血淋淋地砍了下来！
燕胜楼疼得大叫一声，积威之下竟没想到反击，拔腿便跑，但燕胜侯剑势何等快捷，又是一剑劈出，竟似要生生将他斩作两截。
燕胜楼冷汗直淌，急切之下竟演了一式武林中人最不屑用的“懒驴打滚”，一连打了十七个滚才避开这一剑，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方才所经之处摆放的数十个酒瓮被剑风波及，俱已震碎，美酒瓦片，遍地都是。
燕胜楼心胆俱裂，哇的大哭起来，颤声道：“哥，饶我！”
燕胜侯狂笑道：“现在你知道我是你哥了么？”狂笑不绝，剑如奔雷，又将他的左腿跺了下来！
燕胜楼大叫一声，痛得昏死过去。但见鲜血淋漓，狼藉一地，烛光下看来更是夺人心魄。
燕胜侯横剑当胸，满身鲜血，满面杀气，看来有几分似恶鬼，又有几分似天神，森寒酷厉的目光霍地落在江乱云身上，一字字地道：“今晚的酒宴，想必是你的杰作？”
江乱云心头一寒，却还硬气：“不错！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燕胜侯森然道：“不晚。只要今夜杀了你，一切都不晚！”锈剑一展，挟着一声摄人心魄的尖啸，飞斩江乱云！
江乱云额上青筋迸现，嘶声狂笑道：“大好头颅在此，但你取得走么？”
身形暴起，轻烟般疾退出丈余外，同时双袖疾扬，数十点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不仅迅疾绝伦，且都闪着蓝幽幽的光，显是淬有奇毒。他人称“千手书生”，暗器正是看家本领，这一手正是快、准、狠、毒，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燕胜侯振声长啸，冲天飞起，漫天寒星，自他脚下一闪而过，剑光却如雷霆闪电般直击而下。这一剑之威，当真可惊天动地！
江乱云大骇，总算他见机得早，身子霍地贴地倒蹿出去，待要站起，突觉凉风飒然，森森剑意，竟已迫到眼前！
江乱云魂飞魄散，销魂扇合拢作刃，拼力封出。
司马血适时出刀，刀光霍霍，刀走如虹，助他合力封挡燕胜侯的锈剑。
刀光、扇影、剑影霎时间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凌厉无匹的回旋力道，众人的衣衫俱被震得猎猎飞起。
“铿”然一声，龙吟震耳，刀扇齐折！
剑锋自江乱云脖颈抹过，划出一道血痕，剑势犹未绝，飞斩司马血！
眼看着那柄染满鲜血的锈剑朝自己当头劈下，司马血不禁骇极狂喊：“不——”
便在这一刻，突听燕胜侯闷哼一声，身形一窒，踉跄跪地，眼角、口鼻俱都渗出浓黑的血丝来。
“嗤嗤”声不绝，司马血的前胸、小腹间已划出七道血槽，但因燕胜侯身形这一顿，剑上变化亦到此为止，司马血侥幸捡回一命，足尖一点，飞窜出丈余外，一张脸已吓作土黄色。
但见燕胜侯面白如纸，不住呛咳，宛似被人用铁钳挟住一般，全身都弓了起来。丝丝黑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不住涌出，衬着他扭曲的面庞，更显得说不出的可怖。
蚀骨销元散的毒性终于已完全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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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血惊魂乍定，见状不由得大喜过望，叫道：“妈的巴子，老子还真当你是神呢，原来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江乱云衣衫狼狈，发髻蓬乱，人却还镇定，紧接着道：“不错！司马兄何不过去把他收拾掉？”
司马血吐了口唾沫，道：“这有什么？你还怕他临死前咬你一口不成！”
他手握断刀，臂上青筋宛如小蛇般根根凸起，一步步走向燕胜侯。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已走到燕胜侯身前不足三尺远，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狂吼道：“格老子，出手啊，你不是英雄得紧么？”
燕胜侯仍在呛咳，仍未动弹！
司马血终于完全放下心来，狂吼一声，咆哮挥刀。
刀光如雪，怒血四溅！
燕胜侯的右手经脉已被挑断，这绝世之雄，此刻已无丝毫还手之力。
燕胜侯心里在叹息，霍地抬头，目光如火，厉笑道：“来吧，今日成全你杀手之王的声名！”
司马血纵声狂笑，笑声中刀光一闪，匹练般飞斩而下！
窗外朔风正紧，呼啸着卷起漫天风雪。那凄厉的风声，宛似要将天地都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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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突听一声金声玉振，火星四溅，一柄长剑恍若自天外飞来，及时架开了司马血的刀！
司马血笑声陡止，吃惊地道：“葛停杯！”
葛停杯横剑当胸，口角血迹殷然，以身翼蔽燕胜侯，傲然道：“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主公！”
江乱云跺了跺脚，叫道：“你疯了？别忘了他刚才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们才疯了呢！”葛停杯不住喘息，燕胜侯那一掌、一脚，劲道委实不小，“主公不仅是焚心府的主人，也是当今武林盟主。你们这样犯上作乱，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么？”
“人一死，什么理由找不到？如今强弱之势已明，葛兄不可自误！”
“不错，杀了他！”司马血急不可待地咆哮道，“咱们合作，当今武林，便是我们四人的天下！”
葛停杯长吸了口气，正待发话，忽听一人嘶声道：“把他交给我，让我亲手杀了他，焚心府一半的财产都是你的！”
嘶哑的语音中隐含无限怨毒，却是刚苏醒过来的燕胜楼，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正眨也不眨地盯着燕胜侯。
葛停杯冷笑道：“阁下出价未免太低了！
“焚心府一半的财产外加冀鲁两省的地盘！”江乱云紧接着道，“葛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该知足了！”
葛停杯的脸上已现出犹疑之色，吃吃地道：“不过，不过……”
江乱云道：“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自己估量，可敌得过我们三人？”
他说起话来从容不迫，词锋却是厉害之极，这话正击中葛停杯的心事，蓦地一呆，瞅了瞅燕胜侯惨白的脸色，又瞧瞧四周虎视眈眈的三人，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也罢！主公，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大势已去，他们的条件又太过丰厚……”
燕胜侯再也抑制不住怒气，反手掴了他一记耳光，秤目道：“你……”
这一记耳光倒像帮葛停杯下定了决心似的，面露决绝之色，慢慢走向燕胜楼，道：“你许下的诺言，可千万莫要反悔。”
燕胜楼道：“这个自然。”他死死地盯着燕胜侯，目中已露出野兽般残忍的杀气。
葛停杯道：“好！”
“好”字出口，霍然转身，利剑脱手飞出，带着摄人心魄的尖啸，也带着葛停杯的满腔悲愤和愤怒，飞掷司马血！
长剑划空急掠，空气中立时响起一阵裂帛般的锐响，司马血脸上的笑容也立时冻结。
——他实在想不到葛停杯竟会甘冒大险挑了一条死路！
劲风袭体，刮面生寒，司马血不敢硬接，慌忙闪身避开，燕胜楼、江乱云同声叱道：“葛停杯，你——”
话犹未完，葛停杯已闪电般扣住燕胜楼的腕脉，抛向江乱云，厉声道：“瞎了你的眼！我葛停杯岂是卖主求荣之人！”
燕胜楼断臂残肢，伤势本已严重，这一摔下来，当场便会脑浆迸裂。江乱云不得不腾出手去接，只这一刹那间，葛停杯已挟起燕胜侯，撞开大门，飞身掠出。
司马血一个箭步蹿到门口，但见夜浓如墨，狂风肆虐，飞雪漫天，哪里还有二人的踪影？
司马血一跺脚，道：“跑了！”
江乱云点点头，应道：“不错！”
到此时候，他竟还是镇定如恒，眼神在漆黑的夜色中依旧明亮，但面上的神情却是瞬息万变，宛如天边涌动翻卷的积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风雪人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