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春风来化雨》应声歌

11、下次 没有下次

　　电话响起，乔春雨接起电话，应答几声：“好的，我一会儿过去。”
　　“你下午有事？”吴少一试探地问乔春雨，内心则是放松了下来，若他有事，下午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去赴与韩依童的约了。
　　“还是我留校的同学，那些资料需要我下午过去和他一起整理一下，他最近也在准备论文。下午可能……”
　　“没事，你先忙你的。”吴少一抢先说出口。
　　“行”，他略有些迟疑道：“那我先去结一下账。”
　　乔春雨起身走向结账处，吴少一给韩依童发微信，问她现在在哪。过了一会韩依童回她说自己正在去电影院的路上，让吴少一等她一会。
　　吴少一喝了两口水，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乔春雨结完账回来，吴少一拿起包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走也可以。”
　　乔春雨笑了一声：“没那么急，我在这等你。”
　　“行。”

　　吴少一上了趟厕所，洗了洗手，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口红后便走出去。
　　乔春雨看见吴少一出来也把手机放口袋里起身，待她走近，与她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乔春雨拉开门让吴少一先出去，他扶着门，跟着走出来。
　　吴少一回头问乔春雨是不是去医科大里面，乔春雨说是，他的同学在里面家属院住着。
　　“你回家往哪边走？”乔春雨松开扶着门的手走下台阶问吴少一。
　　“往北走。”吴少一指了指，没有解释说自己之后还有约。她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么多。
　　“你怎么回去？”
　　“我去前面那条街坐公交。”
　　“那我先送你过去吧。”乔春雨说着就要往前走了。
　　吴少一赶紧说：“不用，没多远，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
　　“没多远，也耽误不了多久，我从前面那过马路从北门进我们学校也可以，走吧。”乔春雨坚持道。
　　“那……”，吴少一不再拒绝，“行吧”。
　　二人一起向车站走去。

　　吴少一想到大一那年乔春雨从大学城过来请她吃饭，吃完饭看完电影，他们两个人就从电影院走到车站，乔春雨坐车回大学城。
　　那次是吴少一把乔春雨送上车，看着他离开，然后自己独自走了两站回到学校。吴少一以为，乔春雨会把她送回学校，从她学校门口坐车回去的，本来那趟公交就是会经过财大的。
　　这次，竟然是他要送自己。吴少一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别多想，你只是放不下那时的感觉和那时的自己。
　　路上有车经过，有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吴少一恍惚，不知刚刚到底是真的有汽车鸣笛，还是她幻听了。
　　吴少一突然想起刚刚是乔春雨结的账，转头问他：“对了，今天午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乔春雨满脸疑惑的看着她：“我请你啊！”
　　“啊？”
　　“啊什么，这觉悟我还是有的。”
　　“行吧，那下次我请你。”
　　“行啊。”
　　说着下次，但吴少一心里知道，没有下次了，他们之间的下次都没有实现过。
　　以前是因为，吴少一不敢也不能再去邀他下一次，如今，是吴少一不想了。
　　上次他们吃完饭看电影，乔春雨在吴少一买完电影票之后问她票价，吴少一说，这次她请，下次乔春雨请。
　　她这样说，是希望真的能有下一次。
　　当时吴少一以为，说了下次就会有下次，这是她想给自己留的希望，可是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吴少一曾经看到过大冰说的一句话：一回头就是杳无音信，一改天就没了下文。
　　下次又是哪一次呢？不过是人情往来间的客套罢了。

　　到了车站，乔春雨站在吴少一左边，问她坐几路车，吴少一说25路。
　　吴少一向左边看去，过来一辆车，不是她要坐的，后面也没有车过来。
　　她余光瞥见乔春雨，他依然是微仰着头站着，也看向左边。
　　吴少一想起了那张在她的私密相册里存了好久的照片，就是那次她送他去车站，两人一起等车时，吴少一趁乔春雨看车时偷拍的。
　　照片里他也是这个样子，好像场景复制一般，黑色中长款呢衣，黑色的裤子，他还是那么瘦。
　　“你工作忙吗？”乔春雨转过头看向吴少一问她。
　　“还行，也可能是习惯了，一般到项目收尾时会忙一点。”
　　“那你一般周末都有空吗？”
　　“啊？”
　　“你不是说下次请我吗，我一般周末会稍微清闲一点，所以问问你周末一般有没有空。”
　　“额，一般没什么事，学学跳舞吧。偶尔加加班。”
　　乔春雨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又响了，接起来先说了句结束了，又说了句马上过去便挂断。
　　吴少一和乔春雨说让他先走，但他还是坚持和她一起等。
　　吴少一原地轻轻跺脚，手放在嘴边呵气，从青年餐厅出来后先在冷风中走了一段，现在又在原地站着，她手脚又开始冰凉了。
　　可能是她跺脚的时候有点用力了，乔春雨低头看向她的脚，又抬起头看她，轻轻地问：“很冷吗？”
　　“就是手脚有点冷，感觉我是冷血动物，天冷手脚也冷，天热了手脚才热。”吴少一有点无奈。
　　乔春雨点点头，哦了一声。

　　吴少一看见有车过来，稍微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是几路车，乔春雨也眯起眼睛看过去，“好像是25路”，乔春雨说话时还看向左边，吴少一抬起眼镜仔细看，车已快到眼前，确实是25路。
　　吴少一掏出手机，脚步随着车往右边走，乔春雨也跟着她一起，车停时吴少一刚好走到车前门，“呲”一声前门开了，吴少一抬脚上车时，乔春雨在她身后说之后微信联系，吴少一回头说好，然后扫码。
　　吴少一转身时车发动，她晃了一下顺势扶住栏杆，包也从肩膀上掉下挂在她的肘窝上，她站稳重新把包挂在肩膀上，乔春雨在玻璃外向她挥手再见，吴少一扶好包也向他挥手，车错过乔春雨后她朝后座走去。
　　吴少一坐在座位上给韩依童发微信说她快到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想着乔春雨说的那句之后微信联系，应该和以前一样吧，没有什么之后联系的。
　　吴少一如今也没有当时那种期盼他再联系的愿望了。

　　三站之后吴少一下了车，进电影院先取了票，坐在大厅等韩依童。
　　吴少一打开微博，点进自己的主页去翻自己16年那段时间发的微博，当时的自己真的是非常喜欢乔春雨的吧。每一条都透露着即将与他分别的不舍，感叹着被他惊艳了的青春。
　　一声羊叫突袭，吴少一点开，是韩依童问她在哪，吴少一站起来往门口看，看见韩依童之后向她大力挥手，韩依童笑了笑朝她走过来一起坐下。
　　韩依童迫不及待地问吴少一相亲对象是谁。
　　吴少一说：“乔春雨，你说巧不巧。”
　　“乔春雨？”韩依童好像已经忘了这是谁。
　　“就是咱们高二打排球认识的那个男生。”
　　“我去？这么巧？”韩依童的脸突然凑近，瞪大眼睛嘴巴慢慢张开。
　　吴少一眨了下眼睛点点头。
　　韩依童又接着问：“那你说的不往下发展了是啥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我俩还怎么往下发展？”
　　“这怎么不能，你看你俩这相亲遇见就是缘分啊。你忘了你高中时候跟我说的，你俩就算现在没遇见指不定以后相亲还能遇见了？”
　　“以前那不是正喜欢人家呢，现在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早没感觉了。”
　　韩依童又凑到吴少一脸前，盯着她眼睛看，吴少一坦然的被她盯着，好像确认了吴少一没有撒谎，韩依童端正坐好，“反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虑。”

　　两点五十的时候她们的电影开始检票，四点半电影结束，吴少一看到手机里有一条三点二十七发来的消息，她点开看到是乔春雨发来的，他问：“到家了吗？”
　　吴少一不做解释，顺着他的话回复他：“嗯嗯，到了，刚刚没看手机。”随后给李晓燕打电话说晚上和韩依童在外面吃饭，李晓燕说她在吴少一她二姑家，那就顺便在那吃完饭了。
　　两人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在商场地下一层找了一家烤鱼店吃晚饭。
　　韩依童又问起了乔春雨：“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乔春雨有对象啊。”
　　“我今天也问他了，他说俩人异地分了。”
　　“那你怎么想的？”韩依童问她。
　　吴少一扶了扶眼镜老实回答：“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想法，虽然我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找对象，但真的不是还想着他，就是没遇到合适的。而且我后来就一直在怀疑，可能自己不是喜欢他，因为就和他见过几次，大部分都是在网上聊天，很浅显，可能就是喜欢那个感觉，放不下那段时间。”

　　吴少一问韩依童多会回长原，韩依童学校的大巴明早走，吴少一明天上班没法送她了，送她到酒店之后前往公交站倒车回家。

　　吴少一回到家之后，李晓燕已经在泡脚了，“回来了？”
　　吴少一关上门嗯了一声，换上拖鞋进卫生间洗手。
　　李晓燕问吴少一今天相亲怎么样，吴少一擦干手走向客厅，有些神秘地问李晓燕：“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啊，你舅舅之前说他认识的人的儿子也在太原说给你介绍介绍，今天又和我说是你如姐她舅妈的弟弟的儿子，也是一中的，咋了，就正好认识？”
　　吴少一吐了口气道：“就是乔春雨。”
　　“谁呀这是？”李晓燕好像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吴少一有点扭捏的说：“就是，高三时候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如果面对面聊天能发微信表情，吴少一此刻一定要发一个捂脸的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奥，想起来了，打排球认识的那个”，李晓燕的记忆闸门好像突然打开了，“那你俩这还挺有缘分”。
　　吴少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是挺有缘的。”
　　李晓燕问吴少一：“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
　　“就是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往下发展发展？”
　　“不想往下发展，没必要，没感觉。”
　　李晓燕拿毛巾擦干脚，穿好鞋对吴少一说：“你自己看吧，本来就是说去见见，不行就算。”然后端起盆走进她的卫生间。
　　吴少一给韩依童发消息说自己到家了，然后也去洗漱。

　　吴少一躺在床上，调好闹钟放下手机关了床头灯，回想今天和乔春雨的相亲过程，已经不能说是相亲了，更像是见了一个分别很久的朋友。
　　当年那些如数家珍的细节，她早已渐渐淡忘，所以她才能点赞他脱单的朋友圈，点赞他毕业时发的和他女朋友依偎在一起的照片，删除好友之后，忘记了那些事情也忘记了这个人。
　　但这些又好像是不经整理就往衣柜里塞衣服，每天塞一点，塞进去关上柜门就不再管，经年累月越堆越多，只能关着柜门防止衣服掉出来。一旦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就会一堆一堆接连掉落，掉在地上，蒙在的脸上。
　　今日的相见，仿佛打开了那扇门，记忆开始袭击吴少一的睡意，她大脑变得无比清醒，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跟着脑子里的画面，回到了2016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