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春风来化雨》应声歌

10、熟人 熟人

　　吴少一重新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乔春雨见她走过去，站起身，右手指了指自己拿手机的左手，大拇指又朝门口方向指了指，示意她他出去接个电话。
　　吴少一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位置上坐下，发现两套餐具已经打开摆好了。
　　吴少一给韩依童发微信：你猜我相亲对象是谁？
　　韩依童：你相亲还顾得上给我发消息？
　　吴：他出去接电话了，你别打岔，你猜是谁
　　韩：这我哪知道，我认识？
　　吴：算认识吧
　　韩：还相到熟人了，谁呀
　　吴：下午看电影时候告诉你
　　韩：还卖上关子了，你下午电影赶得上吗？
　　吴：能吧，我这应该能速战速决，吃完饭就完了，不需要再接着了解了，也不用往后发展了
　　韩依童直接语音发过来：都熟成这样了？行啊你，还不杀熟。不会是高中那个，叫啥来着，就很高那个，瘦瘦的戴着眼镜。
　　“不是他，他都结婚了还相啥亲，不是咱们班的，诶呀，不和你说了，他回来了。”
　　吴少一看见乔春雨进门，赶紧给韩依童发了语音，放下手机。
　　吴少一看着他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还和当年一样，抬着头，他没戴眼镜，稍微眯了点眼睛，每一步都抬起脚再放下，膝盖蹬得很直，像踏步一样，吴少一觉得他走两步的长度才有别人一步的长度。
　　吴少一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乔春雨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场景，在一中的排球场，在一中校门口，在她们俩家那边的市场。
　　真到了这一天，她竟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春雨坐好之后拿起水壶往他俩的杯里添水。
　　吴少一问他：“医生真的很忙吗？”
　　乔春雨：“也还好，刚开始这两三年积累学习，今年准备上职称，需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
　　“哦，那你加油，祝你今年能成功上职称。”
　　“借你吉言了。”
　　“我以前给你的备注还是主任医师赵医生呢。”
　　“是吗？”他轻笑一声。“那你怎么……”
　　这时服务员来上菜，把吴少一从他即将要问的问题里解救出来，吴少一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吃东西占住嘴了，可以不用说话了。
　　一盘烧茄子，一盘糖醋里脊，一盘小黄鱼，还有两份米饭。
　　他拿起筷子：“我先点了三个我们当时常点的，你尝尝怎么样。”
　　吴少一夹起一块茄子，在盘子的边缘点了两下，把汤汁控下，端起米饭去接着，味道确实不错，口感也很好，很软。
　　“挺不错的。”
　　“我看你朋友圈发的视频，现在还在学跳舞？”乔春雨问吴少一。
　　“周末有空的时候去舞蹈室学一学，锻炼身体，放松放松心情。”
　　“那还挺好的，有个爱好。”
　　“是的。”
　　吴少一说完这句之后就冷场了，她知道乔春雨也是在努力找话题。
　　可是毕竟他们好多年没有联系过了，真的很难找到什么话题。
　　吴少一想到两人的相识，于是问他：“你后来上了研究生之后还打排球吗？”
　　吴少一夹了一块里脊放在碗里就着米饭吃。
　　味道很不错，肉没有特别硬，她已经想好下次和朋友约饭就要来这里了。
　　“偶尔有空了会打会儿，不过很少了，研究生的生活还是比较忙的。”
　　“那倒是。”吴少一也深有体会。
　　“你呢，我记得你之前挺执着于这个的，还打吗？”
　　乔春雨边说边夹了一条小黄鱼放在吴少一面前的餐盘里，“你尝尝他家的小黄鱼，特别脆”。
　　他记性还挺好，记得自己不吃辣，还记得自己执着于打排球这件事。可他记性也不太好，他不记得她说过，执着于打排球是因为他，因为排球才能遇见他认识他。
　　“也是偶尔，我们学校没有室内的场地，就在操场和社团的人打打。现在我也偶尔和之前社团里的同学去那个东方红俱乐部打打球。”
　　“我也去那打过，从来没见过你呀！”乔春雨故作惊讶。
　　“可能刚好你去的时候我没去吧。”
　　“这么躲着我？”他竟然问的很认真。
　　“我又不知道你在那，我也没见过你呀！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回来咱市里工作，还以为你会留在哈尔滨。”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当初和他在网上聊天的状态，自然地、不那么尴尬拘谨地说话。
　　吴少一夹起刚刚乔春雨放在她盘中的小黄鱼低头咬了一口，确实挺脆的。
　　他突然笑了一声，“开个玩笑”。
　　我头还低着，抬眼隔过眼镜的边框瞪他。

　　以前和乔春雨聊天的时候他也经常会这样，先打趣一句，然后再说句，“开个玩笑”。

　　吴少一记得高三有一个晚上，放学回家之后写英语作业，有一个要翻译的句子的句子结构不太明白，就给乔春雨发过去问他。
　　过了一会乔春雨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他抄的那句话，做了句子结构解析并翻译了一下。
　　有一个单词是熟词生义，吴少一发消息：原来这个单词是这个意思，怪不得我翻译不通。
　　乔春雨：这个都不知道，准备复读吧。
　　吴少一发了一张哭的表情包。
　　乔春雨紧接着发了一句：开个玩笑。
　　乔春雨：平时多积累，放轻松
　　吴少一：好的，我接着去学习了
　　乔春雨：加油
　　吴少一放下手机接着写作业。

　　乔春雨见吴少一瞪他，收起笑容，“不过你为什么删我微信？之前可是你说要一直当好朋友的”。

　　话题突转，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吴少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想让自己的幻想结束；想让自己不再时不时点开他的资料看看他是否换了头像，不再点进朋 友圈去看他那仅三天可见上面的背景图片；因为，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即便吴少一已经能轻松地看那些照片，随手点个赞，并和韩依童夸赞她的女朋友很漂亮，个子也挺高。
　　但她还是没能给他评论祝福，她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祝福他们天长地久。

　　吴少一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不带闪躲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和他说话，她诚实的回答：
　　“因为你有了女朋友，我觉得，不想再打扰你了。”
　　“我说过，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在打扰我。”乔春雨也看着吴少一慢慢解释。
　　“可是我心里觉得是啊，可能是我给你按了一个人设，把你想象成那个样子，而我和你现实接触又少，所以就认定了你就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我觉得我打扰了你，所以就决定不再打扰你。”
　　因为吴少一觉得乔春雨已经有女朋友了，对于曾经喜欢过他的自己，找他就是心有企图，若是不找他了，也没必要让他躺在联系人列表里了，因为他已经是不联系人了。
　　可能对于他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吴少一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话题到了这里，吴少一深吸一口气问乔春雨：“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吴少一看到乔春雨垂下眼皮，长出一口气，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不知那水还热不热，然后对吴少一说：
　　“我们两个考研没有考在一起，读研期间一直异地，因为疫情，我们研一就没有见过面。
　　“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对方接触不到的朋友还有生活节奏，平时就是在微信上视频、聊天，有时候吵架了，就也没有说争出来个对错，互相都不再提，但是之后两个人都会越来越小心翼翼，我们觉得异地不容易，要少吵架。
　　“但是，逃避并不能解决矛盾，只会让矛盾积累，有时候为了避免吵架，我俩就开着视频，互相沉默。
　　“后来我们都在忙各自的论文，可能我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开会啊做任务啊，她找我的时候我又时间不合适了，慢慢地，我俩就很默契的，都不去找对方了。
　　“毕业之后，我回来省里，她也过来了一趟，她说她要回新疆，我俩就这样分开了。”

　　吴少一静静地听乔春雨讲述，她想到了田蕾大一时在宿舍给她们讲的一个关于异地的故事。
　　田蕾的一个表姐和她男朋友也是异地，最后那个男生去女生所在的城市，陪她走过大街小巷，没有吵架，就这样，男生说：“我们分手吧。”女生说：“好。”
　　当时吴少一和白亚静还问田蕾为什么，田蕾说就是因为异地啊，大家都累了，不经常在一起，两个人没有争吵和矛盾就是最大的矛盾。

　　异地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当时又因为疫情没能经常见面，两个人之间只有回忆，没有共同的经历，这样在一起只是对感情的消磨吧。
　　而吴少一自己呢，和乔春雨之间，除了聊天记录，连共同的回忆都没有，有的只是吴少一自己的幻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