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春风来化雨》应声歌

9、好朋友 好朋友

　　乔春雨手机响了两声，把在回忆里游走的吴少一叫了回来，他拿起手机回复消息，吴少一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心情。
　　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和回忆中的人，又一次如此真实的坐在她对面，并且即将再一次与她一起吃饭，不可思议吗？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是舅舅介绍的，舅舅认识的人可不都是他们家那边的人吗？他能介绍的适龄男子也就那么几个吧。
　　可恶的是自己早年竟然删了他微信，为了当年不让自己尴尬导致了现在的尴尬，而且如今都不像以前那么有闲心去看别人资料卡片逛朋友圈了。
　　吴少一当时哪怕稍微那么好奇一下点开他资料卡片看看他微信号，也不至于今天的措手不及啊。

　　吴少一端起水杯喝水，心想着，这菜为什么不能快点上，吃东西占着嘴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可实际上他们也就点完菜刚一会，可能时间还不够服务员把菜单送进厨房。

　　见乔春雨回完消息扣下手机，吴少一也放下水杯，问他：“你知道是我？”
　　因为乔春雨看到自己没有一点惊讶，看他刚才的表情，甚至已经料想到她会如此惊讶了。
　　“李伟叔叔给我手机号让我联系你，我添加的时候发现就在我的列表里，还挺巧的，直接给你发消息结果发现消息发不出去。”
　　乔春雨说完，脸上还带着无辜，似乎是没想到吴少一会删他的微信。

　　吴少一一边听他说一边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心想怪不得她说自己姓吴，他说他知道。当时还以为是舅舅已经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吴少一添好水后把手包在水杯外面，她的手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是夏天就是凉的，今天是春分，冬日的寒气还未散去，再加上现在这个氛围，即使握着水杯，骨子里也还是冰冷。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删掉他，而是问他：“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
　　“谁让你删我，想惩罚你一下，看你今天的反应，感觉还不错。”
　　吴少一语塞，端起水杯喝水，这下午看电影不得憋死。
　　“开玩笑的，那昨天告诉你，你今天就不来了吗？”
　　吴少一愣住了。
　　“你看，反正早晚要知道的，我想，不告诉你的话，你今天来的时候还能自然点。”

　　吴少一心想也是，如果昨天乔春雨直接告诉她，那她估计得坐立难安无法入眠，带着无限的尴尬与纠结来赴这无法拒绝的约。
　　不对，或许昨天他告诉她之后，他们两个能一拍即合，取消今日的见面呢？
　　吴少一直接表达我的想法：“你昨天说了咱俩不就能直接商量，省去今天见面的时间了吗，各自安排回去直接说不合适就好了呀。”
　　反正咱俩之前也算是相过亲了，这即将脱口的最后一句被我生生咽回去。
　　“你这么不想见我？”
　　莫拉古？韩语都给她吓出来了，内心无限的疑问，当时明明是乔春雨说不愿意的，这她不是很自然的会想到今天乔春雨也是不愿意的啊！她在心里抱怨：我想给你省事，怎么你还问起我了呢？
　　吴少一又端起水杯喝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水了，乔春雨眼疾手快帮她添满了水并且叫来了服务员帮他们换一个水壶，这壶水在吴少一的努力之下就剩个底儿了。

　　吴少一“噌”地站起身，“我去下卫生间”，然后快步走向那里。
　　水喝得多了就这点麻烦，洗完手之后吴少一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吴少一是自然卷，所以前面短一点扎不住卡子也别不住的头发会翘起来，从高中开始一直是扎丸子头，用发胶的话会因为发际线高而显得很秃，所以她已经放弃对它们的管理了，别上卡子，一切随缘。
　　今天出来时特意多别了几个卡子，但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像向日葵一样了。

　　吴少一用未干的手把头发往下按了按，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是没见过。
　　吴少一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好像还是大学时的样子，并没有变得多么成熟。
　　吴少一透过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她好像看到了2017年11月9号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还是热的，一滴一滴，顺着眼尾，滑进她的耳廓里，已经变凉了。

　　上周末，吴少一的两个室友，田蕾和白亚静参加了学校“在路上”活动组织的夜行活动。
　　晚上八点从学校的老校区出发一路向北往工大走，负责人学长一路上统筹调度，田蕾一见倾心，第二天回来对吴少一和周彤说学长多么儒雅。
　　田蕾本不是组织编内人员，只是陪白亚静去夜行，没想到那天回来后立马申请加入，并立刻入群，且在表白墙上匿名表白。
　　群里立刻炸了锅，“万年老光棍”终于有人要了，田蕾从群里找到学长的QQ加了好友，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开始调侃他，“学长不错哟，有人向你表白了都”，学长说应该是团里的人闹着玩的，田蕾说他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万一是真的呢，学长让她不要调侃自己了。
　　之后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田蕾告诉了学长，那个是她发的，之后又是不为人知的对话。

　　接下来的一周里，田蕾总是会有事没事撩学长，剩下三个人开玩笑说她没羞没臊的，她总是对学长说，“反正你早晚是我的”，“早晚的事”。
　　周五下午没课，田蕾去主校区找学长，学长正好是体育课下课，老师看见了就问学长：“女朋友？”
　　田蕾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否认，“不是不是”，结果学长拉住她的手对老师说：“是。”
　　果然是好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吴少一为自己惋惜。

　　田蕾那边和学长聊的火热，吴少一看着QQ里好久没有对话的对话框，有些蠢蠢欲动，上了大学之后好像没什么话题了。
　　以前还能问问题，现在，乔春雨好像是完成了帮吴少一上大学的任务之后就要离开了那样，吴少一不找他，他是不会主动找吴少一的。

　　这周四晚上，吴少一试探地问她们：“要不我也直接和他说？”
　　她们鼓励吴少一，说吧，要不然永远是模棱两可。
　　于是吴少一打开了乔春雨的QQ对话框，她给乔春雨的备注还是“眉儿”，因为吴少一觉得乔春雨的眉毛特别好看，先是给他备注“小眉毛”，后来又改成了“眉儿”。
　　舍友们在对面看着吴少一，吴少一还是犹豫，说：“要不算了，明天再说吧。”
　　周彤一把拿过吴少一的手机，连着点了好几下“戳一戳”，那边回复：“怎么了？”
　　吴：在干嘛呢？
　　乔：在看四级啊
　　吴：想跟你说点事
　　乔：啥事
　　吴：就是……那天你走了之后，我还是觉得，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乔：你都不用学习吗？
　　吴：可以吗，就哪怕是先从朋友开始了解

　　吴少一说不出田蕾那样的话，所以全部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她没有想到，这种直接，彻底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幻想，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乔：我有喜欢的人
　　吴：我知道，但你俩不是没有在一起吗，那我还有机会啊
　　乔：咱俩不合适，我对你没感觉
　　吴：你没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而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乔：对不起，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前两天她刚拒绝了我，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放弃我吧
　　吴：我也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就在刚刚把我拒绝了
　　吴：就从朋友开始，慢慢了解，你也不愿意吗？
　　乔：对不起，我不愿意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吴少一心里满是怨念，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聚集，模糊了视线，她眨一下眼睛，泪水滴在了眼镜上，她也顾不上擦了。

　　吴：那你答应我，和我做好朋友好吗，不要删我
　　吴少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说出那种话，她心里一直是把他当自己的好朋友的，什么话都想和他说，什么事都想和他分享，即使不能在一起，她也不想他消失在自己的人生里。
　　乔：好
　　吴少一的眼泪继续往外涌，因为鼻炎的缘故，鼻涕也开始流，吴少一一边流眼泪，一边吸鼻子，一边拿着手机打字
　　吴：拉钩
　　乔：嗯，拉钩
　　吴：我截图了
　　乔：嗯
　　吴：你看四级吧，今天是我打扰了
　　乔：嗯
　　吴少一放下了手机，抱着周彤哭，周彤上下抚摸着她的后背，田蕾和白亚静在旁边拿纸给吴少一擦眼泪。
　　寝室里除了吴少一哭泣的声音，其他声音都熄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吴少一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吴少一放开周彤，做回自己凳子上，周彤过来：“对不起啊，要是我不抢你手机，你也不用现在这么难受了。”
　　“没事，不怪你，要不是这样，我可能得一直活在幻想里呢，这样被彻底拒绝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吴少一带着浓重的鼻音对她说，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
　　她们三个安慰吴少一：“是他没眼光，不知道你的好。”
　　安慰人的话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怕再次伤害对方所有就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是你不好是对方瞎。
　　吴少一内心困惑：我到底哪里好？如果真的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吴少一打开视频软件想找一部电影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翻着翻着翻到了《一代宗师》，因为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她选择看这部。
　　她觉得自己的念念不忘并没有得到回响。
　　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总是会时不时想到刚刚的事情，流几滴眼泪，影片到底讲了什么她没有印象，最后只记得章子怡说的：
　　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是无悔，那该多无趣啊；
　　我心里有过你，喜欢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吴少一后悔高考数学最后两道选择题都蒙了C选项，但凡在A、B里多犹豫一下都能有五分了。
　　后悔理综考场上，因为物理第一道大题感觉有思路就多算了几下浪费了很多做化学的时间，平时模考吴少一都只做完第一小问就直接转去做化学。
　　最后吴少一物理没做出来，化学的时间也不够用了。

　　对她来说，也挺遗憾的，遗憾就差那两分，自己就可以和他去同一个大学，一起学医了。
　　可如今，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但好像也正是因为这些后悔和遗憾，才让乔春雨在吴少一心里完美无缺，闪闪发光了好久好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