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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临风流衫步步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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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桓山顶,凉风萧瑟,冷月清辉。
重盛堂内,目光聚集之处,舞女艳丽的妆容和曼妙的舞姿,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脂粉气。
王座前,方形的莲花池泛着清冽的寒光。池中两朵盛开的红莲,倒映在水中,交相辉映。娇艳的花瓣,红得似血,仿佛一会儿便要滴出来。
紧腰的宽口长裤,半裳的流云袖上衣。墨蓝打底,红金色双线绣着鸢尾花,高高束起的长发,六支金色雕花步摇插在“晚云遮月”的发式中,珠花相扣。眉间描金牡丹,柳叶眉描画精致,乍看若远山横黛。
流波转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她眉目横贯群妖,一切都是那样轻车熟路。流利的舞步 ,仿佛她已为舞而痴而醉而狂。
苏清秋有意无意的注意着高处的王位,那里将坐着的人,是她来这的任务……
精致的雪白大貂软垫覆在宽大的王座上,扶手处雕刻猛兽之角。
王座的下级台阶两旁搁置着两张做工精细的座位。
整个重盛堂内只有这最为醒目的三张大座上空着,而两旁的侍女却已然站定,手执长柄素扇。不用猜,这一定是妖族的重要人物。
舞曲结束,苏清秋随其他几位舞女垂首立在中央。这时,只听一人走到王座边朗声报道:“尊王到!”
一会儿,苏清秋便听见内堂中出来了两个人,略微抬头,这能看见下身俯视,她猜想应是一男一女,二人纷纷落座王座两旁座椅。
过了片刻,内堂中又出来陆陆续续约摸五六人,以一个衣着庄重的人为首,其余人各立王座两边,似是王的侍卫,而那一人则一掠衣袍坐在了王位上。
只听“哗哗哗……”几声,苏清秋眼睛余光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跪下,她一愣,也随其他人跪下,口中念道:“参见妖王!”
“各位请起,今日大宴,不必如此拘束。”上方传来洪亮沉稳的声音。
她虽看不见那人,但听声音也依稀辨得出那是个二十岁上下年轻男子的嗓音,只是她心中大感疑惑,妖王怎会如此年轻,难不成还真是少年出英雄?
舞女随尤舞姬之前规划的路线,分别走到一处座位前斟酒,苏清秋一向深得尤舞姬看重,她便被安排到王座下阶的左边位置旁斟酒。
她偷眼忘了一下座上的男子,他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温文尔雅举止得体,只是那眼神却不时看向对面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眼中尽是温柔还带着一丝惆怅。
那个水蓝色的身影,苏清秋认得,她正式清秋来妖界的第一天见到的袁蓉雅。少女腰饰蓝白璎珞,微微卷曲的蓝发挑着一个髻,扣着流苏金链,水泻一般的蓝发散在腰间。她眼若碧波,一直望着王座上的人。
苏清秋少女心细,已有些许察觉了三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关系。
她随着袁蓉雅的目光望了上去。妖王,那个让她好奇不已的人。
这一望却让她着实吃了一惊,他竟是竹林里遇见的那人!
细看之下,只见那人面若冠玉,英俊不凡,明明是沉稳的外表,却在眉宇间透露着少年轻狂,那自信的笑容似亘古不变的挂在他那上扬的嘴角,那双暗棕色的眸子似乎藏着许多言语无法表达的东西。
这一看竟让苏清秋飞红了脸,她自认可耻的在心中咒骂着自己,可是再一看那暗棕色的眸子,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见过……
忽然那双暗棕色的眼睛望向了苏清秋这边,正对上了她出神的眼神。苏清秋心下一跳,急忙别过头去,但不想一不小心,那流云袖便扫落了桌上的酒杯。
虽然这重盛堂内热闹非凡,但这“啪”的一声脆响却显得如此突兀,仿佛是敲在了苏清秋的心坎上。
她吓了一大跳,低着头拾起碎片,心中杂乱不安。前几日未曾细看,今日见到他的眼眸,竟会有旧日相识之感。
她拾完酒杯的“残骸”,侍女从她手中取走了碎片。苏清秋“扑通”一声跪在妖王面前,口中连连求道请妖王饶恕。
苍穹根本没有听进她的话,只是一直看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轻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的话:“是你?你这丫头在竹林里不是挺横的么,怎么才几天,见了本王就成了这样?”
苏清秋一愣,却没想到妖王还记得她,她错愕地抬头,再次看向妖王,似乎只是一瞬间,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苍穹收回了他探究的目光,那双暗棕色的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苏清秋就这么尴尬地跪了一会儿,见也没人理她,便识趣地站回了原位。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怪异,惊奇为何妖王会放过这个卑微的舞女。
整场宴会上,苍穹有意无意的瞥了苏清秋一眼,这一瞥却被两旁的人看了个正着,一时几人心中各有所念。
※※※
早有耳闻,五曜穴每百年会在妖界中选出百位人选,经过选定之日的试炼入驻各穴。
果不出其然,庆典后的第二日,元阕阁内。
所有舞女都抱着期待,听着尤舒报着入选名字。
当报到最后一个名字“苏清秋”几个字时,苏清秋一颤,她能分明地感到元阕阁内投来了好几束奇怪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纳闷这个在庆典上犯了这么大错误的舞女如何能被穴主们选中。唯有尤舒含笑,与苏清秋擦肩而过之时,在其耳畔低语:“你的名字可是尊王亲手加上去的哟。”
苏清秋一愣。是他?可,这是为什么?
“我说,鹂悦,没选上也没什么呀,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不用参与那个所谓很难的试练了”莺璃一边安慰着鹂悦,一边不停地擦拭着她的长鞭“汲水”。
鹂悦几欲落泪,小声道:“可是,可是……你与清秋小姐都要去,我想留在小姐身边。”
“嘘!小声点,注意称呼,这里不是焱凰宫!”苏清秋一下子捂住了鹂悦的嘴,在其耳边悄声言,“你留下来,若是能做妖王的贴身侍女,对我们都是有利的,如此一来,妖王的一举一动你就可以用‘化鹤传笺’报告给母后了。”
见鹂悦点头,她拾起浮月环,那月形的环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红光,小铃铛来回晃动,却不见发出响声。说也奇怪,这个催魂铃平时都不响,看着也与普通的铃铛没什么差异。但这看似平凡的铃铛却救过她的命。当时她还很小,她随着凰后诛杀苍狼族的那一次,一个族中祭祀将她捉住,而她腰间系着的催魂铃突然金光暴涨,铃声阵阵,将那个祭祀震得五脏皆碎。可是自那次以后,催魂铃便像睡着了一般,再无反应。
正在此时,一个侍女装束的女子敲开了鸿秀轩的门,见其装束与一般侍女不同,衣料乃缎面所制,想必是个有些地位的大丫鬟。
只见她傲视屋内众人,显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细着嗓音道:“袁舞娟有领,未被选中的舞女收拾好后随我至各处安置,其他人暂且候在此处,一会儿金曜穴主便会领几位去满月楼。”
看着鹂悦三步一回头地离开,苏清秋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却向鹂悦展开了平生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鹂悦微微一怔,随即也回以一笑,孰知这一笑便是永远的告别。
※※※
接近傍晚苏清秋才随着众人抵达了墨桓山山顶的满月楼。
此时,她才知道了“满月楼”名字的由来。到了夜晚,楼外的皎月似出水的玉莲揭去了她亘古的面纱,月光如水一般泻入屋内,撒在床边,像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女张开温存的双手,环抱着整个山顶。
满月楼分做玉钩厢和玉镜厢。玉钩厢住着男子,玉镜厢住着女子。两厢隔道中放有安睡的熏香。不一会,苏清秋就睡着了。
这一夜,很长。
梦,一个接着一个交替在一起。
梦中除了那两个痴情人,似乎还有一个人,暗棕色的眸子照旧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