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落川》路西安妮

7、第六章 暗涌 听从命运的

　　——听从命运的召唤，你从沉睡中苏醒。

　　我对寞婆婆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寝宫休息了，请她帮忙照顾下局面。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为难，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说你去吧。

　　我知道作为宴会的主人这样不辞而别是件很失体统的事，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荒唐的了。先是没头没脑地损了奥丁一通，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追问洛基，最后又招惹上巴尔德尔，还把他的玉佩骗了过来。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我这么待客的人。

　　习惯了十年刻骨的寂寞，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大脑也跟着混乱，我渴望宁静。

　　把自己摔到床上，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那一片火焰在我的眼中寂静地燃烧。我本该是火，却被寒冷凝成了冰，连温热都做不到。我觉得自己孤单得就像空气里的一粒尘埃。我从家里被扔出来，这里也不是我的家，只能算一个居所。可是有一天我真的能找到一个可以被称做家的地方么？我会打败亚萨神族，然后把世界据为己有，可是那样我就真的能找到回家的感觉了么？我想要的只是一种归属感，并不是随时随地的孤独无依，我的灵魂感觉冷，我的心感觉疼，我寻不到任何慰藉。这些年来寞婆婆是我身边唯一能给我长者的感觉的人，他们说我必须要坚强，必须要独立，因为我是王，而最高的地方永远是寒冷孤单的。王只能高傲地扬起下颌微笑，王只能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接受所有人的仰望，王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因为王是王。

　　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火神的女儿不会有眼泪，眼泪早已被血脉里奔腾着的火焰灼干。

　　这就叫命中注定。去他妈的命中注定。

　　我曾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微笑，身穿黑色的长裙。身后是世界，面前是自己。除了我没有人再活下来。我毁灭了世界，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有意义么。

　　如果连我生命的目的都没有意义，那么我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我根本就是个错误，我的父亲和女巨人犯下的错误。

　　我再找不到任何同类。每个人都说我是异类。

　　天花板上画着的火焰仿佛真的在燃烧，我仿佛看见思念了多年的洛基的脸。爸爸，连你都不认我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珍惜我呢？

　　翻个身，有东西硌痛了我的肋骨，是巴尔德尔那块玉佩。刚才要过来之后就直接挂在了腰里。

　　我闭上眼睛想起你的脸，愈发寂寥。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神殿的废墟面前时，还是会想起初遇时巴尔德尔的面容，美好的少年模样如同冬日里带着些许烟尘气息的阳光。

　　沉睡的蛇在海的深渊里打了一个滚，搅起暗潮涌动。正上方几千米远处的鱼儿们惊慌地逃窜，不详的魔物将要到来。

　　很难想象在这样深的海底居然也能有生物存活。没有一丝光线，光秃秃的海床上覆满粘稠的海底植物，冰冷彻骨的温度，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强大水压，还有间歇喷出的岩浆，能让方圆几十米内的海水刹时间滚烫沸腾。

　　不，谁说这里没有光线，你看，那里有两盏绿幽幽的灯火。

　　那两盏灯明明灭灭了几次，突然大亮，接着开始慢慢移动。原来不是灯，是某只动物的眼睛。

　　巨蛇张开嘴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吹得面前的水里都是气泡。刚刚结束了漫长的冬眠，它对自己的睡眠质量还算满意。

　　甩甩尾巴，“砰”的一声击碎了身边的一块巨石。巨蛇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看看，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变大了许多。

　　深邃的海底透不进一丝光线，黑暗是这里高唱凯歌的王。

　　尽管很多年都没有出去透透气了，但蛇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寒冷与寂寞。尽管很多年都已经没有与别人交流过，但蛇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他是火神洛基的大儿子，尤蒙冈德。

　　蛇又甩甩尾巴，开始努力向上面游去。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刚出生的时候被雷神托尔扔下大海。

　　“因为你是蛇。因为你是洛基的儿子。因为你是魔。”托尔冷笑着在他耳边说，“所以你要被消灭。”

　　可是托尔，你一定想不到吧，我没有死，并且还健壮地活着。我会让你知道，无端给自己树敌是多么地不明智。蛇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搅起海水剧烈翻涌。大海里的所有生灵都在因魔物的愤怒而战栗。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咆哮，被生命之树禁锢了千年的巨龙尼格也因感受到了远处强大的力量的存在而从沉睡中醒来。他发出咆哮声召唤巨蛇。

　　“龙，是你在叫我吗。”当巨蛇尤蒙冈德出现在黑龙尼格面前的时候，他这样问。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淡漠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感情。

　　黑龙咧开嘴，做了一个笑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小子，对我最好放尊重些。”

　　“对一个动弹不得的老家伙？”尤蒙冈德在旁边上下游动了几下，以示讽刺。

　　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黑龙殷红如血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他，没有作声，却令他感到连世界最底层的黑暗都没能带给他的恐慌。无形的压力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细长的身子不自觉地缩成一团。这是上古创世时存活下来的魔物，统领着世界上一切阴暗的力量。

　　“对...对不起。”尤蒙冈德说，只想打破这比死还要可怕的沉寂，“请问您有什么指教？”

　　“嘿嘿，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喜欢你这样的小子。你从什么地方来？以前从来没感觉到过你的气息。”黑龙收回炯炯的目光，又咧嘴笑笑。

　　“我是火神洛基的儿子，我母亲是巨人。我被雷神托尔扔到海底，沉睡了十年。”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不敢再有半分不敬。最可怕的人就是在不可怕的时候比猫还要可琴，但是可怕起来连头发在空气中的舞动都有带着遮挡不住的杀气。

　　“我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你这么个玩意儿呢，原来是那个野小子的儿子。”提到火神时的语气轻松得像长辈提到多年前邻家的小男孩，“那野小子现在还好吧？”

　　“我从没见过父亲，我从一出生就被丢弃了。”不管怎么说，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沮丧。

　　黑龙眨眨眼，神情可爱得就像天真的孩童：“咦，洛基虽然是火焰巨人的后裔，可是他心肠不坏啊。等我从这个破地方出去了以后得好好质问他一下。”

　　“他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干的。”更沮丧。看来想家是所有孩子的天性。

　　“弗丽嘉没阻止他们么。她在天界的地位也不低啊。难不成这小两口又溜出去玩了？”可怜的黑龙同志啊，你在海底待的时间太久了，亚萨园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尤蒙冈德自然更是什么也不知道，傻了。

　　“小子，你有什么打算。”尼格从对过去的回忆中清醒过来。

　　“我要去找我的妹妹，她在死亡之国。”想了一会儿，说。

　　“关于她我倒是听说了，那个荒芜得什么都不剩的地方居然被她打理得焕然一新。我真不敢相信，十岁的小孩子居然这么能折腾，身上流着的不愧为火族的血液啊。小子，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妹妹感到高兴。”尼格突然又用力挣了一下捆着自己的树根，低下头从上面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块，但树皮很快又自动愈合成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捆绑得还要紧。“你告诉她，如果她能想办法把我救出来，我借用你们父亲的名义发誓一定会为她办到任何事。”

　　我父亲的名声够差了，真的，不用您再来锦上添花。尤蒙冈德咽了一口唾沫，没敢这么说。“那么我走了，您保重。”他说。

　　游出很远之后，听到巨龙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叫海拉......”震得海水又一次翻搅起层层波澜。

　　我刚要睡着，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海拉......

　　......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