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落川》路西安妮

5、第四章 雨雪 ——你白衣

　　——你白衣胜雪，却带给我鲜血的意像。

　　死国史书记载：海拉历元年大举兴建王宫。海拉历十年初竣工，于忘川畔高耸入云，于城外亦可见其恢宏。宫名雨雪，殿名冰火，内有白玉阶十数级，上置人骨王座。

　　十年对于人类来说也许很长，但对于永生的神族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弹指一念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成这样一座恢宏的宫殿，而且还不是豆腐渣工程，可谓是一个奇迹。我真是佩服那几位灵引的效率。

　　说实话，当初下这个命令的时候我心里还真没有底，所以没敢说如果在限期内完不成会有什么样的处罚。后来才知道，原来死亡之国各类资源有很多，一点也不荒芜，只是从前那些冥灵们心灰意冷，觉得任何事物都不再重要。哀伤说得没错，是他们的心灵太荒芜。因此死国在我来之前一直都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看来他们需要一个王真的已经太久了。

　　哀伤是六位灵引里面地位最崇高的长者，而寞婆婆虽然没有他年长，知识的渊博程度却胜于他。这些年来寞婆婆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亚萨诸神的事：

　　“世界在最初始的时候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火之国度，另一半是冰之国度。后来从冰与火中诞生出一位巨人，从他的腋下、脚下又分别诞生了许多巨人，还有诸神的始祖——奥丁和他的兄弟们。火国在后来诸神与巨人的争斗中消失，火族后裔也只剩下或巨人苏特和火神洛基，冰国则退化成了今天的雾之国度。有传说说，那里终年不散的雾是无处可归的灵魂的哀歌。

　　“诸神战胜后，用死去的巨人的尸体做成了世界，由世界树支撑。世界树的顶端是亚萨园，中间是人国，最底层是雾国和死国，其余的种族则分散在世界不同的角落。”寞婆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分明感到脚下的大地震动了一下，从远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地底的咆哮。“那是居住在深渊里的黑龙，它被世界树的根脉禁锢，已有上千年。”

　　闹半天世界就是一巨型动物园。世界树是笼子，不同的种族便是不同的动物。

　　“那亚萨诸神又是什么玩意儿？”我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我还真想多知道点关于那帮老人家们的历史。

　　“亚萨诸神中的主神是神族的统治者，原本有十位：神王奥丁，又有‘天父’之称；爱神弗丽嘉，奥丁的妻子；雷神托尔，奥丁的长子；收获女神西芙，托尔的妻子；和平之神弗雷；火神洛基；战神提尔；繁育之神弗蕾娅；守护神海姆达尔；诗神布德拉，奥丁的儿子。现在又多了两位，成了十二主神，即光明之神巴尔德尔和黑暗之神霍德尔，都是奥丁的儿子。”

　　噢，原来奥丁家族搞独裁，十二主神多半都是他家的，怪不得洛基遭排挤。

　　“您的父亲，洛基是天地间最......”

　　“停，”我打断她，“不要称他为我的父亲。他既然扔了我，就没有资格再当我的父亲。”
　　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

　　寞婆婆愣了一下，但旋即接道：“是。洛基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火神，拥有世界三分之一的力量。他容貌俊美，见过他的人都再也不会忘记他的样子。白色的长袍，红色的腰带的一侧坠着几根长长的流苏，火红的长发垂至腰际，纯黑的瞳孔。听说他是奥丁同母异父的兄弟。”

　　原来洛基也是亲友团，只不过是外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白衣的洛基站在悬崖上看雪。他是雪野里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我无法想像，漫天纷飞的大雪中也会有火焰寂静灼烧，妖娆得如此蛊惑。我放轻脚步走上前去，怕惊扰了他，他却突然回过头对我微笑。下一秒时间停滞，然后从天空传来圣洁的歌声，仿佛所有雪的精灵都开始歌唱，来自天国的调子。他对我伸出手，唤我“海儿”。可是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强压下要扑进他怀里的愿望，摇头。然后笑容在他的脸上凝固，他的白衣渐变成黑色，上面有大片大片血的暗红。他转过身去继续看雪，然后我走过去，伸手把他推下了悬崖。
　　他火红的长发在风中消失之前狠狠地灼痛了我的双眼，模糊了视野，再看不那一片白雪皑皑。

　　醒来之后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在风中哭泣过的感觉。胸口觉得冷。才发现原来是被子掉了，怪不得会梦到冰天雪地。

　　下床拾被子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劲：床变矮了，胳膊和腿变长了。照了镜子才发现，原来自己一夜之间竟长成了成人的体型。

　　奇怪，十年来一直都是孩童的样子没有长高，现在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快。

　　镜子里的女子有一张苍白瘦削的脸，轮廓分明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角本该十分妩媚，却因过于苍白沉郁的面容而显得阴沉可怖。

　　身体的曲线很完美，不愧是神族的血统。然而一半火红，一半深蓝，乍看上去像是一件艺术品给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再拼凑不回来。

　　我正奇怪，突然想起来寞婆婆跟我说过神族在十岁之前是孩童的模样，十岁之后是一千年少年模样，之后才是成年。当时我还有些嗔怪地以为她是在哄我，哪有一直都是一个样，然后突然变样的。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真的。

　　所以也就是说，今天是我十周岁的生日？

　　奥丁正坐在自己宫殿的花园里享受阳光的时候，突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砰”地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上。

　　他抓下那东西，冲着天空吼了一声：“喂！送信的，下次注意点！”亚萨园的信件向来都是空投。

　　这才将注意力又转到手里那张卡片上。

　　卡片正面为纯黑色，上面用红色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请柬。花体字的神语还挺漂亮，只是这颜色有点诡异。奥丁咂咂舌，心想这回肯定又是一个大型宴会。

　　他猜得没错，有人请他去死亡之国参加雨雪宫的落成仪式，时间是两天后，说是到时会专门派人来接他，落款是死亡国主海拉。

　　海拉？没听说过，但死国那座新建起来的宫殿倒是个大新闻。不过才十年的时间，就盖起一座高耸入云的宫殿，这个海拉本事不小。

　　“原来你也收到了！”弗丽嘉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你知道这个邀请咱们的海拉是谁么？”

　　“海拉？不知道。给我的请柬上的落款是海儿，十年前被我扔到死国的那个孩子。”

　　“也就是说洛基的那个小女儿现在变成了死亡国主？怎么搞的，她居然没死？”奥丁明显不信。

　　弗丽嘉双手一摊，做了一个“你问我，我问谁去的”表情：“我也觉得不可能呢。去看看吧，那孩子跟我亲着呢，当初往我怀里一趴跟只小狗似的。”她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奥丁的脸立马就沉下来了，洛基和弗丽嘉少年时候的那些事儿他至今还耿耿于怀，她这番话明显又打翻了醋罐子。

　　“你想哪儿去了，”弗丽嘉笑笑说，“我早就忘了他了。”

　　奥丁的脸都绿了：“我又没跟你说，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转天十二主神议会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收到了请柬，无一例外地都是被砸到脑袋，有的是跟人聊天时被砸到，觉得特没面子；有的在练武的时候被砸到，以为是谁的独门暗器；有的是刚一出们被砸到，还以为自己中了谁的恶作剧。洛基的那张比较惨，被他身上带着的火焰烧掉了一个角，有邀请人名字的那个角。

　　当然，没有人会告诉他海拉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