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死国 你救得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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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得了我么，从这千年的寞国？
暮色中，死亡之国的大门缓缓开启，发出如同雾色般粘稠的吱呀声，惊起旁边树上栖着的几只渡鸦。渡鸦在门前低低地盘旋了几圈，嘎嘎的叫了几声，便飞进了雾色里，再寻不到踪迹。
一个佝偻着背的黑影立在敞开的门的中央，全身的重量仿佛都压在手中的拐杖上。那根拐杖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有风吹过的时候几乎显得摇摇欲坠，快要折断。
但是怎么可能折断呢，那个影子那么瘦，全身干瘪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再也发不出一丝光芒，竟是个死人。那根拐杖不是作为支撑，而是作为影子与大地唯一牢固一点的连接点，免得风把他吹散在雾中。
下一秒，死人居然慢慢的走动起来。
难道他不是死人么？
他是。
只不过他是死亡之国里亡灵的引路人。他已经死了千百年，他只是个有实体的冥灵。
他向外走了几步，四下张望了一下。他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象铁门的吱哑声一样粘滞的声音：“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亡…灵…来…”
正准备转身退回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一个黑影。
“嘿…嘿…，原…来…有人…”，他笑，嘴角向两边裂开，刻在脸上像是一道深深的伤痕，“每天…都会…有人…死…的…”
他走过去，看清那个黑影是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孩童。
“刚…生下来…就…死了啊…真可惜…嘿…嘿…”他的声音象是寒鸦沙哑的叫声，划破千年的沉寂，“欢迎…来到…地狱…”
黑影没有反应。于是他俯下身去，骨节发出突兀的咔咔声。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那个黑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是死人。还有实体，还有心跳。
“你…不该…来…这儿…的，回去…回…活人的…世界”说着，他伸出一只枯老的树根一样的手把那个身体翻了个个儿，看见她的脸。
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流露出惶惑的神情。
会有什么能让亡灵的引路人都感到害怕？
是那张脸。他认得这幅眉眼。
他丢下拐杖，用双手轻轻地捧起小小的身体，像是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他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回死者的国度，生锈的大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起。
当浓雾最终吞噬了他的背影，大门也隔绝了来自现世的最后一缕光线，再一次划清了冥国与阳世的界限。
渡鸦从远方飞回，衔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死人骨头，蹲坐在树枝上，津津有味地享用它的晚餐。
浓雾再一次笼罩了这里，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只有那根手杖静静地躺在地上，作为有人来过的证明。
死者的国度里面居然会有花园，只不过由枯死的树木和花草装饰，在死亡的沉郁里拼命挣扎出一丝凝固了的生机。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阳光，这里有的是持续百年的永夜。每隔一百年才会有一天的阳光。但那不是死国的最大的庆典，而是最大的神遣。无处可避的亡灵们会在阳光的炙烤下化作飞灰，从此万劫不复。
所以有人说，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开端。作为亡灵的生命要比作为人的生命更长，永世的劫。
花园里面坐着几位同样干瘪的老人，他们也是灵魂的引路者。
“看看哀伤今天带来了什么。”一位老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对他的同伴们努努嘴。
向哀伤的身后张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亡灵，“怎么？今天居然没有人死？”
“寂寞，你看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死亡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另一个老婆子颤颤悠悠的站起来。
那个被称为“哀伤”的老人一言不发，慢慢地走到了众人围坐的石桌面前，把怀里抱着的孩子放在桌面上。
这几乎把一位老人惊得跳了起来：“你疯了吗，怎么能把死人放在我们喝酒的桌子上。多脏啊。”
另一个老人轻轻的拉了他的袖子一下：“别忘了你也是死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不是死人。”哀伤说。
“别开玩笑了，活人怎么能来死亡之国。来，喝口酒定定神。”寂寞又举起了酒杯。
哀伤深陷的眼睛里突然放射出光芒，冷厉的眼神吓得寂寞又放下了酒杯。
“我们必须尊崇这个女孩。”哀伤说。他的神情里流露出无比的庄严，“她是火神殿下的女儿。”
没有人说话了。哀伤用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沉默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桌上睡熟的女孩，仿佛透过她的身体看见了他们千年万载的等待的尽头。
终于，那个老婆子开口了：“看来预言上说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
“预言是什么？”那位暴躁的老人开口问道。他当上灵魂的引路者不过才几百年，对于古老的预言一无所知。
“孤单，预言上曾说火神的女儿终将成为死亡之国的统治者，而死亡之国会在她的统治下兴起。因为她是火的女儿，所以从此亡灵将不再惧怕阳光的诅咒，将像神族一样享有永恒不朽的生命。但是作为代价，所有亡灵将在任何时候答应她的要求，不论付出什么。”
所有人又一次沉默。有几位老人的手一直在不停地发抖。
“但是你们怎么能确定她就是火神的女儿？”寂寞突然发问。
“你看她的脸，和火神长得如出一辙。”哀伤说。
这回所有人都愣了：“你见过火神？”
哀伤点点头，手指划过坑洼不平的桌面，“我仍然记得他身后燃起的熊熊烈火，像是要把整个天空焚烧。他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神祗，他的容颜只能用妖娆一词来形容。”
“但这个女孩浑身上下都透着寒冷的气息。”孤单说。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一定是火神的女儿？”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才慢慢清醒过来。空气里散发着的潮湿气味让我从心底觉得不舒服。
应该已经到了死亡之国了吧。我想。
好冷……
不再是弗丽嘉的怀抱，背后的触感寒冷而僵硬，仿佛是石板。
睁开双眼静静地凝望着天空，灰白色。没有云，更没有太阳。我就要在这里孤独的度过我冗长的生命了么。
“她醒了。”我听到有人说，然后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把我举起来。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枯瘦的脸。简直不能被称为脸，树皮这个词更为贴切。
我竟不觉得害怕。
“女孩，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你问也是没用，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说话。”另一个声音。
怎么每次别人都是在我朦朦胧胧的时候议论我。干脆不搭理。
慢着，那个叫弗丽嘉的奶奶不是对我说过我的名字叫海儿么。
“海…拉…”我不会发儿字的音。
一片静穆。
“海拉，这是预言里死亡之主的名字。”举着我的那个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把我又放在石桌上，扶我坐正，然后带着所有的人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尊敬的女王海拉，您是否愿意接收我们当您的奴仆？”所有人一齐说。
海拉慢慢站起身，平伸出双手，手心向上微抬：“起来吧。”
死国史书记载：创世第一万年，洛基有女名海拉，始治雾国之滨神弃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死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