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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死期 我看到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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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死亡的样子,于是血从眼中淌出成了泪。
与其说是弗丽嘉预见到了巴尔德尔的死亡,到不如说是巴尔德尔的梦境使她确认了自己模糊的预知。
弗丽嘉的预言能力其实并不算强,她只是能够看得到事情大概的发展趋势。也就是说仅仅是依仗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的一种推断,很有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来改变她看到的未来。
一开始她也只是知道巴尔德尔的死期临近而已,因为他丢掉了那块寄托着永恒生命的玉佩。清晨起床的时候她在窗外的薄雾中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的死亡。她看到身体已经冰冷僵硬的他躺在覆满鲜花的船上离去,火焰燃烧着吞噬了他的脸庞,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在为他哭泣。
于是向来从容的弗丽嘉失手打碎了她的水晶发梳。五光十色的碎片散落一地,折射出一片散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彩虹碎影。
巴尔德尔的梦才是事情的关键。
“我梦见从身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飞来了一支悄无声息的箭,溜过每一个人视线的死角,射入我的心脏。”他在诸神会面的时候这样说,为了确认弗丽嘉所看见的幻景。
于是所有人惊谎失措。主神的死亡不啻为噩耗,光明之神的死亡更是天界的灾难,神被人谋害的场景更将成为极大的丑闻与耻辱,相当于在亚萨神族高贵的脸上一记响亮的耳光,颜面从此扫地。
“不论如何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奥丁说。他头上的金盔被他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以免因太剧烈的颤抖而掉下来,“这件事情要封锁消息,天界从今天开始戒严,神族以外的人不得进入。”
诸人正惊得无言以对的时候,诗神布德拉却又开始摇头晃脑:“世界的命运,是西比尔的注定,神族的荣耀,在对预言的遵从……”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雷神托尔提着后衣领扔了出去。
原来自古以来文人墨客就是在社会动乱时不讨好的角色。
还是海姆德尔比较冷静:“奥丁殿下,也许我们应该找死亡之主确认一下,她掌管着所有与死亡有关的事情。”
“去把我的八蹄神骏牵来,”奥丁大手一挥,“我亲自去问。”
“你害怕么?死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阳光了,”在回宫殿的路上,霍德尔把手搭在弟弟的肩上,轻轻地开口,“…像我一样。世界里只剩下黑暗。”
明显地,巴尔德尔颤抖了一下,霍德尔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亲近过他。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阴枭使巴尔德尔不寒而栗。但他很快地摆脱了这种不适,毕竟面前的是他双生的哥哥。“死亡带来的只是安详。”他笑,弯起狭长的眼睛,静静地说,“因为那样我终于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他对哥哥说,声音美好得像是在最甜美的梦乡里。
霍德尔沉默了,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得有些呆了。他知道巴尔德尔肯定是把玉佩送给了一位女子。但是他说死了以后就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那么她的身份就只有两种可能:死亡之主海拉,或是一位冥灵。而光明之神怎么可能看得上普普通通的冥灵。
咽下一口唾沫,艰难的开口:“海拉?”
“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吗,哥?”巴尔德尔轻轻地问,却没有把头转向哥哥的方向,他知道他看不到。至少他以为他看不到。
“我什么都不知道。”霍德尔决定做一个沉默的人,也许直到弟弟的死已成定局的那一天。
看到预言的那天晚上,我梦到了巴尔德尔的死亡。我看到他面色惨白,背心插着一支木制的箭。箭被拔出来的时候,从胸口的洞中喷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长袍。黑暗之神霍德尔站在人群惊恨的视线聚焦的地方,低垂着头,左手握着一支木制的弓。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的身后站着洛基,长发如火,长袍如血,他在笑,邪恶而倾国倾城。
我猛然惊醒,脸上冰凉的一片泪水。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抹,却发现那并不是泪,而是鲜血。
我急忙翻身下床,站到房间一角落地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那个女子满面流淌着鲜血,双眸纯黑,中间两点血色的瞳孔,脸上的表情肃穆而悲哀,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半身靓蓝,半身鲜红,说不出的可怖。
真的不敢相信那是我。
不,那不是我,那不是海儿。那是真正的死之女神,海拉。
我变成这样,仅仅是因为巴尔德尔的死亡么?还是因为那是光明之神的死亡?
光明的死亡必将预兆这重大变故的来临。也许他死后不久的某一天,黑暗将成为高唱凯歌的王,风沙将席卷天地,冰霜将又一次覆盖众生,亲人反目,兄弟成仇。
远处传来飞马疾驰的声音,我听到哀伤在门外低声说:“奥丁来了。他来询问有关巴尔德尔的命运。”
马儿疾奔到雨雪宫的近前,在东殿门外停下,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体在死亡之国阴寒的风中凝成雾气。经过几天几夜未曾间断的狂奔,雪白的皮毛已被汗水浸透。
奥丁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也并未下马,而是直接念起咒文,用古代的卢尼文字召唤死亡的主宰。
有狂风卷过,扬起漫天的沙尘,模糊了神王的视线,他□□的神骏也被这风里挟者的恶意惊得后退了一步。这风从忘川的彼岸,冥府的最深处吹来,带着所有死去的人们的怨念。
雨雪宫东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瘦长的影子缓步走出,她的长发飘随风飘动,但没有一丝生气透露。
“带领神族堕落的主宰,你来我这里有何贵干?”未到近前便已冷冷开口,海拉的声音显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阴惨惨的寒意,激得神王奥丁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奥丁左手使劲勒住座骑的缰绳,另一只手在它的头上轻轻抚摸,平息它的恐惧与想要转身逃走的冲动。“光明之神巴尔德尔近来做了恶梦,弗丽嘉也在晨雾中预见到他的死亡。我想请问死亡之主,他是否真的有性命之忧?”他朗声说道。
说话间海拉已走到近前,她满脸流着鲜血,眼睛里流露着说不出的哀怨。“如果奥丁殿下不相信他们的预知,那又何苦来问我呢。问了也不会相信吧。”她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嘴像伤口一样裂开。
既诡异又恶心。奥丁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她的脸:“因为死亡之主可以预见得到死亡,所以才前来询问。”
海拉缓缓地点点头:“死亡不可避免,我已经可以看得到巴尔德尔的灵魂向死国缓步走来的身影。”
“是谁杀了他?”
“那不属于我管辖的范畴,神王殿下。”海拉用眼角冷冷地看着他,故意把桔子的重音放在“神王”两字上面。
奥丁自然明白她话意里的讽刺,意思是既然你这个无所不能的神往也有求得着我的时候。
“咳,”轻轻咳嗽一下,为掩饰心底的不适,“请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避免他的死亡么?”
“那更不属于我管辖的范围。请您回去转告光明之神殿下,死国的大门会永远向高贵的神祗敞开,我们期待着他的光临。”海拉扬起下颔微微一笑,转身向雨雪宫走去,她的背影明摆了两个字:送客。
天地间最伟大的神王殿下第一次受这样的冷遇,怎么能受得了。“海拉,我警告你,要是你的人敢伤害巴尔德尔一根汗毛,我会把死国翻个底儿朝天。”很显然,海拉的态度让他怀疑是她要设计谋害巴尔德尔。
“那我们恭候大驾光临。”海拉透过东殿门的最后一线缝隙扔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