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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茵林寺日常 ...

  •   春天没有赶来,崎岖路上雪压压一片冻意。巧有一辆马车绕来,石子、坑洼、横生的枝节都成了它颠簸之障碍。车后行三五家丁,骑马轻巧越过坑洼。
      这样的天、这样的路、这样的环境——这一对行驶缓慢的人马影影透出一丝果敢。
      忽而,马减慢蹄步。白辛嫄掀开窗帘,他们一行人正汇入另一队人马。他们马车华丽,随从着装非凡,寻常人家不能比之。
      果然是如贵妃的作风。
      “紫夫人,我家夫人等候多时,请夫人不必在意虚文缛节,继续赶路。”来人白辛嫄识得,是如贵妃的侍女。白辛嫄点头表示明白对方讲话意图,放下帘子往里看向两只粘人糖——紫碗和紫钟意。
      回忆忽上心头。
      如贵妃寝宫。柳禁军匆匆进来,他大步向前:“我的贵妃娘娘啊。”不知道是喊“天啊”的意思,还是对贵妃的尊称。
      “你怎么尽出这些歪主意,这不是拖累太子吗?”能这么说话的就是在场的柳禁军。
      如贵妃直接怼上去:“大军军粮屡次遇袭,再不想点法子难道我们就要等死吗?”
      “你也用不着搞成这样啊。”柳禁军回敬,“你叫她们陪你去茵林寺运粮,且不说她们知不知道,她们知道胆小的拖累你、不知道蠢的连累你。”
      柳晁晁压低声音:“运粮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越低调越好。”
      “冬宴那帮人自然都不知道我的意图。”如贵妃单手撑脸懒洋洋道,“可,必须有人用这理由陪着我去。”
      “娘娘你的评论本来就差。”柳晁晁直说,“这件事挣得皇上同意了吗?远在外边的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先坐后说一直是如贵妃的处理方式。
      “你这一招坑太子可以,可别坑我祖母。”柳晁晁补充。
      中间的人吵论,一旁的柳老太不好意思地向紫夫人解释:“我家晁晁父母去世早养成这种脾气……所以他和别人说话都是这样子,别介意。”
      紫夫人不介意:“我听我家小辂说他们都喊晁晁为‘吵吵’,这个名号很符合他。”
      “就是要‘吵吵’呀,我们家人少……一家子吵吵闹闹的多好啊。”柳老太感叹,“我给他取名就为这个意思。”
      紫夫人不再言语。在紫府她多少能听到柳家的是是非非。柳晁晁出生时母亲便离世,而且不是正常离世;他的父亲又在他一十三岁猝世。柳晁晁是柳家唯一的嫡子如果不养成这般性子,他怎么能在那时候和宗族那些枝叶旁牒争强家产争夺爵位呢?
      好在柳晁晁这孩子秉性是好的,就是性子这般。
      “我要不是禁军统领我都进不来你这!我的娘娘啊,你把那些夫人放了吧,不然朝中大臣会有所动作。而且这件事皇上太子都不知道你赶紧悬崖勒马。”
      “没关系他们迟早会知道。”如贵妃不着急,“有一句你说对了,此事机密,我可不能让那些胆小的、愚蠢的夫人们拖下水,我得自己挑人。”
      见如贵妃心意已决,柳晁晁挡在祖母面前:“我祖母就不去了,人老不中用。”
      如贵妃走下台阶向柳晁晁点头同意他的提议,又正对白辛嫄说:“紫夫人,你是最有理由去茵林寺为国祈福的人。”

      不知紫钟意怎么听来“去茵林寺为国祈福”的消息,硬要白辛嫄带她去,连带紫碗凑热闹般也想跟着去。
      紫钟意想去茵林寺是真诚为国为家祈祷。
      紫碗吧……看着纯属凑热闹。可她在爹娘千不愿意万不愿意之时说出了击穿他们心底的话:“去茵林寺祈福也好做其他事也好,有小孩跟着总会令看热闹的人安心。”
      是的,带上孩子更能把戏做足。敌人会真的以为他们在祈福。
      再三考虑安全的情况下,紫相飞鸽传书王汀请求他带紫箫前去茵林寺附近修炼,并且详细安排出行家丁。
      此次前往茵林寺的夫人们都是经过如贵妃精心挑选。按如贵妃的话说,去不去都要去!

      紫碗在马车里跌跌撞撞地昏睡,期间数次醒来反复问,到了吗?没到又接着昏睡。这种感觉让紫碗忆起前世坐长途车的经历,不适、痛苦。尤其这辆不及汽车的马车,令紫碗领会到另一层更高级的痛苦。
      白辛嫄抱着自家女儿,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因为雪天慢行,三个时辰的山路他们只能延迟达到。
      主持和弟子们已经早早等候。如贵妃与主持客气几句,就打发下人搬物品。
      紫碗被母亲从马车内抱出来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终于呼吸到一点清新空气,眼睛悠悠睁开、双脚软软落地。
      “施主,阿弥陀佛。”一位白净的小和尚礼貌问好,“我叫清群。”他是小和尚们最高最大的一个“这几位分别是清空、清人、清除,都是我的师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们说。”名字上的人照着清群小和尚的介绍依次点头问好。
      紫碗目瞪口呆。清群、清空、清人、清除?这,这…这不是和她前世某个手机软件有联系吗?!
      白辛嫄见紫碗无礼,立即把她拉到身后对四位小和尚抱有歉意道:“我女儿没出过门,见什么都特别惊讶。”
      “施主说笑了。我们的师兄因为有事,所以才轮到我们这些年纪较轻的陪同。”
      紫碗环顾四周,清群说的没错,除了如贵妃是主持接见其他人等都是小和尚在招待。小和尚们年龄都在一十三、十一四岁以下,各个可爱真诚有礼节。

      紫碗一家住的院子离如贵妃最近。她整天看着母亲忙东忙西甚至会很晚回来,有时候她做了不大不小的坏事母亲都无暇教训。只有清石、浅石总在紫碗耳边喋喋不休,还每日夹着她烧香祈福。搞得紫碗不胜其烦。
      一日祷告完毕,紫碗先紫钟意一步蹦跳出门,远远甩下她的堂姐。实际上她这么着急是想看和尚们练武功,起初一眼看去紫碗就被整齐划一的动作震撼了,每日不可自拔到场观看。结果今日,狂奔的紫碗又一次错过最佳娱乐节目,练功的和尚们已经休息了。
      都怪那个老和尚非要她们学佛经,甚至留堂!
      有不知情的四位小和尚匆匆路过气得跺脚的小姑娘面前。是“四个清”,他们可疑的拿着桶和长杆……
      紫碗脑子一激灵,偷偷跟在他们后边。这般家伙不会是钓鱼吃荤吧?
      紫碗偷偷跟上他们走出茵林寺后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守门和尚换值时间,“四个清”和后面尾随紫的碗轻轻松松走出寺庙。
      此时的季节正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小和尚们走出三四里来到一条河边,清群给水桶盛满河水,清空准备鱼竿,清人和清除拉开渔网……这些小和尚已经熟门熟路有明确的分工。
      紫碗诧异:出家人不碰荤腥,古代的小和尚比她现代思维人的胆子大多了!
      他们动作麻利,不需多少时间鱼儿就上钩了、渔网网住鱼了。四个人觉得收获丰富后,一起吃力的抬起装有水和鱼的桶往寺庙反方向走。
      奇怪。钓鱼客们都会把钓上来的鱼直接丢进鱼篓里,他们却把鱼放进装有水的水桶里。农民都不吃小鱼,捕到小鱼就会把它丢回河里,“四个清”见到小鱼比见到大鱼开心多了。
      他们难道要做鱼酱?!如果这样吃荤,其他人很难发现。
      清群和清空用清除递来的木棍做扁担把有鱼有水的木桶挑起,兴高采烈走向不远处的我村庄。
      茵林寺最特别的是它的位置,它不是建在深山老林里,而是和村庄共处。它是普通的邻居和村民们共看朝曦落霞。
      紫碗边跟踪边观看她这辈子没见过的景致,不觉时间过得多久。
      “四个清”来到非常破旧、无法入脚的烂草屋前。里边人迎接:“清群哥哥来了。”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我们给你带了鱼,荚子弟弟你家鱼塘挖好没?”清群一改往日开口就是“阿弥陀佛”的口头禅。
      “挖好了,今天刚刚好把水放满。”
      “我们一起把鱼放进鱼塘。”
      “好。”
      紫碗在角落下踮起脚往前看,虽说是“鱼塘”但也就是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水坑。
      “四个清”捕鱼其实是为了这个叫荚子的小男孩的“鱼塘”添鱼苗。
      错怪他们呢,紫碗为自己想法惭愧。
      “清群哥哥,那边的姐姐也是你带来的吗?”
      清群、清空、清人、清除惊讶往回看。角落下的紫碗左右回顾寻找荚子口中的姐姐,周围空无一人这才发现那人是自己。
      被发现了,紫碗脸上堆起笑好像没发生什么似的蹦跳到五人面前。“我看到你们要出去钓鱼,所以跟来瞧瞧。”
      清群最先反应:“你怎么出来的?”因为大人物到来加上茵林寺作为隐藏的战备粮仓,现下戒备森严。
      “你们怎么出,我就怎么出。”不知隐情的紫碗说出实情。
      “哎呀。”清群单手触及双眼时立刻变换动作,拉上紫碗回去。“阿弥陀佛。我们要赶快回去,如果他们发现紫小姐不见了,守后门的师兄以后绝不会放我们出去。”
      “四个清”纷纷和荚子道别。清群拉上紫碗跑回茵林寺,奈何紫碗的小短腿比不上任何人,清群一着急准备抱住紫碗。这个动作激怒一直在高处旁观的紫箫。他与妹妹同时来到茵林寺,只是不便露面小妹妹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
      紫箫从破漏的屋檐跳下:“放开我妹妹!”他妹妹还那么小就被外人拉来拉去,惨无人道啊。
      没等“四个清”反应过来。紫碗兴奋叫道:“三哥。”
      清群众人礼貌回应:“阿弥陀佛。”
      紫箫不想回应四个“歹徒”,他上前拆开握住紫碗的手,顺溜地抱上亲妹妹回寺庙。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紫碗自觉地把头放在三哥紫箫的肩上。
      三哥的功夫进展飞快,他每一步都稳稳落在屋檐上方。
      紫碗将内心倾佩流入于外:“哇,三哥你了不起……”
      “起——起——”最后一个音从上空瞬间跌落地下。紫箫抱着紫碗踩空屋顶,跌在地上。他高傲的心泪流满面,轻功学到家了,却忘了乡下农村的屋顶多半是草做的,多半不扎实!
      怀里的小妹妹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就不该表扬三哥。
      由于意外的发生,紫箫尴尬地被“四个清”轮流搀扶。没错,他腿受伤了。
      当初你看不起,现在你靠不起。紫碗对他哥的表现无奈摇头。
      气氛一度沉默到冰点。各个寻思打量对方的小秘密。
      “清群、清空哥哥我以后都和你们出来打鱼好不好?”
      “寺里太无聊了我陪你们出去玩耍。”
      “为什么你们能出去,我就不能出去?”
      ……
      紫碗尽情发挥小孩子特有的单纯优势,想和小和尚们混熟。
      三哥眉毛扭紧骤压皱纹,欲说不说心事沉重。

      仲夏悠悠到来。河水盛开朵朵莲花,荚子的小鱼多长一圈。
      紫碗的生辰早就在大人们忙碌中忘干净,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时,因为没有前世记忆以前对时间是模糊概念,稍稍记得前世的事情后,没有人明确对她表示她的出生时间。她初初记得过完正月十五之后几天?几月?就是她的生辰。总之就在春天。
      今年没人陪她过生辰,有点失落。不过有“四个清”陪她玩山游水还是非常有趣的。紫碗在茵林寺闲散生活用一句话概括——死皮赖脸缠四清,斗鸡摸狗村庄游。
      搞得“四个清”见到她像见到什么似的。
      同样三哥面皮挂上不好看的颜色。
      终于,三哥受不住他妹妹没心没肺地捣蛋。他拉妹妹带到一个狗洞旁,勘察四周环境觉得这里不是很安全,拉上妹妹远离那面镶上狗洞的墙,位置刚刚好是偷听者听不到的距离。
      紫碗惊讶发现,墙下狗洞居然被人填得严严实实。别说狗了,老鼠都钻不进去。
      “那狗洞是今年填满的。”紫箫解释,“小碗,如贵妃和母亲不是来茵林寺祈福。他们是来掩人耳目守军粮。”
      不等紫碗反应,三哥紫箫继续说明:“年后,陈副将领命周转军粮支援前线,但是他的部队没有一粒是前线所需粮食。所有军粮都偷偷调转到茵林寺,由奉将军和如贵妃周转军粮。”
      “如贵妃?娘也在?”
      紫箫认真点头。
      “如贵妃这么厉害!?”紫碗对古代女子了解达到新高度。
      “先不说贵妃。这茵林寺离最近的战场只需徒行六个时辰,一旦战败茵林寺最先受到影响。”
      “三哥,你说我该怎么做?”紫碗以为她前世倒霉能换来这世幸运。原来是想多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就怕你坑人所以才告诉你。你以后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长点心,别人做什么事讲什么话多留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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