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10、捡到一个人。

　　夏至又夏来，紫碗的小指头早就算不清她呆在茵林寺的日子究竟有多长。
　　她能算清楚的是她十周岁生辰又一次在遗忘中度过。
　　今年彻彻底底在茵林寺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年夜饭——全是素。她以为重大日子里一年不见的父亲应该会和他们团聚，年夜饭里会有肉!结果父亲没来，又连吃一年多的素饭!
　　好在三哥一年里常常带她捕鱼吃鱼，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长高。
　　比如现在他们又被“四个清”当场抓到吃鱼。
　　“阿弥陀佛，罪过。”清群飘到俩兄妹面前。
　　紫碗嘴巴含着鱼慢慢抬头望着立在面前的清群和他后边的清空、清人、清除，又来阻止他们吃鱼。她兴致败败挪到三哥后面不想多说，嘴巴这个时候就该用来吃。而且她谨记上一年三哥的告诫，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和孩童一样，心里多了心眼察颜观色，深怕自己的不对把茵林寺上上下下给坑了。
　　紫箫脸皮厚实，收起自带调料瓶罐，右手抓上所有烤熟的鱼:“小和尚。我们在寺里尝不到一块肉出来尝尝鱼腥，你也要管吗？”三哥继续保持之前赖皮模样与他们理论。
　　“我们并未阻止施主吃鱼，只是施主吃鱼过于频繁，还杀戮无道。”清群开始讲道理，食指指着紫箫串上的鱼，“你们手上的鱼都是小鱼，小鱼需长大，第一条你违反了自然之道；你们隔八九天就捕鱼，殊不知这条河的鱼量有限，你们再频繁吃下去这条孤苦的小河就断了生机，附近村庄的农民再无鱼可食……”
　　“等等!”紫箫把认为是大鱼的鱼举到清群面前，争辩“这算小鱼？”
　　身后小妹也觉得这条鱼挺大的，她都吃不下。
　　“这条是草鱼，它可以长得非常大。”
　　王师父忽然从上空飘下，夺下紫箫手中的鱼串:“他说得没错，这条鱼确实可以长很大。嗯～还是我徒弟做的好吃。”
　　“师父你站哪边？”
　　“我不想站哪边，我只想说实话。”
　　徒弟将嘴往脸上挤，他的师父总是那么清奇。
　　“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三月大捷虽然已经奠定我朝大胜的局面，但有髶国小许力量偷偷潜入我国境内大开杀戒。”王汀把竹串往右指，“三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庄已经遭此劫难。”
　　“你吹的吧？”紫箫不相信。
　　竹串劈向紫箫的头。“不行你去问主持。你跟我习武快两年了，小子以后我和你可忙碌了。 ”王汀上下打量一十四岁的小子，可以拉出去历练了。
　　紫箫感到赤裸裸的窥窃，胃里一阵恶寒。他师父不会拉他做苦力吧？

　　茵林寺钟声阵阵响起，高僧们无休止地超度亡灵。
　　髶国的小股力量比想象猛比现实凶残，他们如绝境的我猛兽到处乱窜。前线大部队对峙已经处在关键期，只能抽取少数骑兵对抗髶国放进来的猛兽。
　　紫碗站在高处，眼底到处是抬起担架进进出出的和尚。
　　她的三哥随王汀师父追击敌人、“四个清”去村庄救助无辜百姓。她很担心，她担心哥哥的安全，她怕茵林寺的巨大秘密被他人知悉。紫碗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髶国爪牙虽不成气候但不赶快斩杀，危及国威危及百姓安危。
　　寺里的贵妇哭喃着要回府，如贵妃被她们气得从位上跳起。劈头盖脸大骂她们一通:“只是髶国一些小骑兵而已就把你们下成这样？你们要记得我们国家在前线胜局已定，你们怕成这样算什么？堂堂官妇一个个鼠样。这附近村庄百姓有难，如果我们现在就会都城世人如何看我们？”
　　“髶国爪牙不除，我们现在立即回城可能在路上不幸碰上那群疯子，是死路一条。”白辛嫄说出利弊。
　　“可是……那群疯子不日会找到这。官妇……还贵妃您在这皇家寺庙，那群疯子一定会袭击这里。”
　　“我不怕，你们怕什么？”
　　紫碗不想听屋里人的谈话，摆摆袖子走下台阶帮助忙碌的和尚们救助伤者。好吧，是凑热闹。
　　她现在穿着小和尚的衣服，头戴一顶布帽掩盖黑色头发活脱脱像一位未还俗的小和尚。这一身装扮是她的母亲要求的，怕她一身官家小姐打扮被坏人掠去，现在这身打扮隐隐起到保护她的作用。
　　“小碗，找到你了。”清除迎面碰到紫碗，“师兄们去村里看病，清空师兄要我们两个去就近的林子采药。”
　　“好啊。”
　　清除把一张画了草药的图放在她手里：“你拿好了，按图上的样找，只这一种，别找错了。剩下的草药我去挖。”
　　“听你说话，是不信任我？”
　　“我刚说的是清空师兄的原话。我们快点去采。”清除把背上一个竹篮理所当然拿给紫碗。
　　“……”
　　近日，紫碗和“四个清”混熟，他们常常出寺救人都会带上紫碗。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紫碗知道他们带上她的原因——采药缺人手。
　　白白胖胖紫碗充当免费劳动力。
　　后面跟着神神叨叨的清除：“小碗，你记得你采的草药不能连根拔起，你就在离我五十步内的位置寻草药。”
　　“哦。”好端端有前世智商的人被一位十岁小孩叫唤，紫碗愤愤不平。
　　紫碗气鼓鼓直走，低头、垂眼、双手搭肩碰到一棵粗树停下，把竹篮丢在地上开工摘药。
　　不知道战事什么时候停止，她可不想在老呆在茵林寺。清除、清人说气话来可把她气到。她在家没受过什么委屈，尤其是嘴上委屈，在说话方面只有她把人说委屈的份。
　　火气冒上，右脚跺地不解气，朝茂密草丛踢去。
　　“咚。”
　　她貌似踢上不软不硬的东西。紫碗颤巍巍把脚从草丛里移开，轻悄悄落在原地。里面是什么怪物？
　　害怕的心不住跳动，怎么办？
　　拔腿就跑？拨开草丛一探究竟？叫清除？
　　紫碗抿住嘴巴，向前走一步，双手试探性地伸出。里面如果不是怪物，该不会是尸体吧？这样一想紫碗双手双脚缩回去，捡起地上看起来结实的树枝和大块石头，一手一样，右手操起树枝揭开草丛，左手预防不测准备关键时刻砸向怪物。
　　杂草被重力压弯腰，露出容颜——是个人，是个男人，不知是死是活，总之紫碗搜刮毕生所学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