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69、皇城以北

　　紫碗在梦中亦或者不是梦，而是在生死边际。她回忆了这辈子的全部人、全部事……可能将死的感觉太过真实，她想最多的竟然是筷子的脸……
　　一位陪她比父母哥哥还少时光的人，却深刻印在她回忆里。
　　从谋划开始，她注定要与他离别此生不再相见。
　　遗憾的泪水又再次滑落，她想安抚自己伸手擦泪，发现她连拭泪的气力都耗尽了。
　　在生死之间幽幽漂浮中，紫碗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前世是怎么死的……原来前世自己口里含了一颗糖边玩手机边走路，为了避让车辆脚下不小心踩到小石子扑倒在地上，口中硬糖便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紫碗叹……现在想起来有什么用呢!
　　而且自己还多次栽倒在石头上!丢脸啊……
　　“你觉得小碗能醒吗？”
　　“你怀疑我的医术!”
　　“快点!快点扎针。我还要带她藏起来的。”
　　“不急，不急。你妹妹吃药吃那么一点点……现在搞得都醒不过来，她一点都不遵医嘱!”
　　“不要废话了，快下手!”
　　一针针下去，紫碗感觉自己被捅成马蜂窝了。
　　紫碗梦中惊痛：“啊!”睁眼看到魏大夫拿住她脸上的那根针正在旋转!
　　“别动，别动……妹妹你动的话这跟针就卡在你脸上了。”二哥紫辂抓住紫碗的手安抚道。
　　魏大夫不以为意道：“怕什么……这个针扎在你脸上还能美容呢。”
　　紫碗睁大眼睛定住魏大夫的手。魏大夫很自然地把针上提，拔出。
　　“啊。”紫碗一声无力地痛叫。
　　魏大夫擦拭银针，道：“我给你的那一颗药只吃了那么一小部分，药效不佳也不能自然醒来，不遵医嘱活该你被针戳。”
　　“你少说点。”二哥紫辂抱住紫碗，“小碗你觉得怎么样？”
　　紫碗生硬开口：“还好……”
　　“你吃完药后，可愁死我、紫轩、紫箫了。每天我们都怕你饿死……为了给你喂白粥轮着给你‘守灵’，你现在可有力气？”
　　二哥紫辂左右观察紫碗苍白面容。
　　“要力气是没有的。”魏大夫收起银针坐在椅子上，“她假死这几天只喝白粥还躺在棺材板上，身体无力，气息微弱……”
　　“小碗能扮小兵去军营躲着吗？”二哥紫辂提议道。
　　“不能。”魏大夫认真说，“她这个样子只能静养不能走远了，而且你给她扮小兵随军……小兵是要走路的，我估计她现在坐在马背两个时辰都困难。”
　　“这样……只能留在这了……”二哥紫辂遗憾道。
　　紫碗吃力问：“我睡了多少天？”
　　二哥边算边说：“我算算啊……今天是第七天。”
　　“嗯……”紫碗低头。
　　魏大夫叮嘱道：“紫碗这几天肚子是空的，现在不能吃太油太腻只能吃粥，在粥里加点肉沫碎菜慢慢吃。”
　　“好，我知道了。”二哥紫辂嫌魏大夫烦人。
　　“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紫碗从新躺到床上问。
　　“可多了。”二哥紫辂给妹妹盖上杯子。
　　紫碗这才发现二哥穿着一身盔甲。
　　“计划按你的想法进行，你倒了之后舞儿就成了凶手，太子的暗卫直接把她扣押了。宫里来了好多太医都断定你死了，我们这才把你收进棺材。
　　太子那时刚好在外面，赶到灵堂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他像鬼一样从外面闯进来，眼睛发红、头发散乱非要撬开你的棺材，我们三个拦都拦不住……
　　然后你的棺材就被撬开，太子摸你的脉搏、探你的气息……最后他在棺材外面吐血了……好大一堆鲜血。小碗啊，他连血都不肯沾在你身上一滴……我看他明明快要吐血了却忍住把血吐在了棺材外边……太子简单清理自己仪容尽量不要让污秽沾到你，便把你抱走。他要抢人！我和紫箫慌了、一左一右拦着，他执着把你抱出棺材，我感到手上有灼热的水滴这才发现他已经哭了……他抱着你说——‘既是吾妻，亦随我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太子这般狼狈模样……一位高高在上尊贵之人竟然会被弄得那么……”二哥紫辂指着紫碗的鼻子最后叹气。
　　“他要把你抱走，我和紫箫急得差点要和青羽卫干架……最后还是紫轩一句话把他说服，紫轩说‘在皇宫不一定能保妹妹全尸。’太子瞬间就崩溃了……我觉得紫轩太毒了，这不明摆着说——你没有能力保护我妹妹，现在出了这件事皇宫肯定大乱，皇宫乱起来连妹妹的尸首都可能保不住。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妹妹的后事我们能解决。”
　　“然后呢？”紫碗听着。
　　“然后，你就在这了。”二哥紫辂倒了两杯水，先给妹妹喝，“太子把你艰难地放回棺材里，不舍的摸你的脸庞又亲自给你盖上棺材盖……吩咐道好好照料你，他啊……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我感觉我成了最大的恶人正在助妹为虐。等太子走远，我们哥仨躲避众人打开棺材想看看你有没有事，发现你流泪了!吓死我了，要是你早一点流泪所有计划都会被发现，而且……你的手动了一下!妹妹啊，你假死真不敬业……”
　　紫碗想对二哥翻白眼。
　　魏大夫在一旁道：“紫碗没吃完一整颗药，药效肯定差……听得我都吓一跳!”
　　紫碗也想对魏行医翻白眼，那么大颗药你自己吃吃看。
　　二哥紫辂继续道：“你躺在灵堂棺材那几天，我们天天按魏大夫医嘱给你偷偷喂粥，终于等到第三天把你埋了……这才悄悄把你换出来。本来我想把你带到通城郊外军营，可是想想我一个大男人从军拉着一个马车……白痴都能知道里面有鬼!所以只好把你放到这里。”
　　“这里是哪？不是魏然说的地方吗？”紫碗弱弱问。
　　“想多了，你‘死’后的第一天，魏然说的安置地点就被太子部下抄了。”
　　看来她和魏然传的两封信早就被发现了。
　　“这里还是皇城，我们在皇城北市。我去了军营报道，借口回来带上魏大夫给你看病。”二哥紫辂拍拍紫碗的头，“我不能陪你太久。”
　　“这里安全吗？”
　　“安全，不然也不会临时选这里。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二哥紫辂保证道。
　　“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紫碗着急起身追问。
　　紫辂安抚妹妹继续躺着：“事后和你想得一模一样。太子怒斥三皇子居心险恶安排人对付你，致你死亡……他们两派在宫中对峙彻底撕裂，太子直接逼得三皇子造反，双方动用军队把一群文官惊得栗栗危惧。”
　　这就是她送给筷子的离别之礼。
　　借舞儿的茶，设计舞儿“害”她。
　　筷子是太子，她与筷子在皇城齐齐露面这么久一定有人发现他们不寻常的关系，所以才会突兀地派人安排在她身边。
　　不管舞儿到底是谁派来的，她猜测只要她出事筷子便会将矛头直指他的对手——三皇子。
　　她送他的礼物便是让他主动抓住对方犯错机会，趁其不备除去这个夺皇位的大患。
　　这次夺位谁主动谁的胜算便大。
　　因此舞儿在她身边的目的不单纯，她也顺了舞儿上头人的意“死”给他们看。
　　其实……她这份礼物送得稍微单薄了点。与筷子外出时，她便知道筷子基本掌握了三皇子和皇后的军队布局。她送的礼物只能算是胜上加胜罢了。
　　“妹妹，没想到你脑子那么好使。”二哥紫辂一口一个妹妹不叫紫碗为小碗了，“那时候他们大打出手，三皇子趁乱逃脱，如贵妃先一步扣押了皇后……所以，总得来说我们占上风。”
　　“嗯……”紫碗心口抑郁不畅。
　　“小碗啊。”二哥回复了原来的称呼，对紫碗的崇拜转为叮嘱，“我就要带魏大夫去军营了，紫箫在皇城守卫，如果可以他会来看你，我给你配了一名妇人，她是我战场上救下的，特地请她来照护你的起居。你……自己一个待在这……害不害怕？”
　　她现在这样子自然不能叫家里的仆从，所以点头道：“不害怕。”自己选的路自然要走完。
　　“还有，皇城宵禁了。现在皇城人心惶惶，城内还藏着许多三皇子的手下，你要小心点……”二哥再道。
　　“好的。”紫碗在被子底下捂住胸口道。
　　“王妈妈，她就是我妹妹。”二哥紫辂向王妈妈介绍道，“以后麻烦你照护她。”
　　王妈妈笑着点头：“应该的。”
　　紫碗躺在床上侧头对王妈妈说：“妈妈以后你多买两个人的菜的时候，你就说家里还有一位疯了的女儿，其他都不用再多说。”先和王妈妈一起核对情况才能在这安稳待着。
　　“这样也好。”紫辂沉思赞同，“小碗，我们会找机会给你安置到别的地方。”
　　“王妈妈，这是开销费用，钱不够你可以在钱庄取……如果有人问关于钱的事，你就说……你有个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所以不愁养老。”二哥紫辂对王妈妈嘱咐道。
　　“好。”王妈妈也是经历过大事的人，通情明理，“现在小姐就是我的女儿了，我保证把我的女儿照护周到。”
　　二哥紫辂放心地点头。
　　紫碗在城北一待就是小半个月，每日不是在院子里走就是在房间里滚，想消除自己心中的疙瘩。
　　每每有兵马声她也好奇向门孔看去，有次她惊讶发现对门那一家竟然站着阳绸!
　　阳绸身子消瘦，肚子平平……算着时间想来她的肚子那块肉已经没了。
　　紫碗没多看她一眼便急忙跑进房间盖上被子躲起来。
　　阳大人是三皇子党，阳绸又和三皇子有道不明的关系……阳绸这次低调出现在这里，看来是来躲藏的。
　　阳绸在这，这里肯定有三皇子的眼线!
　　可恨的三哥到现在一直都没来看她!她想换个地方住都怕被对面那家发现。
　　又过了几日，王妈妈见紫碗一直抱着被子躲在里面很担心。
　　“女儿，你还是出去走走。”
　　“不不。”紫碗摇头，她不能小瞧那些暗卫的本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等大哥或者三哥来看她。
　　她要换个地方继续藏。
　　“咚咚——”门外终传来敲门声。
　　紫碗的心提上来，她的胸口更闷更堵塞，喉咙有气不畅。
　　王妈妈出去瞧。
　　“哎哎!你这姑娘怎么闯人家家门了，快出去!”王妈妈对对方呵斥道。
　　紫碗抱着被子躲在窗户下偷看，看到了——阳绸!
　　阳绸带了几名家仆闯进来顺道关上大门。
　　“紫小姐，在家吗？”
　　“这里哪有姓紫的……乱闯我家，当心我告官!”王妈妈挡住阳绸去路。
　　“告官？不能……我惨了，这屋子里头的人也遭殃了。”阳绸指着紫碗住的屋子。
　　看来阳绸什么都知道了，紫碗放下身上的被子准备正面面对此时的难题。
　　心里骂道，大哥、三哥不靠谱!
　　“咯吱。”屋内房门打开。
　　紫碗跨过门槛道：“阳小姐，你来我这坐是有什么事吗？”
　　“紫小姐，要不是暗卫说有人长得很像你，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那个侍女可是三皇子特地安排进去的，没想到反而被你利用了……”阳绸没好话说。
　　“原来你们真想毒死我啊。”紫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阳绸狠狠说：“是我想要你死。”
　　紫碗勉强嘲笑：“所以你今天就是这个架势？”对方包括阳绸也就只有八个人。
　　“足够弄死你。”阳绸气势不输道，“张大人，太子妃没有死，她在我们手里还有用。”
　　紫碗一下便想到他们这是要拿她当人质。
　　可张果大人却道：“紫家小姐已经死了，况且紫家小姐还未嫁进皇家，何来太子妃？”
　　“张大人，你比我更清楚，太子当日直接拿着她的牌位放在了皇族灵牌里!”阳绸纠正张大人的说法。
　　没想到，她在筷子心中地位这么高。
　　张果大人恭敬道：“所以太子妃已经死了。”
　　阳绸再也不和张大人打哑迷，她对其余手下说：“这位就是除夕宴赐婚的太子妃，她的家族手握军政大权。”阳绸眼中放出狠毒的光芒，“抓住她，我们能够要挟太子及紫家大将，为我们扳回一局带来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