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68、离 顺道给了她

　　今年的除夕紫碗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有口气堵在心上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紫相和紫夫人在那晚上和皇上聊了很久，紫碗估计他们知道的、和猜测的，都知道了，她现在就像脑子不正常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喊痛，别人会觉得你何必要砸自己的脚呢？多作怪，矫情，脑子有问题的货色。
　　和皇宫挂上钩她本就没想过，万万没想到，不想的事还是发生了。
　　雅石、韵石很有眼见的不在紫碗面前露面。
　　筷子倒是日日都来，脸皮厚得和柳晁晁有一拼。
　　所有解释多说无益，只有相对无言，紫碗甚至都不想和他相对!
　　紫夫人来过好几次，次次都把他们拉到桌面上谈。
　　紫相便站在门口静默倾听他们说话。
　　“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好好在这谈清楚。”紫夫人拉来他们互相对峙。
　　紫碗歪头不看他们俩：“没什么好说的。”
　　紫夫人拉住紫碗的手欲让她正面与筷子谈话：“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你们俩到底有什么……”
　　“我不想和他说话!”紫碗指着筷子道。
　　“啪——”紫碗的手被紫夫人打下，“你指着他做什么？没大没小!”
　　紫碗应声：“我是没大没小。”
　　“唉……”母亲叹气。
　　紫碗劝自己娘亲：“母亲，你还是做你自己的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做？你们的事才是大事。”紫夫人严肃道。
　　紫碗对母亲打发道：“你不是要给钟意姐的孩子纳鞋吗？”
　　紫夫人对紫碗指责道：“你要是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有些鞋子是注定不合脚的，我就不适合那些贵重的鞋，又重又磨脚……穿都不敢穿。”紫碗撑脸不看任何人。
　　筷子凝视着紫碗，她还是一样没有多看他一眼：“鞋子需要试穿，如果你连试都不愿试，怎么能断定自己不适合那双鞋。”
　　紫碗生闷气。
　　母亲和父亲无奈走了，严嬷嬷又来了。
　　严嬷嬷整日劝说，说什么既然如此就该好好打算将来之事，何必和太子殿下过不去，紫碗从她那学到的东西足够能待在宫里一辈子之类云云。
　　紫碗见到谁偏向筷子便觉得他们是统一阵营之人。对严嬷嬷的话……只是一直看着她说，没听进去。
　　三位哥哥们也来了，只不过他们三位不敢一个人单独看妹妹，不然全身上下会弄得特别脏……比如这次紫碗又抱上大哥紫轩哭起来，不明液体左右溅撒。
　　只有在哥哥们面前紫碗才会哭得稀里哗啦。
　　“啊啊……”紫碗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会这样？若是筷子欺骗她还好说，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吗……可是……这么多天冷静想想，原来她已经爱上了筷子，本是情投意合但因为他的身份成为彼此的沟壑再怎么都要斩断，成为遗憾，所以心痛。
　　在现代怎么说来着……彼此之间没有过错却赤裸裸的失恋了。
　　二哥紫辂受不了了，紫碗已经从紫轩身上转移到他身上狂擦鼻涕，他道：“妹妹，不哭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好好解决……哭有什么用？你都哭了十几天了……不听人劝，不想见人……就想趴在我身上哭……有什么用？”
　　哭有什么用？
　　是啊，哭没用，逃避没用……
　　紫碗“唰”地从二哥紫辂大腿上抬头坐好，擦去泪渍哭腔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哥紫轩回答：“正月十四。”
　　“过了这么久了……”紫碗抽泣。
　　三哥紫箫道：“你还想多久？”
　　紫碗被赐婚闹得整个家新年不乐。
　　“那个……”紫碗伸手捞起三哥紫箫的衣袖擦流出的鼻涕，她哭得多，早已经感染风寒久久不愈，“我问一下……赐婚……什么时候赐婚……”
　　二哥紫辂听不懂，除夕宫宴时已经赐婚，那时候小碗在怎么会不记得？
　　“我是说……”
　　大哥紫轩知道妹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道：“三月初三，皇上宣布退位，太子继承大统并与你成亲。”
　　“嗯……”
　　三哥紫箫可怜他的袖子，他道：“小碗，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紫碗断续道：“我那时候没有听见……”
　　二哥紫辂见紫碗这样认真的说，他可以肯定道：“看来小碗确实没听见。”
　　三哥紫箫道：“这件事情已经昭告天下人尽皆知。”
　　大哥紫轩问：“你想怎么办？”
　　“我不可能嫁给他的。”紫碗冷静下来道，她分析，“三哥是要娶六公主的，而我又嫁给太子的话……我们紫家岂不是盛极一时……须知盛则衰，到时候紫家独大……非同小可。”
　　三哥紫箫有些不满：“你怎知我就一定要娶六公主？!”
　　二哥紫辂对他说：“闭嘴。”
　　“我嫁给太子，看似只有我一人入宫……实则是我们紫家向后宫倾倒，后宫多少裙带关系……在宠辱之间存亡。我不想因为我……让我们一家人卷进更深的深渊……我若进宫必会牵连家人!”
　　“嗯。”大哥紫轩给每人倒一杯热茶。
　　三哥放弃对袖子的整理道：“可我不怕被你牵连。”
　　紫碗吸着鼻涕道：“更不行。”
　　“这是你的其中缘由，还有其他吗？”二哥紫辂双手环抱问。
　　紫碗吸气：“我认为我没有本事能在后宫待……”
　　“确实。”二哥紫辂同意道，“你这脾气估计进去几年就完了。”
　　“……”
　　三哥紫箫道：“你别打击妹妹好不好!现在妹妹已经被太子骗了……我们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办。”
　　大哥紫轩喝完一口茶道：“未必。小碗，你怎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你能把后宫利弊分析到如此地步……你不会差。”
　　大哥紫轩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赞美过，现在长篇大论的说妹妹不差已经是赞美紫碗了。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紫碗这几天一直思虑过重从未想过怎么办。
　　“你好好想想。”二哥紫辂安慰地摸她头。
　　“还有……”紫碗嘴巴流着口液道，“三月初三太子继承大统……在这之前……皇后一脉是不是有动静？”
　　紫轩：“有。”
　　“你终于懂事了。”二哥紫辂惊讶道，“太子殿下为了对付那帮人忙得很，甚至要天天都来你这……很不容易的。”
　　紫箫对紫辂道：“你在替谁说话？”
　　“也就是说……三月初三之前必定有一场内乱？”紫碗道。
　　“嗯。”大哥紫轩应声。
　　三位哥哥临走前，二哥紫辂对紫碗道：“把你的鼻涕擦擦，整日都是泪啊、鼻涕、口水呀……不像话。我靠!”
　　紫碗真听二哥紫辂的话用他的衣服擦拭自己的脸。
　　三哥紫箫道：“不要颓废。内乱的事不用你管，不用怕。成亲的事，我们和太子好好说。”
　　紫碗目光无神道：“哥哥……日后我们再聊……”
　　二哥紫辂出门前顺道吩咐侍女端水给紫碗洗脸。

　　“等下。”雅石叫住舞儿。
　　“雅石姐……我来给小姐送水、洗面。”舞儿柔柔说。
　　雅石一直对她多心眼：“给我……我叫清石端进去。”
　　舞儿只好照办。
　　雅石把水端给清石并小声对清石说：“趁她不注意把水倒了，换个盆子给小姐洗脸。”
　　这十几日，雅石、韵石虽躲避紫碗却处处提防想趁机插入的舞儿。
　　见完这整一幕，紫碗想到舞儿……这个人是有人安排的……可否利用……
　　紫碗喊：“舞儿给我端茶来。”
　　见有机会，舞儿急忙给紫碗端茶。
　　舞儿殷勤道：“小姐，请喝茶。”
　　紫碗借着喝茶的动作不经意之中深深看了她一眼，试图想把她背后之人看穿。
　　浅石在外头喊：“小姐，这里有只鸽子我要不要把它烤了。”她觉得这样能让小姐开心一点。
　　紫碗瞧见外头那只英俊的灰鸽子，她见过，这是……魏然玩过的那只……
　　紫碗出了外头，那只鸽子似乎认识紫碗，停到她的手上。
　　魏然说过，如果有事他们用鸽子和她联系。
　　紫碗打开鸽子腿上的信件，魏然劈头就写到——你如果把鸽子烤了吃，我就下山把你烤了吃!
　　“……”紫碗一点都笑不起来。
　　最后一句才是主要内容——可否愿意嫁与太子？
　　紫碗回了房间拿起笔墨。雅石、韵石现在还盯着她……除了她们恐怕还有太子青羽暗卫……
　　要谨慎回笔。
　　紫碗思量片刻，她想到魏然还说过一句话——小碗，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大事想找我们记得写信给山下莫大爷。
　　魏然还真是老奸巨猾，一明一暗忽悠太子殿下。
　　鸽子只是明面上忽悠太子的手段，正真回信的方式是交给莫大爷。
　　紫碗下笔回复，想写“愿”但觉得太过明显了，思来想去写了“不愿”让筷子看了不会再想到他们还有其他寄信方式。
　　“不愿”之后，又偷偷写下另一封信：可有办法？
　　一封交给鸽子，一封偷偷让清石交给小笛子处理。
　　三哥的小笛子消息最全，如果加钱加急魏然的回信最快明天下午便到。
　　紫碗不再怨己忧人，她在思索该怎么办？想如何不与东宫太子成亲的法子。
　　舞儿又给她端茶倒水，她觉得烦在院子里边走边想，想得出神不留意脚下滑石摔了一跤破了手臂。
　　“够倒霉的，还能再倒霉吗？”紫碗坐在地上吐槽自己。
　　雅石、韵石赶忙跑来叫上魏大夫清理紫碗的手臂。
　　当晚，筷子就带药替她手臂上药。
　　紫碗不想让他碰到，拉来扯去之间只能被筷子牢牢禁锢。
　　“我已经上过药了。”紫碗道。
　　可能是紫碗第一次正经和他说话，筷子笑了：“魏行生的药比他师父好多了。”又是这句类似的话回她。
　　“这次有点严重……不要动!”
　　紫碗只要有点小伤，筷子一定要亲自查看替其敷药直到痊愈。
　　筷子认真擦药，紫碗想得出神。魏然回信告诉她，他们已经安排了一处好去处……只要她躲起来没人会发现。
　　要怎么躲？
　　更何况，躲藏不是办法。
　　次日，紫碗偷偷问给她看病的魏大夫：“有没有一种……假死药？”她本来没抱有多大希望所以试着问，觉得太不切实际了。
　　魏大夫用一种无法描述，又严肃、又惊讶的表情道：“有。”
　　紫碗吓一跳，对魏大夫积极道：“拿来。”
　　“你以为想拿就拿？假死药可是很难拿到手的。”
　　紫碗有些失望。
　　魏大夫又说：“我都放在芸医阁了。”
　　紫碗直接问：“你明天能不能拿给我？”
　　魏大夫问：“你想干什么？”
　　紫碗直接回答：“我想假死。”
　　魏大夫给她敷药的手下重了，让紫碗直接大呼：“痛、痛!”
　　魏大夫教训道：“知道痛了？你还想假死？如果这样你知道你家人有多伤心？”
　　紫碗边吹手臂边道：“我会提前告诉我爹娘哥哥，让他们到时演得像一点。”
　　“太子呢？”魏大夫继续追问。
　　紫碗老实道：“我就是躲着他才用这个想法。”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吧？”
　　“这个就需要技术了。”紫碗神秘道。
　　“你要想好。”魏大夫收拾药箱，“我看太子不错，但是你这十几天无神没魂的一定跟他有关……明天我会拿药给你，我希望你一定要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嗯。”紫碗看着手臂上的伤。
　　紫碗故意在舞儿面前多次表露不想嫁给太子啊，有没有办法逃脱啊～～之类的想法和表情，终于引得她上钩。
　　舞儿递茶给紫碗，这个时候雅石、韵石被她使计弄走。舞儿低头眯眼说：“小姐，舞儿老家有一种药……人吃了可以睡上八九十天让他人误以为死了……”
　　“哦……还有这种药……”紫碗表面无生意，内心却想鱼儿终于上钩了。假死药魏大夫有，那么别的厉害大夫肯定也有!
　　“是的。”舞儿悄悄地把袖子里的一颗药丸滑进紫碗手里，“这是颗假死药……小姐，若想摆脱这样的状态不妨可以试试……”
　　听听，这话说得多有蛊惑力。
　　万事具备只欠三件事，其中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爹娘、哥哥们。哥哥们知道后用沉默支持她，大哥还道他来告知父母，至于之后的事情由他们兄弟彼此掩饰。
　　那么还剩下两件事，一件是魏大夫手中那颗假死药。
　　紫碗见魏大夫来得这么勤快，顺带打趣道：“你是不是特意为我的事来的？”
　　“想多了……你这伤也就是皮外伤。”魏大夫打开药箱，“要不是太子殿下特意提点我，我才不会为你那点小伤时时跑!”
　　“……”紫碗无语。
　　魏大夫在给紫碗手臂上药的时候顺道给了她一颗大药丸，吓得紫碗以为是只老鼠差点丢在地上。
　　“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紫碗接过道。
　　魏大夫对她摇头，觉得她没救了。
　　“对了。”紫碗从床头掏出一颗精巧的药丸递给魏大夫，“你看看这个有没有毒？”
　　“你从哪来的？”魏大夫看着手中的小药丸掂量道，“这种药……”
　　“你就不要在意从哪来的了……”
　　魏大夫谨慎对待舞儿的药丸，他用鼻子问，用银针搓……银针变黑……“这种药……剧毒啊……”
　　紫碗低头问：“如果人吃了这种药……死后会是什么样的症状？”
　　“不知道，这个要试试才知道。”魏大夫道。
　　紫碗觉得魏大夫说的是废话。
　　紫碗又问：“那……你的假死药，吃了之后会是什么症状？”
　　“我那颗药一颗吃下去……直接就晕，晕上五六天查不出结果，之后便会醒来。”魏大夫道。
　　“好了，你可以走了。”紫碗抢过他手中毒药。
　　“嗳……你把药放下。这个药不能乱拿，你知道不。”魏大夫严厉道。
　　“放心，我不会傻到吃毒药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药吃了会是什么症状。”
　　“你把药拿来!你这样就是想吃药!”魏大夫想抢药，抢不过后他道，“你这样我告诉太子殿下……”
　　“等等……”紫碗着急道，“这毒药不是我吃……我打算拈一点点放在食物里给老鼠吃。”
　　“真的？”魏大夫怀疑。
　　紫碗把毒药交给他指着桌上糕点：“要不你帮我下毒给老鼠吃。”
　　“……”魏大夫感觉自己被紫碗下套了，帮她做坏事。
　　“快点。”紫碗催促道，“太子快来了……快点!”
　　筷子一如既往在晚上来看紫碗。
　　二十天了，紫碗还是以前那样烂态度，筷子还如以前耐心地想求得她谅解。
　　他虽然知道这不是谅不谅解的问题，但一直希望紫碗能接受他的身份。
　　“筷子。”紫碗从宫宴开始第一次这样叫他，“我们抱一抱。”
　　筷子皱眉，察觉这样的紫碗有些问题。
　　不等筷子同意紫碗就抱上他。
　　如果明天早上那个毒药能毒死老鼠，而且老鼠的死状和魏大夫给的假死药症状相同，她明天就开始行动。
　　“碗儿……是有什么事吗？”筷子不愧是太子，察颜观色还是有一套的。
　　紫碗吸了吸鼻涕：“没有……”她只想抱抱他，这短暂易失的爱情，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筷子了。
　　紫碗狠狠吸了筷子身上的味道，可是鼻孔只吸了一点点他的味道其他全是自己的鼻涕。
　　唉……算了。
　　这老天竟然不给她留一点念想。
　　筷子对紫碗无奈道：“你这风寒……真是难缠……”
　　早上，也就是正月廿一。紫碗在角落里找到死去的老鼠，老鼠嘴角没有血迹，全身上下尸体完整，就像睡着一样……死后症状和魏大夫说的假死药症状一致。
　　看来……今天就该乘上最后的东风。
　　紫碗拿出魏大夫给她的巨大黑色药丸，这颗药丸比核桃还大，她真想问问魏大夫……他的制药技术跟谁学的？这么差劲，她吞都吞不下。
　　紫碗用剪刀……这剪刀还是从浅石那里骗来的，赐婚后雅石、韵石早就把利器全收了，包括她哥哥送的短剑都没收了，这简直是防她防得太过了!
　　她用剪刀把大药丸剪一半，瞧了瞧还是太大颗，又剪了一半……不能再剪了……药效也不够。
　　紫碗直接将剪下的药丸吞进口中，好难吃啊!
　　收拾妥当之后，紫碗从外面喊道：“舞儿，我渴了。”
　　能够接触到紫家小姐的事舞儿立马便去做。
　　舞儿端来茶水。
　　紫碗已经让舞儿给自己端了五天的茶水……只要她“出事”任谁都会怀疑这个舞儿。
　　“小姐，请喝茶。”
　　紫碗喝下经过舞儿手的茶水……
　　药效发作，意识模糊。
　　最后间，她想到了筷子……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竟然是太子殿下。她想陪在他的身边一辈子，可惜……她不适合与他待在深宫。
　　这次真的是告别了。
　　她倒下，落泪了，泪滴砸在桌子上，泪痕在眼角处难以干涸。
　　“小姐!”
　　“来人啊——”
　　眼珠透过朦胧看到一群群着急的黑衣人冒出。
　　筷子会不会很着急呢？
　　紫碗最后闭眼睡了过去。
　　筷子请原谅她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