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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节外生枝 肖逸寒二十 ...

  •   肖宝宝三岁的时候,郑凯楠终于结婚了,他二十九岁,他的妻子叫兰英,三十一岁,他们是典型的晚婚,兰英个子很小,圆圆的山楂脸,既不漂亮也不可爱,他是医院的护士,她的父母都是卫生系统的干部,她是独生女,郑凯楠娶了这个女人,同时也娶了她三室一厅的楼房,好处大大的,坏处嘛暂时看不见。
      肖逸寒为郑凯楠委屈,可郑凯楠说他的心死了,他娶谁都一样,娶个漂亮的女孩,人家又要房子又要金子,他拿不起,这样启码可以为家里省一笔,再说长相也不那么重要。
      肖逸寒听了叹了口气说:也是的,结婚就那么回事,都一样”。这句话纪敏月没听见,听见她一定会失望的。
      婚宴那天,肖逸寒看见了柳叶,柳叶穿着吊带连衣裙,脚上一双透明的水晶凉拖,脚趾涂得红红的,休闲散漫,纪敏月从不这样穿着,她总是标准的工作装,不上班的时候有时穿长裙,从没这样自由随意的打扮过。
      一直以来,肖逸寒总是回避与柳叶正面接触,这一次他没能躲过去,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她旁边,时间使柳叶的态度变得很平和,她若有所思的笑笑,问道:你总躲着我干嘛,怕我呀。
      肖逸寒有些自嘲地笑笑,然后慢慢地轻轻的说:不是怕,是亏欠。
      他的回答很巧妙,他的回答让柳叶心潮起伏,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在大家面前,她把眼泪止住了。
      这样简单的两句话,使两个人本已僵化的关系发生了转变,柳叶是个完全不同于纪敏月的女人,她容易忘记悲伤和怨恨,事后他们通了一次很长的电话。
      肖逸寒关切的问她为什么结婚两个月就离婚,你不该那么草率的结婚,也不该那么轻易就离婚。
      柳叶犹豫了一下回答;先是因为你,后是因为他。
      原来,柳叶的丈夫是个大学生,他曾在学生时代有过一个女朋友,两人相处六年,可认识柳叶后,他却与原来的女朋友分手了,他们结婚后,那位勇敢的前女友找上门来自陈前情百般委屈,柳叶知情后,毅然决定离婚。对于丈夫,她无法抵御心中那种强烈的陌生感,有的人你可以一点一点走近,有的人似乎永远也无法走近,柳叶认为他遇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走近的男人。她的选择,在别人眼中是荒唐的任性的,她却认为是自己对自己最大的宽容。
      肖逸寒经常在一起的几个同事,一位叫于雅,是肖逸寒会计科的科长,一位是许德平是营业部的出纳员,一位是行长司机王树友,还有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保安赵丰屹。
      于雅是位三十多岁的少妇,不仅人长得风情万种,而且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十分擅于迎合,是名符其实的交际花。她是行长身边的红人,又是许德平的公开情人。
      许德平四十出头,人长得黑铁塔一样,牙却格外白,很少笑,显得神神密密的,笑的时候让人感到阴森恐怖,因他经常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所以有个和宋江相同的绰号黑三郎,他虽不与人斗殴,却喜欢赌,且赌得很凶,他花钱出手大方,像个丈义的男人,他没有欺负人的习惯,可是人们行事都尽可能的回避他。
      赵丰屹长得高大健壮,凡事义气用事,他对许德平几乎是崇拜,年轻人初出江湖,崇拜许德平这样的老江湖很合情理。
      王树友长着小眼睛,长条脸,黄皮肤,极为精明,他总能知道行长的最新动向,他说的每句话仿佛都有所指,他会把事情算计到骨子里了。
      可以说他们这几个人都是行里的名角,也是中心人物。
      现在柳叶也成为这个交际圈中的一员,开始,肖逸寒只是约她出来吃过一两次饭,后来便是于雅来招乎柳叶了,于雅隐约知道柳叶和逸寒过去的情结,而且她也乐于结交柳叶。
      柳叶本来是个爱热闹的人,喝酒不亚于男人,打牌游刃有余,跳舞身姿优美,唱歌情真意切,她的歌是歌厅里专业歌手都不能比的,在这样的地方她总能赢得阵阵掌声与喝彩。她喜欢唱那首老歌《不了情》。
      “都说那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什么银河岸隔断双星,虽有灵犀一点通,却落得劳燕纷飞各西东———”
      她有时唱完会不自主的看一眼肖逸寒,肖逸寒不说话,也不鼓掌,他自斟一杯,无声的喝下去。
      王树友也不鼓掌 ,他暗暗观察捉摸,有一次他问肖逸寒,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
      肖逸寒继续喝酒。肖逸寒常常喝得烂醉,醉后回家,听纪敏月伤心的责备他,失望的叹息。后来她索性关了卧室的门,任肖逸寒多晚回来呕吐折腾。
      纪敏月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想,他的丈夫不该是这样的。
      肖逸寒孤独的醉倒在沙发上想,他的妻子也不该是这样的。

      现在,纪敏月的生活是那么单调枯燥,清晨早早起来,洗漱,做饭,叫儿子起床,哄儿子吃饭,然后急急忙忙的送儿子去幼儿园,然后上班,中午去食堂 ,晚上下班接儿子,再做饭,洗衣服擦地,哄儿子睡觉,这才完成了她一天的责任。
      原来,她是个幸福的少妇,现在她是个失望的少妇。
      不吵架时,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他也许会寻她的手,扳过她的身体。他们是那么的熟悉,她的气息像家中的茉莉花香一样,使人昏昏入睡,有时肖逸寒自己也很疑惑,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惊讶,他不能理解自己,因为每每此时他便会想起柳叶,而且是想入非非的想。他想制止自己的想法,可是思想是极顽固的,思想不容易制止。
      吵架的时候,他们是床上两条平行线,纪敏月似乎喜欢睡床棱,她的睡姿和她的为人一样,平静,原则,没一点波澜,肖逸寒想那简直不像睡觉,是在练功,就和小龙女睡在绳索上一样,她不翻身,也不蜷腿,她管得住自己,和他进行着鲜明的阶级斗争。
      他们现在的这个样子,真是对不住婚前五年如火如荼的恋爱,没有那份纯真的爱情,像郑凯楠一样结婚,也就无所谓后来如何了。
      肖逸寒叹息,有时夜里想起过去的种种,眼睛会悄悄湿润,他是有些放纵有些贪玩,可是他是有原则的,他从不招惹歌厅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他对得起心爱的妻子,他始终当她是唯一的爱人,别人什么都不是。
      肖逸寒从小就有一个若有若无的梦,那梦里的主人公就是未来的自己,男孩子的梦总与英雄相关,像金庸笔下的杨过,张无忌,既铁骨铮铮又满腹侠义柔情,然后有无数追随他的女子,而英雄心中就只有一个人,其它的都是朋友是妹妹,可是现实与小说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实生活中纪敏月根本不懂他的心,不领他的情。而柳叶,他能永远当她是朋友或妹妹吗?
      肖逸寒二十九岁那年,做了一件违背他最初想法的事,从此他不再是自己梦里的英雄,他变成了言情小说中的奶油小生。
      有一次酒后,他送柳叶回家,那是个夏天的午夜,晚风格外清凉,月色如水,他们一起走过植着丁香树的甬路,树影婆娑,蝉鸣时断时续,他们都不说话,柳叶的高跟鞋有节奏响,在午夜里,高跟鞋的声音仿佛有节奏的敲打着他的心,让他感到脑子里乱烘烘的没了主张。
      她住的是五楼,楼道里的壁灯也不亮了,到处黑洞洞的走起来好漫长,像无端增加了多少阶楼梯似的,他们上楼时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按耐心跳,又好像前面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发生。
      到了她家,他说,我回去这就回去,他声音很轻,不够坚决也不够果断。她不说话,一双眼睛很伤感的看着他的脸。
      肖逸寒的心脆弱到了极点。
      相视,站立,良久。柳叶用双手温情地环住他的腰。
      他闻到了她的气息,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着他。后来的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且顺理成章。
      柳叶的床是张白色的双人床,被子不整齐的堆放着,床头柜上杂乱的放着小镜、梳子、手机链、还有胶皮娃娃等。墙上贴着卡通小丑的壁纸,窗前挂着彩色风铃,这更像是个淘气的孩子的房间,自由快乐,如同在童话故事里。
      某一时刻里,他忽然想到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那个暂时做过柳叶丈夫的男人,后来就什么都不清晰了。
      第二天清晨,肖逸寒在一抹明亮的光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猛然清醒,茫然间仿佛昨夜做了个梦,他不可思议的审视身边这个熟睡的女人,似乎这是个陌生人,可是她离他那么近,白晰的皮肤,浑圆的肩膀,丰满的胸,他看得那么真切。
      让他看得真切的女人该是他的妻子 ,可她不是,他突然心头一阵狂跳,快速穿好衣服,柳叶醒了,拉他的手,问他要去哪,他胡乱搪塞说,我还有事,我忘了我还有事。
      他急匆匆下楼,在楼下,他莫名其妙的向上看了看,他看见柳叶的脸贴在玻璃上,手托着腮,那样的姿势像个问号,无奈的问号,他低下头,断然的决然的离开,消失在尘埃里。
      一整天,肖逸寒都失魂落魄的样子,王树友说纪敏月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了,还往行里的值班室打电话找他,肖逸寒这才想起在柳叶家时他的电话响过的,但被他关了,王树友笑了笑,诡秘的笑笑,他笑什么呢?他清楚肖逸寒送柳叶回家,他也清楚肖逸寒昨晚没回家,难道知道了别人的密秘就这么好笑,哎,朋友啊朋友?
      肖逸寒给纪敏月打电话说了个谎,晚上下班准时回家,他怯生生的,像做错事的孩子回家等着家长批评一样,家长越是不说话,他的心里跳得越是厉害,纪敏月什么都不说忙着做家务,肖逸寒忽然变得懂事了,他将烟灰倒掉,用抹布擦桌子,洗了洗自己的袜子,陪着儿子,给儿子拿玩具。
      饭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吸着烟,电视里尽是广告,三九胃泰,三精口服液,天三奇,全是药品广告,是现在生病的人多吗,肖逸寒觉得他现在也病了,他得的是这些药治不了的病,儿子将一个布娃娃扔过来,他吓了一跳,这个娃娃怎么和柳叶的一模一样呢,哎!柳叶,他本不愿去想起她,可是他却在烟雾里将昨天的她从头至尾复习了一遍,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可无论什么样的心情,他现在都得若无其事,若无其事的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上演电视剧《画魂》,潘赞化也有两个女人,他的妻子,还有潘玉良,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他不是第一个,细想想也不算什么,他心里忽然又安慰了许多。
      后来的十几天,肖逸寒管住自己,他不出去吃饭,更不见柳叶,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看电视,将潘赞化的故事看完,不看电视时他就在客厅里来回的走,走得纪敏月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的电话不停的响,许德平打来的,于雅打的,王树友打的,他后来干脆不接,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在床上翻来复去,纪敏月走过来,掀起被子,说:“想去就去吧。”
      她的表情很温和,她知道他不是呆在家里的人,她没法画地为牢将这头野惯了的活兽圈住,他是大自然里的黄雀,不是笼子里的八哥。
      这天的聚会,其他几个人都找了各自的理由先行告退,留下肖逸寒和柳叶两个人,柳叶不说话唯有哭泣,她平时的张扬任性放纵和不可遗视都不见了,今晚她只是个女人,最软弱无力的女人,肖逸寒束手无策,他劝她,哄她,拉她的手,替她擦眼泪,送她回家。
      柳叶的眼泪滔滔的流,如梅雨季节的长江水,冲走房屋,冲垮道路,冲坏围墙,肖逸寒在洪水中成了俘虏,他们是洪水过后一对浮出水面的鸳鸯,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许多人喜欢旅行,看过多少风景就有多少的遐想,于男人而言有了几个女人就有几分牵挂,肖逸寒不得不承认,柳叶,他放不下了。柳叶给自己的理由是,这样的年代离婚的女人找个情人打发时光也是种出路,其实她是自己骗自己,对方若不是肖逸寒,她未必来凑这样的热闹,为了他,她宁愿做个坏女人,她是个十足的傻子。
      肖逸寒自己在心中对他的两个女人做了十分认真的比较,她们就像两座房子,纪敏月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半掩着门,女主人在房子里念着诗文,相夫教子。
      柳叶的房子里一片凌乱,里面有鲜花和美酒,她大开着门,睡着懒觉,说着梦话,憨态可人,有谁能说出这两个女人哪个更好呢?
      他又想她们还像两个苹果,纪敏月是挂在树上的青苹果,摘它呢是为了青春里那种朦胧浪漫的感觉,是为了一个少年神话一样的梦。柳叶呢,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吃她是因为嘴馋、味道、营养或者是需要。
      他是摘了青苹果又想吃红苹果的人,那个青苹果他摘得太早了,而这个红苹果又搁在树上太久了。
      三十岁,他早忘记了小时候梦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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