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鸟南来》Ayll

4、第4章

　　高久南没遇上过什么事儿，C市二中是一个公立重点中学，校风很好，几乎没有像门外那种拽得二五八万样子的人。但他也不怕事儿，老爸老妈为了剥夺他儿时的周末时光，给他报了无数个班，从画画到武术，从钢琴到拳击，他都会，虽然都只会一点。
　　他自信自己高大威猛的体格能毫不费力干翻对面三个瘦猴，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把他们当成什么威胁。
　　这些想法要是被“未来县霸”知道了，能当场气晕过去。
　　不过窝了一肚子火并很开心有地方可以发泄的高久南一出门就觉得形势不对。铁链男自己站在一边，两个小弟有些畏畏缩缩地看着他，却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三个人衣服上的污渍显得十分滑稽，像是刚被收拾了一顿。
　　“怎么干啊？”高久南嘴比脑子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同时他看到了两米之外的许越。
　　“刚来学校就要干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许越嘴角有一丝嘲讽，向上翘着，但表情却是说不出的严肃。
　　“关我屁事。”高久南瞪了他一眼，并不想在敌人面前和暂时的同路人吵。
　　许越轻轻哼了一声没理他，转过头十分严肃地和两个小弟说，“今天中午老王查寝，你们还想被逮住？”
　　高久南没反应过来，看着瘦猴一号冲着铁链男飞快道歉告别，然后以猴的速度窜回了学校，留下他们孤独的老大在原地破口大骂，“一群高一小怂蛋，真他妈没出息。你！”张彪转过脸指着高久南和许越，“你们给老子等着。”
　　饭馆里的围观群众没想到战局结束的这么快，都还趴在玻璃窗上看着，一堆人头把准备回去取自己外卖的高久南吓个半死。
　　“你胆儿真够小的。”许越一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捂着胸口的高久南。
　　“天生的。”高久南长长地叹了口气缓了缓，“刚才那俩是咱们班的？”
　　“是啊。”许越有点无奈，“王威，就衣服上画着骷髅头那个，就坐你后两排你都没觉得眼熟？”
　　“真没，我没注意。”高久南挠挠头，“我都睡觉来着。”
　　“也是。不过你没事儿少惹他们。”许越说。
　　“嗯？你这是在关心我吗？”高久南不要脸地问。
　　许越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表情却是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作为班长，有些事我必须提醒一下你，别一来了就惹麻烦。”
　　“我知道。可他们主动惹我，我他妈可忍不了……”
　　“小伙子，你的饭。”老板娘似乎很感激高久南没在饭馆门口闹事，亲自把饭送了出来。“15块。”
　　“哎，操。”高久南一拍脑门，皱起眉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呀。”不明真相的老板娘把袋子塞到他手里，高久南听到许越转身的一瞬间拉住了他的手腕。
　　“哥，你是我亲哥！”
　　许越把手飞快地抽了出来，从裤兜里摸出十块，不耐烦地递了过去。“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高久南把他的十块和剩下的五块一起给了老板娘，腾出一只胳膊搂住许越的肩，“嘿嘿，债多不压身嘛。”
　　许越掰开他的手，继续嫌弃地说，“少碰我。”
　　“哟，这么洁身自……”高久南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妥，自己好像一个不太正经的流氓，而对面也不是他随时可以调戏的文博，而是不明属性的新班长。他赶紧清清嗓子，“啊，不好意思，我有点自来熟。”
　　“知道就好。”许越没看他，往校门方向走。
　　“你是要回宿舍吗班长？”高久南把手插进兜里，以防自己控制不住又搭上去。
　　“嗯。”
　　莫名其妙的期待又出现了。“你宿舍是哪间？”
　　“312。”
　　“哦。”其实自己早就应该知道的，只要随便问一个室友没来的那个人的名字，或者早上再多问一句，就不会把这份期待埋藏这么久，也不会有什么失落感觉。高久南觉得就是因为有时间幻想过，所以才会有这么一点失望。
　　尤其是在看到前一天缺席的那个室友是瘦猴二号的时候，他的那点失望完全转化为了对操/蛋生活的吐槽。
　　我他妈的最近水逆了吧？
　　高久南“啪”地一声把袋子扔到自己的桌子上，完全没了胃口。
　　张文斌在张彪手下还能说句硬气话，但回到学校里，就是张彪嘴里标准的“怂蛋”。高久南长得比他高将近一个脑袋，他是万万不敢挑衅他的。但是没想到竟然冤家路窄，住到了一个宿舍里，他心里对操/蛋生活的绝望也一点都不少。
　　宿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陈平和□□本来就话少，躺在床上仿佛不存在，高久南猜他们平时就不怎么热闹。张文斌也没提刚才那茬子事，低着头整理着自己刚刚被高久南弄脏了的校服，显得有些自闭。
　　吃软不吃硬的高久南考虑了一下，今后毕竟还是要在一个屋檐下住的同学，于是站起身来主动说，“你好，我叫高久南。”
　　张文斌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张……张文斌。”没想到这位看上去高高拽拽的“大城市来的”同学肚量还蛮大，本来他早上看到夏菁对着他犯花痴还挺生气，现在又想，作为一个真男人，不应该为这些小事计较。
　　高久南点点头，对于他名字里有一个“文”字感到有些亲切。
　　至此，第二份土豆牛肉饭才得以发挥自身价值。高久南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还剩下不少米饭，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的时间也很紧，多发生的这些事足够剥夺短暂的午休时间。高久南睡了一上午，精力还是不够旺盛。他懒怏怏地进了教室，竟然看到许越已经在座位上看书了。
　　“还你的钱。”要不是扔剩饭的时候灵光一闪，高久南又要忘了这茬子事儿。
　　许越伸出手，高久南把钱扣了上去，不小心还碰到了他的手指。许越脸上一阵隐秘的抽搐，赶紧收回手，把钱放进了口袋里。
　　“帅哥来得挺早呀。”一个女生路过高久南，他记得她坐在隔着过道的斜后方。果然她走了过去坐在那个位置上。
　　“是啊。”高久南没想到还有这么开朗的同学，比旁边的闷瓶子好多了。他转过半个身子和妹子攀谈起来。
　　夏菁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很清秀，皮肤白净，脸上有几颗小雀斑，一双细长微微上翘的眼睛十分有神。高久南看腻了以前学校里围着他那些装早熟的女生，对她印象很不错。
　　两个人很欢快地聊了几句，没注意到张文斌一脸阴郁地从他们面前经过。人都陆陆续续地坐满了，班里也逐渐安静下来。高久南看这形势，就知道大人物要来了。果然，一分钟之内，门口就出现了老王发亮的头顶。
　　老王的课内容十分丰富，骂人，查课本，骂人，讲课本，再骂人等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般让人闻风丧胆。高久南不禁怀疑他在课堂上有间歇性狂躁症。高久南第一天来，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自己的粉卫衣竟然也被揪出来鞭笞了几句。“大男人穿什么粉色，不伦不类！”
　　不过老王讲课时间虽短，但都在重点上。于是大伙儿对语文这门科目又爱又怕，不得不听，全班在年级里唯一突出的就是语文成绩。高久南也是第一次被迫在语文书上写下几排丑字，浑身别扭。一旁的许越坐得端正，写得也端正，高久南不由地多瞅了几眼。
　　即便高压如此，整个班里的氛围竟都还算轻快，高久南也是如此，看到课表上下一节就是一周内唯一的活动课，没有谁不抱着十分的热情和珍惜对待。

　　破旧简陋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着篮球。高久南更喜欢足球，可是没有合适的场地。
　　女生们三三两两的坐在树荫下面，男生们有一波找了犄角旮旯躲着抽烟，还有一波就是在女生眼前晃荡来晃荡去。高久南没这爱好，果断去搭讪打篮球的稀有动物。
　　太阳西斜，高久南甩掉校服，露出粉色卫衣，肥大的校服裤有他长腿的加持也显得没那么难看了。说实话他打的并没有那么好，就是胜在显眼。女生们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瞥，他倒好像成了这片操场的焦点。许越是更稀有的一批人，坐在教室里写作业。他看着骚气十足的新同桌轻哼一声，转回了视线。

　　作业是一定要在晚自习之前写完的。
　　可是余光里总是闯进那一抹粉色。
　　许越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内心对自己的厌恶还没升起来，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只见破旧的篮球场上有一小片尘土飞扬，班里另一个男生摔到了篮球架背后，高久南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举起到眼前不知在看什么。
　　“真不省心。”许越扔下笔，飞快地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