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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乱 ...

  •   薛司元:“驭兽师,你最好别插手太多。”
      尤衍:“啊,那你来打我吧。”
      薛司元眯缝了一下眼睛。
      程诀莫名地有些看不惯薛司元对尤衍说话的样子。
      准确来说,是不爽。
      程诀皱了皱眉。
      程诀问:“薛司元,你不是人?”
      因为程诀带歧义的问法,尤衍响亮地笑了几声,然后松开了薛司元,站到了程诀旁边:“程老师,你穿这身不错。”
      程诀没理他,只是看着薛司元。
      薛司元说:“我不是。”
      程诀又问:“你在我的梦里做什么?”
      薛司元的神色放缓了一些:“我不太放心,就是来看看你。”
      程诀的第一反应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忍住了没说。
      程诀:“你知道蛮会来找我。”
      薛司元没否认。
      程诀:“我们之前认识吗?”
      阴沉的天空开始落下雨滴,立于他们身边的巨树上的枝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尤衍这时候安静了下来,只是守着程诀,没有插话。
      薛司元说:“认识……只是你忘了。”
      随着薛司元的话音落下,程诀的脑海里像是旧录影带被强行放映,滋滋啦啦模糊了好一阵儿,他的眼神也飘忽了几秒。
      神情一凝。
      他好像还是在篱城生活了二十四年的程诀,但又似乎千年万年都守着这座山,从未离开过。
      恍惚间他看见天地山河,日夜交错,这里的溪水延绵不绝漫过巍巍山川,向西流入沼泽,向南又汇入江河。
      直到尤衍的手扶了他一下,程诀才猛地回过了神。
      自己已然走到了桂树下。
      尤衍上前了一步:“大叔,你说话实在是太磨叽,你不打我,我决定打你。”
      薛司元闻言冷哼了一声。
      下一秒,薛司元和他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这场面实在是惊奇,两个人在他的梦里打了起来。
      程诀选择了袖手旁观。
      尤衍穿着程诀的旧衣服,低声念了一句,然后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一柄佩剑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薛司元看着他的动作冷笑道:“不自量力。”
      尤衍不语,脸上隐隐带着肃杀之气,脚下加速腾空而起,提剑就劈向了薛司元的眉心。
      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已交手了几个回合。
      尤衍自知驭兽之术学艺不精,便在剑上用了心。
      他活得随心所欲,什么都不太认真,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剑法。
      这可是他的师兄尤泽都会点头夸赞的程度。
      怎么会输给你!
      尤衍挥剑气都不喘,薛司元徒手回击眼皮也不抬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薛司元朝后翻了一个跟头,避开了一剑。他再次跃上了桂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尤衍:“你和程诀在一起,我不想伤你。”
      “那你就从程诀的梦里滚出去。”尤衍说着,把雨打湿了的头发往后随便一拢,额头露了出来。
      薛司元显然不想真的和尤衍交手,但尤衍却不打算就这么结束,他的脚尖在地面轻点,右手握着剑急速向前,生出无数剑花逼近了薛司元。周遭的气息蓦地变得浑浊起来,不止是雨水掀起来的泥土味,还夹杂了腥气,薛司元平静的表情在此刻看上去无比阴郁。
      雨越来越大。
      程诀心中一凛,薛司元虽然站在树上没动,但他直觉再不阻止尤衍会出事。冥冥之中,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
      程诀喊:“尤衍回来!”
      只是片刻,程诀的梦境随着一声巨响,化为了碎片。
      与此同时,程诀惊醒过来,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跳如擂鼓,瞪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把眼前的星星点点驱散开来。
      然后程诀从床上坐了起来,却感觉被什么扯了一下。
      于是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和尤衍正暧昧地十指相扣。
      尤衍也醒了,刚一睁眼就看见程诀正瞪着自己,于是开了口,没想到声音沙哑:“吃——咳,程老师?我……被你从梦里揍出来了?”
      程诀却问:“你为什么拉着我手?”
      尤衍一愣:“我......我拉你手了?”
      程诀把他俩还牵着的手举了起来。
      尤衍神色扭曲了一秒:“......啊?”
      ——他在强行入梦前明明摸的是程诀的小臂。
      尤衍对着程诀扯出一个笑,把自己的手轻轻收了回来:“忘了吧程老师,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程诀:“你没事儿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心里就想着必须醒过来。”
      尤衍感受了一下:“你把我强拉出梦境了……就感觉像是胸口被捶了一拳。”
      程诀:“他呢?会不会有事儿?”
      尤衍反问:“他能有什么事儿?”
      程诀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我好像想起一些事。”
      尤衍被这一连串的事事事弄得有点儿晕,他用手肘撑着半抬起了上半身:“什么事?”
      程诀捏了捏眉心,闭着眼,声音很低:“......我想起一个名字,数斯。”
      尤衍:“是谁?”
      程诀挥了一下手,灯随着他的动作灭了。
      尤衍和他一道在黑暗中,等着程诀的回答。
      程诀:“就是薛司元。”

      篱城很久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了,第二天一早,程诀和尤衍下楼的时候,小区里还有在扫雪的人。
      放眼望去满目银白色,花坛里的积雪也是厚厚的一层。
      尤衍要陪他去上班,程诀拒绝了。
      “你不用上课吗?”程诀问,“快期末了吧。”
      看起来尤衍内心着实挣扎了一番:“那我去附近转转吧,今天周五,我们大四没什么课。”
      两个人出来的早,还都顶着个同款黑眼圈。
      程诀带着他找了家小铺子,要了两屉包子和豆浆。
      掀了门帘进去的时候老板都多打量了他们两眼。
      尤衍找了个座位靠着墙侧坐着,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程诀的动作。
      “大师,入定了啊?”程诀端着盘子回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折腾一宿不饿啊?”
      “程老师你这么说真的容易被人误会。”尤衍说。
      程诀气乐了。
      尤衍把视线落在面前的包子上:“作为一只大妖你还用吃早饭?”
      程诀扫了他一眼:“……一大清早就找揍?我就吃。”
      尤衍:“别别别。”
      程诀说:“你尝尝这个包子,好吃。”
      尤衍拣了一个:“后来你睡着了吗?”
      程诀说:“应该睡着了,没再做梦。”
      尤衍:“那个秃毛鸟你打算怎么办?我跟你说程老师,我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鸟,离他远点儿总没错。”
      程诀一愣,失笑道:“不知道,薛司元是我同事,总有碰面的时候……还有你能不能别叫人秃毛鸟。”
      尤衍:“好办,你辞职吧。”
      程诀把笼屉和豆浆往前推了推:“别放屁了,吃你的饭。”
      他决定直接去找薛司元问个清楚,于是吃完饭,程诀连哄带吓唬地把尤衍赶走了。
      周五的上午赵牧按照惯例要去综合楼开会,所以程诀也不怎么着急,去上班之前,还把尤衍送到了路口。
      尤衍:“小心那只秃毛鸟,我还是信不过这个逼。”
      程诀:“注意用词。”
      尤衍明知故问:“你是说这个逼还是秃毛鸟?”
      程诀觉得有些头疼:“两个都是。”
      尤衍哼了哼:“行吧,有事儿联系。”
      程诀:“我估计没什么事儿,就不联系了。”
      尤衍:“别啊程老师!那你还是有事儿吧,我飞过来就嗖!的一下子。”
      程诀推了他一把:“行了赶紧走吧。”

      程诀到了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刚好是学生们赶着去上第一节课的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他总觉得精神恍惚,一个不留神,心绪就会蹿回到昨天的梦境里。
      总的来说,想法很多。
      想数斯。
      想突然就黏住了他的尤衍。
      想这个一直没接触,现在生挤进他视线范围内的薛司元。
      仔细回想起来,他和薛司元的接触也不是没有。
      作为代课讲师,薛司元也提过自己的课题研究报告——后来,程诀想了想,自己大概在邮箱里草草看了一眼,就点了一键勾选审批通过。
      程诀捏了捏鼻梁,他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外套放下了,跟刘云梵说了一声,就去了隔壁。
      他盯着门牌上的“监察室”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接着轻轻敲了两下门。
      薛司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请进。”
      程诀推开门走了进去,只有薛司元一个人在,他还是第一次进到监察室内部,却没什么心思去瞧屋内的陈设,只是看着坐在工位上的薛司元。
      “就在这儿说?”程诀开门见山地问。
      薛司元站了起来。
      程诀只觉得眼前一花,薛司元突然走上前拉了他一把,带着他似乎落入了一个黑洞,他们急速地下坠了几秒,又稳稳地落了地。薛司元立下了一个隔绝于世的结界,只容下他和程诀二人。
      程诀不用去看也知道这是哪里。
      梦中的那座山。
      只是不同的是,他和薛司元这时站在一座凉亭前,凉亭边又有一棵桂树。
      薛司元松开了他:“神灵所生,其物异形......”
      程诀:“别拽词,我听不懂。”
      他急于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的梦里,是你,对吧。”程诀说。
      “是。”薛司元回答,“我不会害你,蛮也没有恶意。我不去阻止她是想着也许这样你能想起来什么。”
      “我应该记得什么?”程诀问,他的声音平静,但是内心却并不是这样,隐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于是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数斯......我其实没想起来别的,就是知道而已。”
      薛司元短促的笑了一下,“对,那是我的原形。”
      程诀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尤衍说的那句“好丑的秃毛鸟”。
      “程诀,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叫程诀?”薛司元突然问。
      程诀愣了一下。
      他想,大概是福利院的阿姨给他取的名字。
      但是这时他仔细去回忆福利院的样子,却发现记忆像是被生硬地撕去了一页,关于篱城福利院的部分空空如也。
      程诀记得自己大学毕业之后想要回去看看,却总是被各种事情阻挠。
      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你还记得那里什么样吗?”薛司元又问。
      ......不记得。
      程诀没说话。
      是谁不让他想起来?
      又是什么让他醒过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纷纷冒了出来,程诀看着薛司元,觉得四肢冰凉。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狠狠地吸了一口:“我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

      尤衍往尤泽家走的时候,忍住了没回头去看,也不知道程诀有没有目送自己。三两天前,尤泽第一次告诉他程诀的存在的时候,他还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个复杂的程度。
      程诀并不是一只小鹿妖,而是一只大妖。
      程诀具体到底是什么大妖,还有待考察。
      反正尤衍是不清楚,以他的半吊子修为也看不出程诀的原形。
      从他和程诀分开的路口到尤泽家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上班上学的时间,小区里人并不多,尤衍保持着自己多年以来的优良习惯,从十八层尤泽卧室的窗户大大方方地进了屋。
      ——一点儿也没考虑过会不会突然看见不该看的画面。
      尤泽果然在,并且还没起床。
      尤泽习惯在冬天的时候化形睡觉,他团成了小小的一个青色绒球,缩在被子里。
      这也是尤衍一直也没想明白的事——为什么尤泽会是只青色的兔子。
      他趴在床边盯着他师兄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几乎就要睡着了,尤泽醒了。
      “......小衍。”青色的兔子出声道,他两只前爪往前,伸了个懒腰,耳朵竖起来抖了抖。
      尤衍忍住了没敢去摸。
      “师兄,您早。”尤衍语气恭恭敬敬地对兔子说,脸上的神情却不太配套,尤泽拿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脸。
      “不是给你钥匙了?”青色的兔子眨眼间便化形为人,身着青衫,眉眼清俊,半长的黑发软软地垂下更是显得极为温柔。只是尤泽这时看着尤衍的眼中却满是责备,“说了多少次不要走窗户,太危险,又容易被人看见。”
      “下次一定不会了。”尤衍双手合十保证道。
      “你身上有妖的味道,是怎么了?”尤泽问,流露出一丝担忧。
      尤衍坐到了床边的矮凳上,“蛮蛮的事你应该知道,”他看了一眼尤泽,尤泽点了点头,“我觉得不踏实,晚上就守在程诀家没走,入了他的梦。”
      尤衍:“师兄,你知道数斯吗?”
      尤泽愣了一下。
      “程诀有个同事是数斯,”尤衍说,“昨天也是他一道入了程诀的梦,一通逼逼,然后我跟他打了一架。”
      尤泽问:“什么梦?”
      尤衍说:“一座山,到处都是桂树,白石头——我净顾着跟秃毛鸟打架了,没细看其他的,数斯是程诀说他想起来的事。”
      与此同时,在薛司元的结界中,程诀已经掐灭了烟,一时也没想好是要试一下让烟头凭空消失还是就这么继续举着。
      只听薛司元道:“......皋涂之山。”
      程诀心中一颤。
      “玃如,该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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