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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校不是法外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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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诀心说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然后烟头不受他控制地掉了下去,只是还没落到地上,就消失了。
他再一回神,发现自己和薛司元回到了监察室。
身旁哪还有什么桂树,什么凉亭,什么白石头。
再一望窗外,日头高照。
竟然已经是中午了。
屋外有人语声。
薛司元说:“去吃饭?”
程诀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去,我感觉我才吃完十分钟。”
薛司元没再强求,他顺手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回过头看着他:“程诀,你想起来什么没有?”
程诀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又带着点儿茫然:“没有。你说的,玃如……是我吗?”
薛司元:“是你的原形。”
程诀问:“什么样子?”
薛司元笑了笑:“像鹿,但又不是鹿。”
程诀若有所思:“哦,所以我会生出犄角。”
薛司元没再提化形的事,这时走廊里经过的人越来越多,程诀愣在原地没动。
“薛老师,你多大?”程诀突然问。
“二十八。”薛司元说。
程诀指着自己:“听你这个意思,数斯和玃如一直……在那什么山?”
“皋涂山。”薛司元说着,体贴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了这三个字。
“哦。”程诀看了一眼说,“想不起来,这字你不说我都不认识。”
“你也会想起来的,我醒过来是今年初,”薛司元说,“我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情况,我是睡了一觉,后背生了对特别小的翅膀……后来才慢慢有了很多记忆。像自己的,又不太像。”
程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薛司元后背长出翅膀的样子:“……好吧。”
“再后来,我就感应到你了。”薛司元说,“但是你一直和刘云梵在一块儿,我没机会和你说这些。”
“......还有那个不着四六的驭兽师。”薛司元皱了皱眉,“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他来找的我。”程诀简洁地说。
“我看这个人不太靠谱,”薛司元说。
程诀哼了哼没说话。
那边的薛司元似乎还在等着他问点儿什么,或者是回应些什么。但是程诀自己心里明白,他好像除了刚刚长出犄角的那天有些惊慌以外,越来越多的匪夷所思已经让他的神经彻底变粗了。
——皋涂山,玃如,数斯。听薛司元的意思,甚至追溯到上古,这座山,这两只异兽就已经存在了。
而现在过去了千年万年,皋涂山早就不知道和哪里的山峦连成了一脉,就算知道有它的存在,大概也无迹可寻了。
世间动荡万年,朝代更替,连地貌山川都不断巨变,即使是大妖,也都淹没在了时间长河中,成为了人类口中的传说。
“......再说吧,”程诀说,按了按太阳穴,“走了。”
程诀想多了只觉得头疼,薛司元的话里里外外在他听来都云里雾里,索性不想了,也没跟薛司元再说什么,就回了教务处。
回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午休,只有赵牧在,刘云梵不知道上哪儿了。程诀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头顶,确认了没有犄角露出来,两步跨到了自己的座位边上。
“小程。”赵牧突然开口。
程诀一激灵,本来要坐下去的动作生生停住了。
“怎么的领导?”程诀说。
“家里没事儿吧?”赵牧问,“脸色不是很好。”
程诀愣了愣,忙说没事,就是昨天没休息好。
赵牧又问了几句,看了眼时间,收拾了收拾桌子准备回家吃饭。临出门前又嘱咐了一遍程诀注意别感冒,这段时间高发流感。
程诀连连说好,一直目送赵牧走了,才坐回座位里。
他对着关上的门愣了会神,掏出手机又盯着屏幕愣了会儿,才解了锁,打开微信找到了尤衍的头像。
程诀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找尤衍说什么,最终只是发了个晕的表情过去,然后开始继续愣神。
做了无意义的事情,程诀想。
大概过了一分钟,程诀又打开了聊天界面,发现尤衍其实秒回了自己,尤衍问:“怎么了?”
“没,”程诀还是没感觉到有饥饿感,干脆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一个一个字回复尤衍,“上午跟薛司元又见了个面,信息量太大,我头疼。”
“操。”尤衍先回了他一个字,接着又发,“等着。”
还没等程诀反应,尤衍又发了一条语音,带着风:“我这就过去。”
“操?”程诀愣了。
过来干嘛?再打一架?
尤衍接到程诀信息的时候,正跟尤泽耍赖让他再做一次菌汤。眼瞅正要成功,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我出个门。”尤衍扫了一眼手机,敲了几个字,扭头对尤泽说。
“怎么了?”尤泽问。
“那个秃毛鸟还缠着程诀没完了,”尤衍咬牙说,“我要去揍他。”
尤泽拦不住他,只好由他去。
也就用了有不到十分钟,尤衍就以正常的方式——跑到了程诀的学校。临进校门理智尚存,不仅在门卫那里登了记,还给程诀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刚一接通,尤衍劈头就问,“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几秒,“......行政楼。”程诀说,“你还真来了?”
“不然呢?”尤衍把签字笔还给保安,边说边往里走,“薛司元在吗?”
“不在。他真没怎么着——”程诀说,接着他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下楼找你。”
等程诀下了楼,正好看见尤衍大步流星地走到行政楼前。
“控制一下你的面部表情,大师,”程诀说,“学校不是法外之地。”
尤衍喘着气,却也听话,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看着好点儿了吗?”尤衍问。
“还行。”程诀看着他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看着他把自己的脸越揉越红,“哎别揉了,都红了。”
“那是冻的。”尤衍说。
“好。”程诀应道。
“你是不是不信?”尤衍问。
“没有啊,我信。”程诀说。
薛司元在监察室打了个喷嚏,觉得可能是窗户留的缝太大,于是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好巧不巧正看见程诀和尤衍离开行政楼的背影。
他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走远到看不见,又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直到跟着程诀在学校食堂喝完汤,尤衍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揍到薛司元。
“我本来是来揍那个秃毛鸟的!”尤衍说。
程诀的太阳穴跳了跳,“刚吃完饭剧烈运动会得阑尾炎,小朋友。”他说。
“我不会。”尤衍说着把头发胡乱抓了抓,站了起来,呲牙一笑,“你在这儿等。”
“你会!我等个屁!”程诀说,也站了起来,把尤衍又按回了座位上,“你为什么对薛司元那么大的敌意?”
“他总缠着你。”尤衍把自己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眯了眯眼睛,“我看他功法也不怎么样。”
“没有‘总’......尤衍。”程诀呼吸一滞,生生被他气得闭了一下眼,“里外里两天。”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程诀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和尤衍已经站到了教学楼空荡荡的天台上。
迎着寒风,两人皆身穿单衣,未着外套。
程诀瞪着尤衍:“我操?”
尤衍也瞪着程诀:“......我操?”
程诀问:“冷、冷静了吗?”
尤衍说:“......我错错错、了程老师,我冷。”
程诀咬牙:“我他妈也冷。”
尤衍睁大了眼睛:“您不应该呀,您不是人。”
程诀:“?”
这他倒是忘了,我不是人啊。
程诀想到这儿,很神奇地不觉得冷了,但是一股火气又涌了上来。要不是尤衍轴劲儿犯了,他也不会不知道怎么就把他们俩人弄到了天台上吹冷风。
所以......怎么下去!
程诀走到尤衍身后的铁门前看了一眼,上面挂着铁链子,果不其然门缝也被焊死了。
“怎么办?”尤衍问。
“你不是会飞吗?”程诀问。
“这光天化日的......我也不能当众跳楼呀程程程老师。”尤衍冲他乐,“上热搜了怎么办......”
程诀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知道光天化日了,刚才要去揍人那劲头呢?”他又问尤衍,“特别冷啊?”
“这不是一时冲动动动......”尤衍说,“要说冷,小时候师父父父父——啊操是挺冷的!把我和师兄扔在小树林里一晚上,跟这这这个个感觉差不多。”
程诀没忍住乐了:“结巴了都。那后来呢?你们就在树林里冻了一夜?”
尤衍没回答:“先不说这个......程老师,能不能劳您先把咱的外套拿过来?”
程诀:“啊?怎么拿?”
尤衍:“你怎么拿的辞典砸蛮蛮?”
程诀:“恕我直言大师,我现在想砸你。”
说是这么说,程诀还是拿来了两人的外套,看着尤衍哆哆嗦嗦地穿上了,憋着没再乐出来。
逗尤衍还是挺有意思的,程诀想,同时觉得自己可能终于被尤衍众多缺根筋的行为影响了,也变得有点儿不着四六。
尤衍觉得程诀在玩儿自己,却又拿不出证据。
“现在怎么办?”尤衍问。
“出去。”程诀说。
“怎么出去?”尤衍问。
“大师你现在怎么像个傻子。”程诀回过头说。
尤衍不说话了,按着太阳穴对程诀摆了摆手。
程诀伸手在焊死的铁门上摸了摸,摸下来一手的铁锈,顺手蹭在了尤衍的衣服上。
“试试。”程诀自言自语道。
“哎哎哎程老师!我刚洗的外套!”尤衍说。
“没事儿,”程诀安慰他,“我觉得我能给你弄干净,别吵。”
尤衍又闭嘴了。
“开。”程诀模仿电视剧里的高人对着门说了一句。
锈斑落了一地。
“咔哒”。
程诀愣了一下。
接着吱扭一声,门慢慢开了。
尤衍等不及,一脚踹了上去。
程诀:“哎!你怎么这么——”
尤衍:“快走吧程老师,我下午有课。”
程诀忍不住道:“你还上课?”
尤衍:“要不是闹这么一出,我就从我师兄家吃了饭去上下午的选修了,那个老头儿每节课必点我。”
“我又没叫你来揍人。”程诀说,“哎你慢点!”
“我还是很想打他。”尤衍说,“不过既然你不让,就下次吧。”
“没有下次!”程诀说,他实在跟不上尤衍疯狗般的下楼速度,于是停在了拐角,也不知道是到了几层,一手扶着腰,“.......你走吧,不可以去打人!”
尤衍没停,只是减慢了速度,一边下楼一边短暂地回头对程诀笑了一下。
程诀看着尤衍的笑愣了愣,下意识地扭过了脸,又在下一秒回过头,尤衍却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他觉得哪里不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顶,犄角在不是他主动的情况下,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