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犄角》兔帕尼

3、要瞎了…

　　尤衍虽然性格不靠谱，但总归是被尤泽按照五好青年的标准养大的、一个负责的人。他一晚上都在担心程诀，担心他不适应开了天目。
　　担心他的犄角。
　　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担心他以后不打算再和自己有什么瓜葛——虽然现在看上去情况就不太妙了。
　　那就很麻烦了。
　　当然尤衍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就算程诀不愿意当他的驭兽，他也希望跟他做个朋友。毕竟……程诀长得很好看。
　　如果能成为他的驭兽，那就更好了。
　　尤衍一直知道自己是外貌协会的荣誉会员，而且，有那么一点儿——准确的说是非常的迷信。
　　他也是因为觉得室友的名字很吉祥才选择这间寝室......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程诀虽然不像他还是个学生，但也需要上班。程诀还有犄角，如果不遮住，程诀会暴露自己。
　　程诀应该还不会把犄角收起来，所以……
　　程诀暴露自己的话，会带来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问题。
　　大部分人类总是有些排斥异己的劣根性。
　　程诀还是一只刚刚醒来的、弱小的鹿……妖。
　　强烈的责任感就在尤衍的胡思乱想里油然而生了，再去找他一趟吧，尤衍想，挨揍了再说，实在不行就跑，跑不了就飞，反正程诀有的是犄角不是翅膀。
　　他越想就觉得越困，最后还是放弃了更深入的思考，把手机塞回了枕头下面，用被子蒙住了头。
　　明天再说吧。
　　醒来了……再说。
　　然而他做的梦也十分忙碌。
　　梦里的他也在一遍一遍地被程诀从窗口推下去，累的很，感觉一晚上他都在复习御风飞行。
　　程诀说，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程诀说，麻烦请这边走。
　　程诀说，下去吧！
　　他被推下去，飞起来。
　　再被推下去，再飞起来。
　　睡了像没睡一样。
　　于是尤衍也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洒了一点儿在他的床上。
　　“醒了？”他名字很吉祥的室友杨琳瑞头上挂着个大耳机，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尤衍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愣，觉得浑身都疼，跟被过山车碾过了一样。
　　尤衍：“几点了！”
　　杨琳瑞：“十点半。”
　　下一秒尤衍像只弹簧，从床上蹦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杨琳瑞吓得耳机都滑到了脸颊上：“你他妈！”
　　“我他妈！”尤衍觉得这会儿头有两个大，眼前全都是小星星，“本来要早起！”
　　杨琳瑞问：“今天没早课你抽什么风呢？”
　　尤衍没回答，他用了十分钟洗漱，然后就冲出了寝室，在走廊撒癔症似的转了几圈。这个时间大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吃饭休息，尤衍见四下无人，一跃上了面前的窗台，直直从五楼跳了下去。

　　程诀早起了一个小时，举着绷带比划了很久，最后还是没鼓足勇气把它缠到脑袋上。
　　理由一，太傻了。
　　理由二，犄角在脑袋顶上，要是想要遮住，需要把绷带从下巴绕一圈上去。
　　理由三......他不需要什么理由了，总之是没有缠，又戴上了昨天的那顶帽子。
　　出门之前程诀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气，还是暗粉色。
　　什么都好，为什么是粉色！他这么想着，气得颜色又深了一点儿。
　　今天时间早，他就没有搭公交，而是选择了步行上班。
　　走下楼的时候，小区里还没有太多的人，但如果硬要形容他现在所见的话......
　　大概就是五彩斑斓。
　　眼花缭乱。
　　快要瞎了。
　　程诀站在单元门口，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又揉了一下眼睛。
　　红的红，蓝的蓝，绿的黄的......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身上都包裹着气，和昨天他在尤衍身上看见的差不多，他从来没觉得各种颜色凑在一起是这么闹心。
　　“视觉污染......”程诀自言自语道，恍惚着又上了楼，翻出了一副墨镜戴上了。
　　再下来的时候他先试探着眯缝着眼睛看了看，还是能看见气，但是都蒙上了一层暗色，不再花花绿绿的，这让他多少舒服了一点儿。
　　程诀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居然很希望尤衍可以在。

　　卡着迟到的点儿，程诀踱进了办公室。赵牧和刘云梵都已经来了，刘云梵看起来精神还可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脑袋顶上，赵牧看见了，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两眼。
　　赵牧：“小程，怎么又戴个墨镜？”
　　程诀拉开椅子坐下了：“风吹的眼睛疼。”
　　赵牧：“开会不能戴啊。”
　　程诀：“好的。”
　　刘云梵对着他会心一笑，还打了个眼色，程诀读懂了，那是“我明白你”的意思。
　　太累了，他的同事活得像个表情包。
　　他觉得头痛。
　　又饿。
　　这才想起来他没吃早饭。
　　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脑袋顶上的两个犄角占据了，饥饿感都排在了后面的后面。
　　还有那个神经病，尤衍。
　　这会儿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程诀揉了揉鼻子，手指碰到了墨镜。瞟了一眼赵牧和刘云梵，看见他们身上也裹着一层......雾气。
　　这让他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程诀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儿，再去看他的人类同事和人类上司。
　　赵牧的气是严肃的棕色，刘云梵的是蓝色，又透着一点儿绿。
　　挺神奇的，原来也不是全都是纯色。
　　他在不适应的同时，居然也找到了一点儿乐趣。
　　一会儿在学校里转转，看看这帮学生们都是什么颜色。
　　会不会也有......他的同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程诀把今天要批的资料捋了捋，先把打算上午完成的部分码成了一摞，接着站了起来。
　　“我去吃个早饭。”程诀对赵牧报告。
　　赵牧说：“去吧。”
　　“老大你吃了吗？”程诀问。
　　赵牧嗯了一声，他正要出门，刘云梵却说话了：“我没吃！我跟你一块儿去！行吗老大？”
　　赵牧又说：“去吧。”
　　刘云梵一路推着程诀到了学校食堂。
　　到了食堂一楼，程诀看着窗口里各色的早餐，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食欲。不知道跟这个犄角有没有关系，他看到包子就不太舒服，最后就要了一碗白粥。
　　又夹了一小盘咸菜。
　　刘云梵惊呆了，端着自己盛满了各种小吃的盘子瞪着程诀的那碗粥。
　　在吧台刷完卡，两个人挑了个把边儿的清净位置坐下了，没什么学生。
　　刘云梵问：“病了？脸色不太行啊兄弟。”
　　程诀摇摇头：“不想吃。”
　　刘云梵咬开一个流沙包：“不饿？”
　　程诀把咸菜全倒了进去，搅了两下，喝了一口粥：“特别饿。”
　　刘云梵：“那你就喝一碗粥？配咸菜忆苦思甜？”
　　程诀说：“吃不下。”
　　刘云梵扬了一下下巴：“跟这个有关吗？”
　　程诀实话实说：“不知道，可能吧。”
　　他拿不准要不要把眼睛的事情也告诉刘云梵，程诀又把墨镜往下拉了一下，这会儿刘云梵身上蓝绿掺杂的气比在办公室看到的更明亮了一些。
　　程诀问：“心情很好？”
　　刘云梵嘿嘿一笑：“这么明显？”
　　程诀：“能看得出来。”
　　然后程诀没再说话，闷头把粥喝完了，刘云梵还在吃，“一会儿跟我去抽根烟吧。”程诀说。

　　天像是要下雪，阴沉沉的。尤衍从学校跑出来的时候就刮起了风，他缩了一下脖子，后悔自己没在跳楼前把围巾戴上。
　　他站在校门口，颤抖着给尤泽打了一个电话。
　　“师兄啊！”接通之后，尤衍对着手机喊。
　　那边儿没动静。
　　尤衍把手机拿开看了看，显示通话中。
　　“师兄。”尤衍降低了音量，又叫了一声。
　　“小衍？怎么了？”尤泽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我想去找程诀！”尤衍说。
　　尤泽像是愣了一下，“昨天不是去找过了吗？”他问。
　　“再帮我算一下方位吧师兄......”尤衍拖长了声音，习惯性地对他师兄撒了娇，“昨天不是被他从家里赶走了吗，我今天还想再去看看他。”
　　“嗯，也对。”尤泽说，“他才开了天目，估计会不习惯，你盯着点儿比较放心。”
　　过了一会儿，尤泽给他发来了一个地址。
　　尤衍打开看了，发现居然离自己的学校不远，都在这一片儿，中间只隔了两所大专。
　　不用飞，跑过去就行。

　　程诀在十一点的时候婉拒了刘云梵一起去吃午饭的邀请。
　　还是吃不下。
　　这次甚至连饥饿感都没有了。
　　他一直都没有摘墨镜，就假装是防蓝光的眼镜，戴着看了一上午的文件。
　　头昏脑涨，到最后感觉屏幕上的汉字都变成了一个个小黑方块。
　　随便去哪里，他决定出去转转。
　　程诀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阴的厉害，预报说今天会有雪。
　　他套上了外套，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出了行政楼。
　　沿着行政楼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他发现那边围了不少人。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男生。
　　程诀再走了两步，离近了一些，他发现这个男生，他认识。
　　认识，也就是知道名字的程度。
　　知道名字，并且觉得这人多半那里有病的程度。
　　尤衍很好认，程诀不可否认这人长得还行，就算昨天他一度认为从窗户爬进来的这个人是个神经病，也不妨碍程诀对于尤衍长相“还行”的判断。
　　他没跟刘云梵说眼睛的事，严格来说，能够针对眼下他的犄角问题讨论一番的人，只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尤衍。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在这里碰见尤衍有多么惊喜。
　　“你们认识程诀吗？”他听见尤衍问，“我是来找他的，不是报名学生会......”
　　“没听过呢，是这里的学生吗？”一个女生说。
　　“哪个专业的？”另一个女生问，“小哥哥你说说是哪个专业的，名字怎么写，我们可以帮你去问一问呀。”
　　“程诀，程......就是禾口王那个程，诀别的诀。”尤衍擅自拆解了他的名字，“有小姐姐认识吗？”
　　诀别的诀？禾口王又是什么玩意儿——
　　程诀不想再听他和女生掰扯下去，于是走了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尤衍。”程诀站在他两步远外叫道。
　　“程诀！！！”尤衍见到他眼睛一亮，身上的雾气也跟着亮了亮，然后他蹦着就扑了过来，也不管有谁在看，抬手就摸了摸程诀的脸，“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痛吗？”
　　程诀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到，周围女生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原来他说的是程老师！”
　　“哪个程老师？”
　　“教务处的程老师！”
　　“校会上发言的那个！排课大师！”
　　“啊！！！戴了墨镜我居然没认出来！！！”
　　“这是程老师的男朋友吗？”有人小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程诀听见了。
　　啊去你妈的男朋友！
　　“走。”他对尤衍说，扯了对方的袖子就往行政楼的方向折了回去。
　　然后他又听见了几声压抑着的小声尖叫。
　　“你为什么戴着墨镜？”尤衍被他拉着，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眼花！”程诀说。
　　“哦......你昨天赶我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教你怎么关天目。”尤衍说。
　　敢情这东西还自带开关，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程诀猛地停了下来。
　　同时，转过了头，瞪着尤衍。
　　“怎么才能不看到这些气？”他问。
　　天空中落下了一片雪花，沾到了他的鼻子上。
　　程诀打了个喷嚏，尤衍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他。
　　“成为我的驭兽就告诉你。”尤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