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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犄角不是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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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犄角被一个陌生人摸了,直到尤衍往后退了半步,他才想起来应该发飙。
但是又拿不准是因为被摸了犄角飙,还是因为被破窗而入了飙。
很难抉择,程诀慢半拍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然后他抬腿就踹了上去。
尤衍一个闪身:“好好说话别动手!”
程诀没踹着,一股火就上来了,脑门儿都觉得发烫,“谁他妈先动的手!”他追过去又补了一脚。
尤衍向后一蹦又躲开了,蹲回了窗台上。
“朋友,你冷静一下……”尤衍说,“先听我说。”
程诀的脚步顿了顿,没再往前,打算先听一听这个人的鬼话。
“你叫程诀。”尤衍说,“独居,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
程诀的眉毛拧了起来,没说话。
“昨天……或者具体到今天凌晨,你长出了两个犄角。”尤衍说,“身体还有别的地方感觉有了不同吗?”
“没有。”程诀说。
“你闭上眼……”尤衍自顾自说着,走到了他面前,低头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瓶子,“我给你抹……闭眼啊!”
“我他妈!为什么要闭眼!”程诀瞪着他说。
尤衍也瞪着他,没说话,深吸了一口气,从瓶子里倒出来一颗珠子,用手碾碎了,在掌心化成了一滩水。
接着尤衍捧着那一小滩水冲着他的眼睛抹了过去。
程诀下意识闭上了眼。
“睁眼再看看。”他听见尤衍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但好像又有了一点儿不一样。
程诀睁开了眼。
“……我操。”
站在他面前的尤衍周身飘满了淡淡的雾气。
“这是什么东西?”程诀问。
尤衍没回答他,反而问:“看见了吗?什么颜色?”
也没什么别的,程诀就默认他问的是这个雾气了:“紫色的。”
尤衍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是师兄骗我的……”他说完,也不客气,坐在了程诀的床上。
程诀满脑门子问号:“骗你?”
“我的气,”尤衍说,紫色的雾气变深了一些,“真的是基佬紫色。”
程诀:???
他感觉自己又开始懵逼了,状态参考早上刚刚摸见自己犄角的时候。
“什么气?”程诀听见自己问。
尤衍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什么修仙小说都没看过?”
程诀被他问的一愣。
这他妈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气。”尤衍一字一字地说。
“哦,这个雾气。”程诀看见尤衍的气又变回了那种淡淡的紫色,“我成仙了?”程诀瞪大了眼睛,“我会能飞吗!”
尤衍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像不行……”他顿了一下,“但是我可以。”
程诀:“为什么你行我不行?!”
尤衍:“你长出来的是犄角又不是翅膀。”
程诀:“你有翅膀吗!”
尤衍:“我没有啊。”
程诀感觉自己不光头疼,犄角也跟着疼。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难沟通的人……等等,关于尤衍是不是人类还存疑。程诀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在这二十四小时得到了翻天覆地的重塑。
程诀真诚地问:“你是人吗?”
……自己大概是跟刘云梵那个神经病待久了。
没想到尤衍也真诚地回答:“如假包换。”
“那个是你身份的标记。”感觉程诀发了好一会儿呆,尤衍才又说话,“你眼角那个花纹。”
“这是什么?”程诀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的高数课上,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听不懂。
“标记。”尤衍说,“还有,你看看自己。”
“我怎么看自己?”程诀问。
尤衍看了他一会儿:“你刚才怎么看的自己?”
……镜子。
程诀无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镜子。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发现自己的周围也有气。
粉红色的。
尤衍:“什么颜色?”
程诀:“你看不见?”
尤衍:“我们是看不见的,只有你们可以。”
程诀皱了皱眉,“我们?”他抓住了尤衍话里的重点,“我们是什么?”
尤衍笑了笑:“你们是妖,我们是人。”
他的语气就像是说吃过了早饭一样自然,程诀却觉得世界崩塌了。
“我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妖啊,”尤衍说,“妖怪。我刚给你抹的东西也是为了帮你开天目,就是妖怪的眼睛……只有妖才看得见气,人类的气,妖怪的气,以后你可能还会遇见魂体……魂体的存在是不像人和妖一样有实感的,它们本身就是气……”
程诀听的云里雾里,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粉色的气上。
他发现随着自己心情的变化,气的颜色深浅也会不同。
比如现在,原本很淡的粉色渐渐暗了下去。
“你的气是什么颜色?”尤衍又问。
程诀看也没看尤衍:“黑色。”
尤衍的表情有些失望:“……不是基佬紫啊。”
他没管尤衍,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了感觉冷静了一些,又回到了卧室。
“我是妖。”程诀说。
尤衍还坐在他的床上,动也没动:“你是妖,如假包换。”
“我是什么妖?”程诀问,心里已经想出了很多种答案,从这个犄角判断大概是鹿妖,这听着也他妈太弱了……“我还会再有别的变化吗?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
“停!!!”尤衍睁大了眼睛打断了他,“一个一个说!”
“好,”程诀抱了胳膊靠在墙上,和尤衍对视着,“那第一个问题,我是什么妖。”
“鹿吧。”尤衍说。
“……吧?”程诀的眉毛又拧了起来,“你不知道?”
“这也是师兄告诉我的。”尤衍说,摊了摊手。
“……下一个,我还会再有别的变化吗?”程诀问。
“会。”尤衍说,“你慢慢地可能会对周围的声音更敏感。适应一阵子,你平常也会能分辨出来人和妖的不同……如果你想,你还可以看到他们的气。”
“人和妖的不同?”程诀问。
“这么说吧,举个例子。”尤衍站了起来,向前跨了一步,“你看着我,有什么不同。我是人类。”
程诀仔细盯着尤衍的脸,再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腕,然后是漏出一截的脚踝。
——没什么不同。
“是气的不同。”尤衍说,“我看不到,但是人的气是像雾一样的,融在身体四周的,妖的气是发散性的……他们的边缘不一样。”
程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尤衍说的。
尤衍的气是很柔和的紫色迷雾,他自己的气……更像是粉色的光。
他点了点头:“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找我?”
尤衍难得正了神色:“你……愿意成为我的驭兽吗?”
程诀:“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
尤衍:“成为我的驭兽吧!”
程诀一直自诩是个有素质的社会主义青年,但此时此刻,他也感到青筋跳了跳。
程诀:“请你离开,窗户在这边。”
尤衍被他赶走了,还是从窗户走的,而且这个人很没素质,没有带上窗。
程诀半天也没想起来把窗户关上,就站在那儿吹着寒风。
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是他不可否认自己能感到身体上发生的变化。
活了二十四年,突然来了一个人告诉自己,你不是人。
你是只鹿精……妖。
他摸了摸自己的犄角,还有眼角。
……不会再长出来尾巴吧?动画片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程诀忍不住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哎去你妈的。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然后很佩服自己这种情况下也能感觉到困意,晚饭都还没吃。
妖怪需要吃饭吗?
管你大爷需不需要,我现在需要!
程诀从橱柜里摸了一包泡面煮着吃了。
如果还有一点事情能让他感到开心的,大概就是这碗泡面里他给自己卧的鸡蛋,形状十分好看。
直到准备洗澡的时候,程诀犹豫了。
犄角可以随便沾水吗?怎么晾干?能用吹风机……他一连串的问题先把自己弄烦了,于是程诀再次遵循了自己“去你妈的”原则,一阵风似的把澡洗完了。
毛巾搭在头上,被他的两个角顶出来两个凸起。屋里只开了一盏夜灯,他站在落地窗前,能从反光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轮廓。
挺逗的,他扯了扯嘴角,接着又发愁起来,明天怎么去上班?
尤衍说自己会飞,也不是跟程诀吹牛逼。他的确能飞,就是比较看运气——比如现在,他的运气就不太好。程诀把他从十五楼的窗户赶走的时候,他提了一口气。
差点摔了。
御风飞行。
程诀挺狠的,一巴掌就把他呼了下去。
手劲儿挺大,尤衍掉下去的时候想,大概已经开始觉醒了……他也没有想到一颗珠子的量,就可以开了程诀的天目。
他的师兄感应到了程诀,测算了方位,尤衍就来了。
尤衍的师兄是一只兔妖,和他一样随师父姓尤,单名泽。尤泽早就已经脱离最初会露出兔耳的阶段,除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之外,外表和行为举止都和普通人类没有分别。
尤衍记事起就和尤泽在一起了,对师父的印象却不深。小尤衍的驭兽术才刚刚入门,师父就甩下他们两个去云游了。
虽然顶着个师兄的名号,尤泽却也教不了他什么。严格来说尤泽是跟着师父的驭兽,只是有驭兽之名,却无驭兽之实。
尤衍就这么散漫地长大了,大部分时间他被尤泽养成了一个普通人,和其他同龄人一样上了小学,再上了中学,甚至现在还考了个大学。
却不知怎么还是有些扭曲了,明明尤泽是个温和的性格,尤衍偏却是个欠抽的,自己却不自知。
尤衍回到宿舍的时候刚好卡在熄灯的点,屋里一片漆黑,同寝的室友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地简单洗漱了一番,爬上了床。
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
「师兄!我被程诀赶出来了!」
他手指连按,给尤泽发了一条短信。
「你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给他开了天目!」
尤衍觉得十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