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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犄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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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诀因为莫名的疼痛而醒来,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抬手摸一摸自己的隐隐发涨的头顶。
第一下,他没敢确定,以为是自己还没有醒,
第二下,他睁大了眼睛。
第三下,他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他妈脑袋顶上长了两个角?!”
寒冬腊月,程诀想把头扎进家门口的雪里清醒清醒。
作为一名一直接受唯物主义熏陶的当代人民教师,他在镜子前扒着自己的头发,盯着那两个小小的犄角。
懵逼。
怎么去上班?
还他妈想去上班?
这是什么角?犄角?牛角?羊角?没有纹理,这他妈是鹿角吧!
……还挺好摸。
但是我为什么会长出鹿角!
会分叉吗?
不会分叉吧!
不是那种又长又高的鹿角,他头顶的两只更像是被打磨过的,只是小小的两个,露着尖。
不知道还会不会长大。
程诀感到极度的不安,但又没理由请假,也只能先妥协。他从柜子里翻出一顶帽子戴上了,有点长了的头发在耳边翘着。
还好自己只是个在教务处打杂的小碎催。
走进校门的时候还恍惚着。
程诀到的早,大学里还没有几个醒来的学生,入冬之后坚持晨读的学霸也都转移阵地去了教学楼里的楼梯间。
他在停车场转了几圈,又对着大门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头顶。
他戴了一顶灰色的帽子,看起来一切正常,晃晃悠悠进了办公室。
刘云梵居然比他还早来。
程诀说:“早啊。”
刘云梵本来趴着,听见他说话猛地抬起头看他:“程诀啊,我还以为老赵来了。”
程诀问:“吃早饭了吗?”
刘云梵一脸气虚地摇头。
程诀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以为你会说去给我买呢。”刘云梵说,又趴下了。
程诀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行政楼里也没有声响。
刘云梵好像又睡着了,程诀盯着他的头顶。
没有角。
但他妈我有!截止昨天他还是个正常的人类!
现在醒来长出了俩犄角!
程诀觉得心如死灰。
大好的人生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暗色。
他所就职的大学管理相对松散,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相当于后勤处的员工,虽然考勤,其实也只有他们的老大,赵牧来监工。
你只需要做到来上班,不迟到,不早退,就可以算作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员工。
程诀翻出了手机,打开了网页,一字一字地输入:人,长,出,了,犄,角……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全都是扯犊子一样的市井异闻。
程诀在一片混乱中居然想的是如果自己拍张照片发到微博,也许还能上个热搜。
#犄角美少年#
他忍不住乐了一下,又发起愁来。
他再看了刘云梵一眼,心想这个逼肯定昨天晚上又去哪里跟姑娘喝酒了。
……然后蹦完迪直接上班。
还是年轻,二十三岁的年纪。
他就不行了,虽然程诀自己也刚刚二十四岁,甚至未满一个月。
但是却活的像个老年人,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程诀认真地考虑了把犄角的事一下告诉刘云梵的可行性。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应该保密。
但是他的嘴一向都比大脑要快。
“云梵。”
“嗯?”
程诀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算了……没事。”
“说!”刘云梵直起了身子,瞪着他,一脸凶相,满眼血丝。
程诀认怂时嘴也比大脑快:“我长了俩犄角!”
然后他飞速看了一眼门口,摘了帽子。
不考虑自己的处境,程诀其实挺乐意欣赏刘云梵这幅样子的。
——他从转椅上直接摔了下来。
瞪着俩大眼,死盯着程诀脑袋顶上的两个小犄角。
“犄……犄,犄……”
“文明点。”
“犄角!”
程诀把帽子又戴上了,站起来把他的朋友扶回了座位上。
刘云梵还盯着他的头顶看,虽然犄角已经看不见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
刘云梵:“你会被抓走解剖吗?”
程诀:“……”
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的确,鉴于人类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他总觉得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一时间程诀的表情有些不好拿捏。
“你为什么会长出犄角?”
“不知道,我他妈头疼醒的。”
“然后呢?”
“一摸脑袋,就摸到了俩犄角。”
他说完,神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冷静下来了,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接受现实的味道。
反而是刘云梵进入了之前程诀那种莫名奇妙的懵逼状态里。
刘云梵愣了一会儿,又扭过头。
“我能摸摸吗?”他对程诀说。
程诀眯了一下眼,出于一种不好说的拉拢心理,他摘了帽子,往刘云梵的方向偏了头。
刘云梵缓缓地伸出了手。
——碰到了。
“这里有感觉吗?”
“没有。”
“这里呢?”
“没有。”
“这样疼——”
“操!”一瞬间的酥麻让程诀就差蹦起来了,“别碰!”
刘云梵只是捏了一下犄角的根部。
却让程诀感觉像大脑过了电,直达脊髓。
并且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羞耻感。
程诀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种感觉赶出去,刘云梵没太在意,应该还是在消化关于犄角的信息。
两个人抱着不同心态,一起沉默了。
一直到他们的老大来了,才回过神来。
赵牧进门看了两人一眼,发现他的两个手下表情都很恍惚。
赵牧:“怎么了?你怎么还戴个帽子?”
程诀:“饿了,不想摘。”
刘云梵:“困。”
赵牧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们。开了电脑,把昨天没批完的课题调了出来,继续看着。
程诀见老大没有再搭理他俩继续追问的意思,于是给刘云梵打了个眼色,两个人一道起身,然后快步奔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们的据点。
靠窗的隔间。
“程诀!你不会被抓走吧!”刘云梵压低了声音吼。
“吼什么!”程诀捅了捅耳朵。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啊!”
“这他妈是重点吗!”
“你还是人吗!”
程诀看着刘云梵。
突然理解了师大中文系毕业的这个人为什么最后会到了教导处养鱼。
实在是气人。
他把帽子摘下来又碰了碰自己的角。
……希望不要再长大了。
“怎么办,你也不能天天戴着帽子吧!”刘云梵比他还要发愁,“一天可以,老赵总不能天天不说你吧,你开会也戴着?”
程诀被他一说,也不由得有点头大。
“不然就说我被车撞了吧,”他按了按太阳穴,“……晚上找个社区医院买点纱布缠上。”
“……怎么撞的?”刘云梵居然认真地跟上了程诀的思路。
程诀一笑:“你撞的。”
刘云梵:“操。”
他就真的戴帽子上了一天班,中午刘云梵给他从食堂打了饭回来,午休他也没摘。赵牧本来反射弧就长,就跟没注意到似的,没再说程诀。五点一到,程诀和刘云梵同时站了起来。
赵牧:“小程。”
程诀往外走的步子一顿,回头看着他:“老大?”
赵牧:“这周末有个监考,你去吧。”
程诀一愣,下意识就要去摸自己的头顶,刘云梵突然说话了:“我去吧老大!”
赵牧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俩商量。”他说。
程诀松了一口气,跟赵牧点点头,和刘云梵一起出了办公室。
他还是没什么解决问题的头绪。
刘云梵开车给他送到了小区门口,他下车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云梵:“……保重。”
程诀:“滚吧。”
一天下来程诀没再感到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他先去社区医院买了一卷绷带,然后才回了家。他照了照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突然发现右边眼睛的眼尾多了一块不细看看不出来的纹理。
——更像是一块小小的图腾,泛着红。
程诀用手摸了摸,没有感觉。
心中奇异的升腾起了一股熟悉感。
好像他已经拥有了这个标记很久很久。
尤衍从程诀家窗户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站在穿衣镜面前扭来扭去……大概是这样,程诀生怕自己还有别的地方生出了图腾,忍不住脱了上衣,正转着圈打量着自己。
程诀第二次转过身,鬼使神差地先抬了下头。
然后看见了在窗台上半蹲着的尤衍。
他愣了两秒,终于反应了过来:“我操!”
……他家在十五层吧!
“你好。”尤衍说,还抽空欣赏了一下程诀很好看的腰线。
程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个爬窗户的神经病吓得几乎到了嗓子眼。
程诀:“你他妈干嘛的!”
尤衍:“来找你的。”
程诀:“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尤衍:“我叫尤衍,尤其的尤,繁衍的衍。”
程诀:“你这是私闯民宅。”
平心而论,程诀已经竭力保持冷静了,毕竟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程诀深呼吸了几次,才静下来打量起眼前的人。
尤衍。
来者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模样,打眼看过去眉毛英挺,眼睛因为笑着,也是弯弯的,穿着简简单单的仔裤,和……纯白的T恤???
程诀:“你不冷吗?”
尤衍看着他光着的上半身:“你不冷吗?”
程诀飞快地套了一件卫衣。
尤衍笑眯眯的:“我不冷。”
程诀有点儿喘不上气。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尤衍动了。
他从窗台上蹦了下来,走到了程诀身边,两个人身形相仿,他一抬手,就摸到了程诀新长的犄角。
尤衍:“我是来带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