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永生》易水南山

2、新王出世 这宫中有一

　　第二日的事情，一如计划中的顺利。皇上的荒唐行径早已不得人心，王爷手握重兵，宰相当朝一呼，几乎一丝抵挡都没有，皇上就接受了退位书，并宣布王爷为新王。在府中等消息的我看到王爷那么快就回来了，还差点以为事情败了呢。“子月，跟我去宫里。”王爷的话通常都很简短，我什么都不敢问，便跟着王爷上了马车。“子月，我不想伤害皇上，他再糊涂也是我的皇兄，但是别人不一定会放过他，其他人我信不过，你现在把他带走，妥当安置起来。”王爷说话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是那么柔软。
　　已经宣布退位的皇帝散着发坐在地上，说不出的颓然，看到我们进来，他十分惊恐。“皇兄别怕，我来送你走，他们找不到你的。”旧皇似乎没听懂王爷的话，张着嘴望着王爷。“子月，扶皇兄起来，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旧皇这回听懂了，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六弟，我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还是你待我好，这个位子本来就应该是你的。”王爷把手伸给旧皇，他已经哭得分不出脸上是眼泪还是鼻涕了，过了一会儿，才握住王爷的手，支撑着站起来。
　　“六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是我朝所有的王登基前必须知道的一件事，是我朝一件最大的秘密。”旧皇突然止住哭声，紧紧握住王爷的手，一字一顿地说：“这宫中有一个地方，你千万不能去，去了就会亡国的。”我觉得有点好笑，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胡话。“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所以我派人去了，就在三天前，没想到应验的这么快。”“哦，你派谁去了？”王爷问道。
　　“就是张朝英，那个道士，他说他看见了，看见了……”旧皇眼中充满了恐惧之色。“看见了什么？”我好奇地问。“他说他看见了两棵树，两棵滴血的树。那血，不停的滴呀滴呀，滴的满院子都是。”“哦，那个道士呢？”王爷又问了一句。“他呀，回来跟我禀报之后，不到半天就死了，”旧皇脸上又显出颓唐之色，“太监说他回去之后，就发了疯似的跑去把所有的门都打开，自己屋的门打开完了还不够，还吵着要开门，结果跑到御花园的湖边上，说水里有门，就自己跳下去了。他也是法术高强的人，我才让他去的，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我现在也不是这样……”
　　“走吧，皇兄。”王爷不想再听旧皇胡说，用手推了推我。“六弟，我不骗你，真的不骗你，你放我走，我很感激，我是告诉你实情，记得不要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叫‘未苑’，那里有很多很多扇门。”我一边架着旧皇，一边听他转头向王爷继续念叨这些疯话。“那里有很多很多扇门。”旧皇一路走，还一路喃喃地念着。王爷把我们送上马车后对我说：“子月，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带着皇兄去安顿，车夫知道带你们去哪里，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的。”
　　我就这样带着旧皇和他的爱妃们离开了皇宫。我们每天都会换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每辆马车都是外表普通，内里豪华，并且装满了佳肴美酒。就这样走了10天，才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在那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却有一座四进的大院，院内一切几乎都是按着皇宫的样子做的，还有一大群侍从婢女，一切都还是那么的奢华安逸。虽然地方偏僻，但是景色却极为优美，种满了桃树，此时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一片粉白世界，仿佛到了桃花源一般。
　　这就是六王爷，不对，应该是当今的王，早就把一切都想到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就在这里陪着旧皇，看着他渐渐平静，虽然眼中已经没了光彩，但是还是活着。在这宁静如画的地方，我却待不下去，与外界隔绝的我，不知道王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坐稳了王位，不知道宰相会不会有什么恶毒的计划。我真的很想自己跑回去，但是王对我说过，他会来接我的，他定然不会骗我的。
　　旧皇没再提过之前说的那番鬼话，我也渐渐忘了他所说的，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怪梦。我梦见自己半夜走到一个小院前，一个很普通的小院，门没有锁，门上的漆都掉光了。我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还是一扇门，门是黑色的，我又推门，打开后还是一扇门，门是红色的，再打开，还是一扇门……那天晚上，我在梦中开了一夜的门，没完没了的，五颜六色的门。晌午时分，我才醒来，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推门的手还在疼。突然，我想起皇上说的那句话“那里有很多很多扇门。”我有些害怕，不知道这梦是不是什么恶兆，王也一直没有消息，我越想越心慌，但是也毫无办法。
　　就在那天，王派来了20名顶尖高手，留下15人保护旧皇一家，剩下5个人就护送我返京。我在和旧皇告别的时候，原本应该充满欢喜的心中却满是忧虑。我不由地问了一句，“您说的不能去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旧皇用他空洞的眼睛看了看我，却没回答。
　　我就这样带着疑惑和不安回到了京城。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王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呀，王的天下是那么安稳踏实，根本轮不到我去替他担心。王是那么勤勉的一个人，从来不误早朝，还总是批奏折批到半夜，他爱惜子民，从谏如流，后宫清净，他必然是会开创一个盛世的。对于我而言，王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从我见到他的一面开始，我就知道。
　　我原本也是世家子弟，但是因为祖父得罪了当朝宰相，也就是辅佐王登基的这个人，以造反罪被判处全家抄斩的极刑。我们家一个忠心的奴仆，用自己的孩子扮作我，把我从一片血雨中带了出来，到京城投奔他在王爷府做奶妈的姐姐。那时的我只有10岁。
　　奶妈带着我去见当时的六王爷，也就是王，他那时也才14岁。一进屋，我就随奶妈跪下来，也没敢看王爷是何模样。“抬起头来。”王的话从小就很少。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见一个面容沉稳坚毅的少年，虽然年纪尚幼，但那种淡定安然的神态却让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可靠的依赖。在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艰难的处境，冲王爷展颜一笑。王爷居然也回了我一个笑容，这是我陪伴他身边多年看到的可数的几个笑容之一。他对奶妈说：“让他跟着我吧。”从这以后，我便脱离了死亡的威胁，我的人生就从此和王永远连在一起了。没有王，也就没有我了，我相信他说的一切，听从他的一切安排。
　　王似乎不像真人，永远都那么沉静、镇定。他还是那么的年轻，却好像有一个几千岁的老人藏在那个英气十足的身体中，用几千年的智慧和阅历铸就了这个永远处事不惊的王，就连那奸猾成精的宰相也不能不臣服，也唯有王才能调遣天下雄兵于股掌之间。
　　我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回到了长夜后的光明之下。出现在我面前的王，还是和以前做王爷的时候一样，并没有增加一份骄矜之气。我成了王的御前侍卫，再也不能和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但是我已经很知足了，只要能够常常看到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