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永生》易水南山

1、七星转向 相府夜宴之

　　相府夜宴之时，就是全城男人蠢蠢欲动的时候。美酒佳肴只是催化剂，唯有美女才能一点就着。相府夜宴上这三样都有，尤其是最后那一个。相府总是在草长莺飞的时节，到盛产美人的江南去挑选女孩子。这些平民女儿只要被选中进府，就可以锦衣玉食，还有最好的教习师傅教导琴棋书画，个个都出落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比高贵不输贵族小姐，比风情更胜青楼女子。
　　相府丫环的艳名甚至传到了当朝最有权势的六王爷耳中，宰相大人为此还收了一个叫玉儿的丫环做义女，送给六王爷做侍妾。由于声名远扬，丫环们也自觉矜贵，官位不够的官员只能得到她们的白眼，据说有的薄脸皮小官，甚至被气得一病不起。而这些丫头却是越发的令人趋之若鹜。
　　有句话说的好，人之初，性本贱，就是这样的。
　　有的男人连一官半职也没有，却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丫头们魂不守舍。这个人是谁呢?当然只能是那个叫“桃花四郎”的男人，也就是在下，我。
　　我叫郭子月，是六王爷的府中人。人们说我要是生在前朝，现在谁还知道潘安是何人许。我们六王爷是出了名的冷面王子，从来都不苟言笑，不怒而威。而我却总是爱笑，在王爷这座冰山面前，我的笑容犹如春日桃花一样灿烂。因为我排行老四，一些好事之人便给我取了个“桃花四郎”的浑号。
　　如此的容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纯粹是一种负担。只要我一现身，三五分钟身后便会聚起一大堆异常兴奋、指手划脚的人，一会儿就能把半条街都截断。那些毫无羞耻的小姐儿、大妈们还会争先恐后地把鲜花、果子扔到我的车上来。说到底，看美男和看怪物实际上是一个道理。所幸的是，六王爷极少外出，我也跟着深居简出，乐得清净。
　　不过，最近我却常常外出，还好都是在子夜时分，我去的地方就是相府。
　　每次到相府，总是相府大丫环莺儿在后门迎我。莺儿是相府最美的丫环。听说她的母亲是个胡女，所以她的轮廓较中原女子更为玲珑深刻，肤如凝脂，像一副没有半点瑕疵的画。可惜她是个哑女，也不识字，只是极善舞蹈。我在相府夜宴上见过她的敦煌乐舞。在花瓣雨中，只看莺儿纤手挥起，漫天丝带旋绕，那一刻真的是如仙如幻。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不敢看我的眼睛，偶尔四目相投，她的脸瞬时就会绯红如云。
　　今日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夜访相府了。我一进屋，宰相便向莺儿示意关门出去。
　　“喝茶”，宰相指指面前的茶杯，“也就是你来，有这样的待遇。她总是拿最好的官窑杯子，泡最上等的大红袍给你。你知道吗，这天下只有武夷山山顶的两棵千年茶树才能产出这样的极品。”
　　我还在嘻嘻笑时，宰相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压低声音说：“我夜观星相，察觉七星转向，似有异动，不知王爷有同感否？”我忙答道：“王爷早有所感，一切已按天授意，准备妥当，只待相爷明日登高一呼了。”宰相点点头，又问了一句“王爷手上天兵几何？”“京畿重地早有百万雄师守护，相爷无须半点担心。”“好，明日吾等将拼死一搏，迎接新主。”
　　宰相边说话边递给我一颗李子，一颗乌红带紫的李子，“你出去的时候，给莺儿吃吧。”我一惊，道：“大事即成，她又是个哑女。”“风云变幻总在瞬息之间，几个时辰已经很长了。去吧。”
　　莺儿见我出来，一丝红晕掠过玉面，看得我心中一紧。不过王爷的大事情，不能出半点差池。莺儿羞涩地接过李子，只一口，脸色就变了，跌落我怀中。她对我凄然一笑，笑容未竟，一口鲜血喷在我的衣服上，便滑落至地。宰相下的是最厉害的毒药，所有的一切不过在呼吸之间。我俯下身，帮莺儿擦掉血痕，整理好衣服，希望保持她最后的尊严。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在身上，宛如白昼。我低头看身上点点血痕，如红梅落雪，突然悲上心头。“公子走吧。”马夫在唤我，我才发现自己还站在相府后门，一身血衣。“见鬼，走吧。”
　　这么多次夜访相府，都是莺儿一人接待，从来没有第二人，看来都是特意安排的。千挑万选这么个美丽的哑女，还故意不教她识字，既不能说，也不能写，到最后还是要灭口，这相府简直是个魔窟。这魔头怪不得数十年恩宠不减，要不是现在的皇上着了魔，要寻什么长生之道，不理朝政，重道士，轻大臣，他的宠爱肯定能永保百年。但是想到这样一个人要是有一天也这么算计王爷的话，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