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永生》易水南山

3、秘境之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切都平滑无声，很好。
　　我还是像平时那样洗漱干净，躺下睡觉。刚躺下，我就迷迷糊糊到了一个雪中的小院，那里除了雪，就是一地的梅花。我从中捡了一朵起来，梅花殷红如血，就像莺儿那天喷在我衣上的血。不知怎么的，我不由自主地对着梅花看，看着看着，我被一朵红色的云包围起来，我的头渐渐涨大，我的身体开始飘忽起来，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朵梅花。就在我分不清自己是梅花还是人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唤醒。原来是王派人来，急召我入宫。我披上衣服，就跟着来人跳上轿子。来人也不知王为何宣我入宫，好像王今日身体不适，睡得比平日早，没过多长时间就突然醒了，然后便下令召我入宫。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梦中走出来，晕晕沉沉地走到了王面前。王穿戴齐整，脸色有些苍白，神色凝重。“子月，你按朕这个名单，把这几个人叫来，陪朕一起去未苑。”
　　听到“未苑”两个字，我一下就彻底醒了，身上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答道“皇上，那是个不详之地，您忘了。”
　　“朕已经不能再忍受了。”这种话从向来镇定的王的口中说出来，实在让人吃惊。“朕已经做了半年的梦了。这半年来，朕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朕总是梦见自己走到一个园子前面，园门上没有锁，门上的漆都掉光了。然后就有个声音对朕说：‘开门吧。’朕也不知怎么的，真的就去推门，推开门，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再推，还是一扇门，朕就那么不停的推门，心里是又急又累，但又停不下来。最后，那个声音总是说；‘这是最后一扇门了，打开吧，里面就是光明。’朕再推门，果然里面透出光来，那光越来越亮，射得朕眼睛都张不开。朕就再一使劲，然后就发现自己醒了。”
　　我觉得自己非常能够理解王。一年前，我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虽然只有一次，但是梦中那种极度的彷徨和焦躁却是记忆犹新。这种梦我是永不想再做了，而王却足足做了半年。
　　“去找他们来，顺便给朕找一套侍卫的衣服，朕不希望这次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王似乎不想给我说话的机会，但是我还是要说，“就这几个人，是不是太少了，皇体尊贵……”“既然是在宫里，这几个人也就够了。如果真的是有古怪，纵然带几百人也没用。”“但是皇上，虽然有些话听起来很荒谬，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
　　“江山永固靠什么?靠的是人心。朕有人心怕什么？就去这么个园子，朕的江山就不保了？昏君才会信这样的话。”听王这么说，我只能默然领命。
　　半个时辰后，王换上侍卫服，和我们几个走出了寝宫的门。为了避免张扬，我们只拿了一盏宫灯，微弱的灯光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一行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着，幸好有王在身边，我才不至于脚底发虚。我仔细地回忆着王之前给我看的地图，去未苑的路并不难走，未苑就在平日最嘈杂的御膳房附近。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路过或是听过这个地方。到了御膳房，沿着地图所示，拐了两个弯来到一片竹林前。“地图上画的就是这里，但是没有看见园子。”我对王说。“在竹林后面。”王淡淡地说。
　　同行的侍卫用剑挑开几根竹子，果然发现里面有个园子。我倒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胆量穿过去。只听那时“咣”的一声，王拔出剑，利落地把衣襟掀起，提脚就走了进去。我们几个人见状赶紧随王进了竹林。
　　竹林背后确实有一个园子。我已经不记得梦中的园子是何模样了。而眼前的这个只是个极为普通的院落，不大，但是并不破落，门前干干净净的，黑色的门在月光下还闪着光，门上的白石上刻着“未苑”二字。
　　这里，似乎，似乎是有人住的。我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着了。
　　“去开门。”王用剑尖碰了碰我的衣服。我硬着头皮走到门前，伸手试了试，门应该没有锁。我闭上眼睛，用力去推门，却差点摔了个大跟头，门很轻易地就开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王已经进去了。进门处是个庭院，庭院后面是一栋大屋。庭中只有两株树，好像一株是桃树，另一株是梅树，但现在都不是开花的季节，也不能确定。但是能确定的是，树上肯定没有滴血。
　　“屋里有光。”一个侍卫说。确实屋里透出灯光来，而且还很亮，我光顾着看花园，居然没有注意到。“你去看看。”我抢在王之前，指使那个侍卫去开门。侍卫并不知道未苑的事情，几步上前就把屋门打开了。
　　这里看起来像个书房，干净整洁，家具的样式像是前朝的，但是并不陈旧，桌上还摊放着一本书。“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一个侍卫把那本书拿起来翻看。
　　我们在屋子里四下走动，却一无所获，这里地方虽然不小，但是陈设简单，除了许多书外，也没什么东西。“咚”，屋外传来一声响，像是有颗石子投到了水里。“把窗户打开。”顺着王的剑尖，我们才看见屋门正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刚才却谁都没有注意到。
　　“这里有个湖！”跑去开窗的侍卫叫起来。
　　果然，窗外不远处有个湖，泛着粼粼波光。难不成我们跑到御花园来了？宫里只有御花园有个人工湖。但是这湖却并不是人工凿成的小湖，水面宽广，湖边杂草丛生，乱石嶙嶙，分明是个天然的湖。这难道是通到外面的什么湖了？皇宫方圆三里内，闲杂建筑都不许有，怎么会有湖呢？这下，连侍卫们都觉得奇怪起来，大家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愣着做什么，出去。”王的话音刚落，一个想邀功的侍卫变抢在前面，从窗户跳了出去。王没等他回报，自己也跳了出去。我跳到了一块石头上，上面还有潮润的青苔，弄得我差点滑倒。抬头看看天上，月明如洗，星光满天，虽然是深夜，四周的景色倒也看得分明。我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完全能够感到疼痛，我不是在做梦，这里还真的是个湖。
　　“子月，不要再发呆了，上船吧。”王用剑柄戳了戳我，我才蓦然发现眼前出现一艘小船，几个侍卫已经上了船，正在解船绳呢。“皇上，这湖甚是古怪，也不知道水深几许，咱们也不熟水性，万一出什么事……”我拦住正欲上船的王。“要出事早出了，还等到现在。别说了，走吧。”王抓住我的手腕，顺带着把我也拽上了船。
　　我们上船之后，就以佩剑为桨，向湖心划去。湖上突然起了雾，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我已经不想说话，只是用力地划着，看着水面被我划出了道道水痕，一圈又一圈……水里的那扇门也被我划花了。“门！”我失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