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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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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突破黑暗,天际墨蓝浅金逐次排开,鳞云遍布,雨气未消,太阳升起温度也随之回暖。
“我还想坦诚,你知道我瞒了你不少事。”
“嗯。”他突然的表白,柳困扰之余肯定会怀疑动机,“我对你查的案子略有耳闻。”
“我瞒你是因为嫌你麻烦,怕你碍事,案子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容易暴露我。”
柳说的不留余地,项泽不恼,静静地听着。
“我还怕你因我而死,不是怕你死亡这个事实本身,是你没有为拯救人民,为抢险救灾,为理想为正义,只是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了,死得毫无意义,你死前难道不会怨恨我吗?”
项泽看柳目光出奇复杂。
“别这么看我。”柳感到好笑,“你就没一秒嫌过我什么?”
“没有。”
“你确定?”
“……偶尔。”
没人是完美的。
“那现在该干嘛……一起去喝一杯?”
“又去你家喝吗?”
“什么?”
“……你真忘了?”
“我该记得什么?”
“你家里就没少过酒?”
柳提醒了项泽,他依稀想起来了。
不堪回首那晚的项泽有点语塞。
“原来不是梦……”
“你居然当梦?你在梦里差点杀了我。”
项泽大为震惊,柳的记忆跟他印象里的意乱情迷出入太多。
“对不起,我为我记得不记得的一切道歉……”
柳转向泛起金色波光的河面,将双手悬于眼前。
这是断过手,割过腕,曾化为湮粉,却能不留一丝痕迹的不死之身。
如果世界是个游戏,柳就像被死神忽视的一个BUG。
如果柳能真正死去,项泽是唯一嫌疑人。
……
柳女士本就不支持柳重蹈丈夫覆辙当警察,在英雄工会不仅光鲜,连税都比警察少收得多,结果没两年柳竟然要调去外省,更引起了她的强烈不满。
柳未必喜欢这次升职调任,但柳女士的过激反应让柳一口应下。
每次职业重大转折好像惯例似的,必然逢着一场同学会。
热情愈渐淡薄,留在这个城市最后一场同学会柳无所谓去或不去,抱着这种心态柳倒是赶上了后半场。
项泽不在,钱没还成。
被同学灌了不少酒,出来柳就吐了,吐过之后酒醒,体质决定了他会醉,但醉不久。
走出不远,商业街传来一阵恐慌的尖叫,人群向这边涌来,明显出了事,逆人潮而上,看到了发动敌袭的敌人。
像蚯蚓成精的怪兽,分不清头尾,实际超能力应该是蜥蜴的敌人正用分叉的长舌破坏建筑。
柳待原地,淡漠的仿佛旁观一场灾难电影。
“你不是英雄吗?为什么不去救人!”
有人认出了隐退没几年的柳。
柳懒散回道:“我是警察,你等你的英雄吧。”
那人愤愤而去。
柳把那失望的眼神看在眼里,依旧无动于衷。
下一秒英雄赶到了。
是同学会上提前离席的项泽。
柳中途看得无聊去买了瓶水,回来发现结束了,目光去寻战胜的英雄。
项泽在墙根吐。
“……”
柳原想一走了之,担心项泽醉得厉害,好歹同学三年同桌两年,还欠了饭钱,柳调转方向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项泽抬头见是柳,伸过手,没拿水,攥住了柳的手。
时隔多年,项泽褪去少年青涩的眉眼疲惫而深邃,比起上次见面,黑发也长了些,向来丧气无神的眼眸,似乎倏而亮了起来。
“一起喝一杯?”
声音也沉了。
“也行,我请。”
一顿饭还一次酒。
光线昏暗的酒吧角落,项泽一杯接一杯的喝,柳默默看着,也跟着喝点,顺便回忆是否其实欠了他不少钱。
不想为他付酒精中毒的急诊费,柳按住他的酒杯。
“再喝下去你明天早上肯定后悔。”
“你要调走了,去哪?”
项泽抬头盯着他,眼光对不上焦。
“为什么突然不做英雄了?”
疑问砸过来,柳不知道怎么答,但项泽有种奇怪的让人倾诉的魔力。
柳权当是别人的事叙述:“假如一个人有无限复活的超能力,力量有限却不自量力,当了英雄还质疑英雄。”
“那种的就别当英雄了。”项泽客观道,“英雄首先有自保能力,其次才是对敌能力。”
“但他不会死,从主流英雄论讲,不该任劳任怨的坚持用无尽的生命救无数人唯一的性命才正确。”
“多日不见,你怎么加减法做得这么差了。”
酒劲早已无可抵挡地涌了上来,项泽松开酒杯,顺柳按杯的手臂搭上他的肩,将他拉近。
“不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个人真的那么正确,迟早被这道不平等公式压垮。”
隔着窄窄的酒桌,酒精影响下项泽身体不自觉倾向柳。
“那种世俗公认正确也未必正确了。”
距离愈来愈近。
“成为英雄的前提是能力,能力的前提是努力,努力的前提是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会有拼尽全力做不到的事,不值得沮丧,生活就是如此。”
项泽近在咫尺的面容和言语间清淡的酒气,柳并不排斥。
“那你呢?”
“就算挫败,我还是会留下。”项泽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碰的壁应该不比柳少,却从没有放弃。
“我放弃了英雄,去做了警察。”
“那很好啊。”
项泽拍拍柳的头。
“即使相比英雄工会能力者,能力不尽如人意。”
项泽边说,边又用手指悉心给柳梳理自己弄乱的发。
“能用他们不尽如人意的能力,保护同样弱能力和无能力的人们,执行属于他们自身的英雄主义,这样岂不是比英雄还伟大么。”
最后项泽直视柳的眼睛,说。
“这个世界有选择权的人太少,但是,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沉默片刻,柳感觉自己也有了醉意,最好趁此时把暂且分的清南北的项泽回家。
柳把人送回来就想走,转头看到项泽又喝上了,眼见他要和白酒瓶子一道滚在地上,柳只能留下。
没一会儿,项泽觉得热,要去露台吹风。
不是过分的要求,柳扶可能已经分不清南北的项泽的坐到生长着几株绿萝的露台,月光下绿萝的叶子青翠欲滴。
“植物养得真好。”
柳伸手扶着并未晃动的叶子想让它别晃,扭头看到项泽拿着个眼熟的药瓶点开浏览器。
刚刚拉扯中柳随身携带的药瓶掉出来被他捡了。
搜索出氟西汀的疗效,瘫坐在椅子上的项泽当着柳的面,项泽在搜索条框里打字。
柳凑过去,蹲在他椅侧。
“在做什么?”
“搜索如何安慰抑郁症患者。”
事实上,项泽问的是如何安慰喜欢的人。
“甜言蜜语,拥抱,”项泽靠近进而贴近柳,手触到柳面颊,滑到他耳后,“和……”
吻。
项泽手指揉进柳的发里,拦住柳有后倾趋势的头颅,试探般的以视线抚过柳面庞的每一毫厘皮肤,最后望进柳眼里。
柳见他平日苍白的双颊因醉酒醺红,头发蓬乱,冷调的自然光线把他的面部轮廓描摹出温暖、慵懒的俊美。
他俯身,不知不觉地,双唇相触。
也许月色沁染得气氛不容置疑,眸光所及他满腔慰怀的热情,刺刺的胡茬扰人微痒但意外的不让人讨厌,但主要是柳也喝大了。
有一点生涩的温柔而有力度的亲吻,对毫无此方面经验一片茫然的柳来说,像是指引,像是渗透。
别人口中的酒味有点臭,柳找回自己的手脚,试图后退,结果踩到了酒瓶。
人在摔倒的时候,面前是一片叶子也想抓住,柳抱住他坚实的后背。
结果倒下当了人家垫背时,他仿佛一朝梦回圣诞被爸爸砸醒。
项泽逻辑飘远,还以为柳在回应他,倍受鼓舞。柳被砸得七荤八素,揪紧他衣衫想把人掀开。但他堵了柳一半的呼吸道,即使不醉,缺氧的人能有几分力气……
在交杂的凌乱气息间,柳浑身失力,感觉好像接近了死亡,完全不知今晚会如何收场。
以项泽吐了两场睡死过去收场。
幸好柳抽身快,不然吐到柳脸上。
把项泽和地面一阵洗洗涮涮,累得大汗淋漓。
如果项泽隔天起来浑身青紫,被车碾过一样的剧痛,那是柳踢的。
柳离开时从地上捡了那只酒瓶,当作今晚的纪念。
这是柳留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晚,项泽竟给他留下了如此难忘的回忆。
柳拿着酒瓶走在月光下的林荫路上,忽然感到无比好笑。一笑还牵动了被咬破的嘴角,让他更觉可气又荒唐,反而冲淡了离开时不可避免的忧愁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