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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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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走了,留下了卷子,背过答案的项泽判对错,柳把分加起来。
“这么简单的题这么多错的。”
“小测试而已,考试后有校庆,他们忙于筹备吧。”项泽想起件事,“我们高三那次校庆咱班是演舞台剧吧。”
“怎么。”
“当时我被分配角色妖怪,你负责化妆。”
“就画你们几个小妖怪。”
“你那时为什么不肯画我的脸。”
“因为紧张,谁让我暗恋你。”
柳还记得他收拾了一下,露出全脸,在舞台后面扑腾了两下翅膀,之后就收到了几封情书。
“你那之后有没有喜欢过谁?”
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看着很好的人,但都没法久留。”
项泽回视柳:“即便会结束,也可以试试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
柳批完最后一张,项泽把自己那摞放上去,卷起来夹在臂下。
医院距离学校不远。他们并肩步行,谁都没说话。
毕业后的柳在远方经历了什么,项泽一无所知,这种不足的局限很久在以前就有预兆。
每一段过去组成、修改一个人,因不死而死过无数次的柳,每次活过来的他是多了一片过去,还是遗失了某些东西。
他粉身碎骨,又通过一块过去的骨头重生,出现的还是柳本人么。
不能在无法求证的事上设想如果,那纯是自找麻烦。
午后阳光最强烈时分,恍惚让人回到了盛夏,穿过叶间投下的明亮斑驳的光影,仿佛穿过悠长莫测的时光长廊。
那个有着毕业典礼的夏天,室温计上的红线节节攀升。
大礼堂内全校毕业生聚在一个屋子里,热气蒸腾,电扇聊胜于无。
不远处柳的座位是空的,项泽身旁邱山的座位也是空的。
原本项泽计划和邱山一起逃了毕业典礼之前的这段校长、主任、教师代表和学生代表组合的超长演讲,临到关头项泽留下了。
跟会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柳没关系,项泽只是厌倦了邱山,和邱山的友谊。
邱山是个难得的朋友。对项泽的主动和热情难得,藏不住别人秘密本人也难得的没有秘密。
项泽不讨厌他,与他一起进行各种活动项泽并没有不适应,甚至沉浸其中,不过正是合群从众的参与感让他觉得危险和抗拒。
这种感觉似乎不大正常,至少他遇见柳以前从未觉得对世事参与过深有什么不对。
是柳的关系?不是吧。
邱山堪称粗鲁的热情也代表着没有界限感,项泽还没准备让任何人越界,矛盾的是,他受的教育和家庭熏陶让他温厚知礼,无意识的散发着亲和力,和他的内心背道而驰,维护着那条无形界限也变得艰难。
如今班上的同学取得国执正在进行入英雄工会程序的只有柳和少数几个,其他也或多或少的展开了商业和民营能力者活动,规划未来,挥别过去。
项泽觉得自己对过去和未来的概念比较薄弱,只是在现下时聆听、记录、盲从、旁观。他喜欢沉心观察,柳进入视野后,他无主题的观察有了焦点。
柳是特别的,无论在谁眼里,于他尤为如此,他首次想有读心能力,即便只能读柳一个人。
现在他更觉得,也许柳除了让他不自觉的学会保持界限以外,还让他有了被突破界限的期待,这到底为什么,也许柳出现在万众瞩目的台上瞬间他就会知道。
半小时后,学生代表上场发言。
主持人念出柳寻也名字,礼堂陷入长久的沉默。
项泽将手举在眼前,手腕上的表盘上,时针分明不动,分针徒劳而缓慢的追逐着时针。
幸好,柳缺席了毕业典礼。
这种期盼而不得的失落,会让柳继续成为特别的。
无论如何,夏天结束了。
投入工作后又坚持考了一年的项泽取得了国执,加入了英雄工会。然后在某场同学会听说了,那时柳缺席是因为他父亲在外期间,妻子遭到旧敌恶意报复,柳匆忙赶过去,错过了毕业典礼。
后面几场同学会柳也一次都没参加。
其实每次能聚到全班人数的一半就很不错了,不来很正常,只是项泽怎么忙都会挤出时间过来,不在这里他没什么可能看到柳。柳转行后就更没可能了。
唯一的例外是那年同学会,差不多也是毕业季那么个夏日。
柳转行警察两年,从邱山听闻,柳远调升职,不日动身离开。
项泽没什么感想,同学会办在了柳离开前天,但他应该忙于职位交接,照旧不会来。
茶、饮料和酒喝了几轮,项泽首次中途离席了。
远离闷热喧闹的饭馆,吹吹夏夜的凉风,回家多睡会儿。
柳是在项泽走后赶到的。
天变得快,才一会儿,大朵云彩盖住日头,空气凉了下来。
“还是夏天?”
“夏末快秋天了。”
“听说我把邻居家小孩揍了,我妈打电话批评我。”柳说起,“还给我发红包让我给小孩买零食或请吃饭。”
幸亏柳女士了解柳,没让柳赔礼道歉,不然柳会把程胜头皮掀了再赔礼道歉。
“你想怎么办?”
“我加钱请全班吃,也不单独请他。”
感觉柳认真要请。
“什么时候?”
“校庆后再说。”
“拖着拖着就没了。”
“怎么会……”
柳的拖长的尾音融在空气中,项泽有种不真实感,直到柳的肩挨上自己的,项泽转过头,发现柳没看自己,也不看路,仰着头,不知是望着树,还是望着泛黄疏叶间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