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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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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你吗?”
“我知道。”
黑木摇了摇头,知道就不会这样轻视人。
“你二十二年后从棺木中爬出来,世界大变样了,所有东西都是人造的、合成的、明码标价的,孩子不是死气沉沉,就是顺社会向上热力的烦人的热血,再找不到一个充满原始活力的人了。”
游戏音效同柳的话音一同在空荡荡的工厂内回响。
“我玩手机漠视你,你发怒,但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么相处的,你不属于这个时代,面对这样的世界你深感无力,但怒火只是烧到了海面上,于是你空虚迷茫了,你想找回哪怕一点熟悉的,属于你的时代的东西。”
噼里啪啦,小动物欢呼:“crazy!”
那封情书,与其说是给柳的,不如说是致他二十年前的世界,他与那个时代唯一的纽带大概只剩柳了。
“我懂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浅薄。你觉得我们一样残忍,一样傲慢,一样不死,但我们不是同类。区别是我有文凭,以及我活着,你没有。”
同审讯犯人一般,柳用以温和的口气说着足以崩裂黑木信念和残余灵魂的话,论残忍程度,黑木自愧弗如。
“我原本不打算说的。”
他面无表情,撑着最后的体面。
“不出十分钟,你就能收到项泽死讯了,尽快在那之前做选择。”
柳终于合上了手机,现场一时安静得慎人。
抓捕犯人自然不难,但现在,柳只想弄死他。
不过人质也不能弃之于不顾。
柳用特制绷带缠上手指,扯出几近透明的银线,走上楼梯。
“选择的前提是你真的装了炸'弹。”
“你的意思是我没装吗?别自欺欺人了。”
黑木从地上抱起女孩,女孩的药效似乎过了,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迷茫神色也转为惊恐和绝望。
“如此道貌岸然,不愧是趟过外务省浑水还全身而退的人。”
黑木以能让女孩面对走上来的柳的姿势抱着她。
柳脚步不停,走到同一平台时,停住步子,抬首向女孩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
黑木给柳出了这道题,就做好了一半柳不杀自己施虐泄愤的准备,这种情况发生了也是他所期盼的,他想借此辱没柳的职业。
“装了又如何,那东西是由心率控制的。你掠走的不是用于热加工食品的脱氢乙酸,不是杀菌机理的亚硫酸盐,偏偏是除了剧毒,还可用于肉类的防腐和护色的亚硝酸盐,我想你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亚硝酸盐的气味和盐类似,情书上的盐味由此而来。
“死者体内没残留体'液,你是用什么侵犯的死者?总归不是你身上长的物件。你没有心跳,不是人了,更不是个男人。”
柳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隔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你腐败身体混着亚硝酸盐散发出的刺鼻尸臭,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你已不是活人了呢?还固执的想回到从前吗?不可能了,历史是洪流,你是深埋地底的枯木,连你自身都在腐朽,更留不住世界一丝一毫的不变。”
柳比黑木还清楚他的自欺欺人。
“认清事实吧,你觉得自己死而复生,实际你还是死的,你迟来的超能力仅仅在二十年后把你变成了僵尸。”
“闭嘴!”
黑木情绪激动起来,女孩闷吭了一声。
少有人能在盛怒之下保持理智不露破绽,柳有意勾起黑木情绪失控,就为这一刻的漏洞。
“闭上眼!”
女孩听柳的紧紧闭上眼,泪花溢出眼眶,打到了黑木抱着她的正在脱离身体下坠的手臂上。
黑木反应不及,尚且失魂落魄,柳已至他眼前,稳稳接住随之掉落的女孩。
女孩仍紧闭着眼不敢睁开,柳没了顾忌,一脚将黑木踹进楼梯相隔四十公分的两道铁栏杆之间。
黑木的身体扭曲的卡进栏杆,断掉手臂处没什么血流出,仅有凝固的黑红液体,像是死去后用防腐剂保存了几十年的动物,原本端正的黑西装如同兜售待宰动物的老旧皱巴的塑料袋。
柳脱下外套罩在女孩身上,宽大的执勤服外套盖到她脚踝。
女孩颤抖的睁开眼,瘪了瘪嘴,眼眶通红,却是没哭。
“警察叔叔。”她小心翼翼的提出请求,“我想回家……”
“你会回去的。”
药效或是腿软,女孩不能自如行走,柳抱起她下楼,没找到出口,只得暂且把她放在工厂最近入口处避风的角落。
“待在这里,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怕,你已经安全了。”
女孩呆呆看着柳。
“如果可以,不要说见过我。”
说着,柳把警服收回,她不知懂了还是没懂,埋头缩在墙角。
柳记得自己留下的痕迹的每一处,一一处理掉所有脚印、指纹、可能留下的身份证明。
想办法启动了二楼楼梯转角的巨型绞肉机,柳朝黑木走去。
柳粗暴的扯着黑木头发,抬起他的脸,黑木从意识混沌边缘转醒,看到那双具有迷惑性的,无害的弱者的灰眼。
“你认识阮高校长么。”
黑木笑而不语。
柳扯着他头将他脖颈往栏杆一扭,骨错声被绞肉机运转的浩大声响盖的一干二净。
黑木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他仍感得到痛,可守口如瓶。他没有为任何人保密的必要,仅不想让柳顺心。
柳用细刀扎进他余下手臂上能引起最大生理疼痛的位置。
“谁提供给你的情报?”
黑木挑衅的龇了龇因忍痛紧咬而渗血的牙关。
柳用刀柄敲碎了他半口牙。
“你怎么知道我不死?”
黑木想咬舌,柳卸掉了他下巴。
拷问不出来任何信息,柳清楚暴力刑讯只会加强对方的抵抗意志。所以,他的确在泄私愤。
“你成功了,我不是个合格的警察。”
柳拖着一息尚存的黑木走到二楼楼梯口。
“不过那又如何?我不做英雄而去做警察,不是热爱警察,是为了侮辱英雄。”
黑木耳边已失去声音,对于即将面临的结局,心中充满叹息和平静,这就是他预想的另一半可能。
这未尝不是他想要的,在地底腐朽比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好得多,彻底的死亡比格格不入的活着好得多。
柳把黑木扔进轰鸣的绞肉机。
手机依旧没信号,柳仍然出不去。黑木跨省作案,引柳到这,只为让柳再一次享受无能为力的滋味。
但今时不同往日,柳将自己身上有辨识度的武器藏到隐蔽的地方,在绞肉机上装了一圈定时炸'弹,计算过威力,不会波及人质,柳转而回到二楼楼梯口,站上栏杆。
下方绞肉机内巨大刀片飞速旋转,带起一阵阵劲风,散发着夹杂腐臭的血腥味。
柳从无数次死亡中总结过规律,死亡再生机制是围绕最大的肉块和骨头重生。
让项泽随身带着的骨头并不大。
柳张开双臂,睁着眼睛,向下倒去,看着自己拥抱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