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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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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楚自己在梦中。
炎炎夏日,被蒸腾热气扭曲的马路,街对面金店满地狼藉。
场景很纪实,他的梦缺乏幻想,总是回忆重现。
他在这边,看到街对面人群混乱,尖叫迭起,冲动扑上去的哥哥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敌人望向他。
那目光没有冷意,只有冷静,甚至看自己看得入迷,不甘死去。
蜂拥而至的警察淹没了他仿若钟情的目光。
梦中的场景转换突兀。柳坐在葬礼家属席的冰凉椅子上,父亲攥着他的手心汗津津的。
台上柳女士悼词念得泣不成声,柳只琢磨着怎么把手抽出来。
那时候柳不太能理解死亡,从童话中看到的说法是死者前往另一个未知的美好世界,生者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柳知道了,童话都是屁话。
既然那么美好,为何不都早早去死。
另外地球上人类出现十多万年,迄今死了多少人,死者的世界得多挤。
柳的位置离棺椁很近;棺椁上伏着一个高大的黑色幽灵,形近于人的身躯,看不清头颅上的五官,双臂是刀锋,周身飘荡着黑色粒子。
父亲对此没有反应,柳不懂,只有自己能看到哥哥的幽灵?
睁眼是秋天。
窗外树叶金黄,飘飘下坠,柳从课桌爬起来。
下节实战课,班级空空荡荡。
睁眼发现空无一人,绕是孤身一人惯了,柳也觉得舒服。
回想着刚才的梦,柳去找训练场地和班级。
葬礼上首次见到后,便频繁出现的幽灵,柳不觉得它是精神错乱的幻想产物,因为它的刀刃切割过的痕迹客观存在。
这次课是自由组队,全班人员双数,两两一组,等另一个落单的小可怜组队就成了。
另一个是他的新同桌项泽。
“你有邱山怎么会落单?”
“我故意的。”
两人组队一般该是与另一组展开对战或救援行动。
然而,关系好组成一队的同学们被老师套路了,这节课需要组队的两个人互殴。
柳看向项泽,发现对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在看自己了。
度过了开学那段时间对项泽消除能力的恐慌,柳发现他不会在课外和其他学生对战时滥用能力,对自己更没有恶意,终于可以忍耐不适的接受他的视线。
不过和他一旦对战就将暴露无遗。
“里斯本老师。”柳举手请示,“可以认输吗?”
“不可以。”
项泽看了柳一眼,终究没问什么。
快要轮到柳这组,柳举手请示:“我感冒了,可以去校医室吗?”
“不可以。”
“为什么不想和我对战。”项泽终于问出口。
一旁训练场战斗的余波平息下来,超能力制造的热气翻滚至场外。
“杀死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项泽摇头,并没有可以交流的经验。
里斯本老师在不远处喊下一组,被叫到的柳叹了口气。
项泽难以名状自己的奇怪感受,老师在看这边,柳捂嘴俯身,紧接着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周围同学被吓到,项泽却看到柳那随身体俯下去,而缓缓垂下的眼睫,平静得令人心悸。
老师让能力在速度上有优势的同学送柳去医务室。
感冒不能去医务室,咬舌可以。
同学们纷纷围了上去,只有项泽站在原地。
之前就有人传言说柳家里有精神病史,他哥就死的不明不白。
此事一出,众人都传柳有精神病,是疯子。
但是柳强势的行事风格让全校传谣的学生觉得被孤立的是他们。
项泽猜测柳是为了逃避与自己的对战,但是至于让他做到这地步么。又或许,这程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笑?”
“其实我在查出无能力之前跟我哥关系不算好。”
转移话题也太明显了。项泽顺着问:“为什么?”
“我自命不凡,他看不惯,还嫉妒我的天才。”柳略显自恋的陈述。“但我被查出无能力,他又见不得我那样。”
“真复杂。”项泽听出一点亲近的讥诮意味,“如果敌人可以复活你哥,前提是你归顺他们,怎么选?”
“我归顺。”
“信念呢?”
“再说吧。”
项泽失笑。
“复活了,迟早也要死的。”
“至少第二次让他死得舒服点。”
项泽不太了解当年柳寻一的案子。
“我哥与敌人同归于尽时肺部中刀,理论上最痛苦的位置。救护车的近路被敌袭造成的路面崩裂阻碍,只能绕远,由于医疗水平倒退,快速治愈能力的医生在外执勤,于是他用了一个漫长的下午离开。”
项泽不知说什么好。
“挺晚了,你回吧。”
项泽送了柳一段,才回家。
那个凶手又回来找柳了。
说不准他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在最近案子堪称完美的犯罪现场刻意留下了半枚鞋印,他知道柳浩章是足迹鉴定大师,即便跨省也必会被纳入专案组。
凶手料到他会回省排查受害者家庭人际关系时会回家,告诉柳死者像柳小时候,而柳浩章和柳本人压根没认出来,还是项泽认出来的。让柳每每想起都觉好笑。
而其中传达给柳信息是:他理想的作案对象是柳,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六岁的柳。
跨省作案,两案时隔二十二年。但凶手是冲着柳来的。
“凶手不是连环杀人,有前科。”
柳拿着信号不稳定的手机,站在客厅的承重墙前,专注的视线落在上面。
“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另一边传来柳浩章的声音。
“不过就算有,他肯定也改换了身份。”
墙壁冰凉,柳摸索着它,手的温度在这过程中渐渐降下来,静止不动。
“那起案子近期还有什么后续?”
“又失踪了一名幼女,肉店的老板女儿,发了协调调查,无目击证人。”
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应该是柳浩章在翻案件勘察记录。
“死者体内无残留体'液,之所以做并案处理,原因在于失踪女孩与那名受害男孩长相类似,现场遗留的半枚足迹鉴定结果也相同。”
柳睁着眼,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深深处也许就是窃听器的所在。
谁知道,可能在别处,在地板下,在天花板上,在窗中。也许不止一个。
柳现在故作不知的打这通电话,诱导对方进行下一阶段计划。
同时柳在努力平息怒火。
毁了柳原来的住所,安排给柳被监听的房子,这种智商一般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凶手,设的套也漏洞百出,需要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钻,很难不生气。
“还有什么?”
“店内亚硝酸盐不见了一些。”
“我知道了,专案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