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拾贝:右手过往，左手未来》邓家楠楠

14、逃离

　　出了家门，左左坐上车，直奔麦蔻的咨询室。她现在急需麦蔻。
　　左左不定时会来找他，麦蔻一点不意外，亲亲热热迎上来拉住她，走进了才注意到左左眼睛红着，眼皮微肿。
　　哭，也是种发泄，比闷着要好很多。
　　把左左按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麦蔻坐到左左旁边，等着她开口。
　　左左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孙伊那些话，平时自己那点点自尊和骄傲，几句话被击的粉碎。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滑稽可笑，像活在梦里。
　　面前冒着热气的水杯，把她拉回来。她勉强挤出点笑容，“麦蔻，药要吃完了。”
　　笑的比哭难看，麦蔻没揭穿她，“药不能长吃，中国有句古话，是药三分毒。”他眨眨蓝色的眼睛，“为什么是三分，不是两分或者其他的呢？”
　　嘴上的话拒绝着，但是还是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了，给了左左一个小盒子。
　　“小可爱，不要多吃。想不明白的，都告诉我，我才是你最好用的药。”
　　左左左手握着杯子，想了半天，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我，呵。”左左自嘲的笑笑，心里的苦涩，连笑也是涩的，“我今天发现，我可能什么都不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眼睛又开始蒙上一层雾气。
　　麦蔻听着她肯说出来，微微一笑，“我的左左，可不是什么都不是。心思细腻，画的一手好画。”
　　提起画，麦蔻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这里有位女士，看到你给我画的画像，也想让你给她画一个。怎么样，给个面子吧。”
　　左左低头，顺势摸了下脸颊，“我不会画。”
　　“左左可不能小气，我都答应人家了。”
　　“我不会画，真的。”提起画，左左眼神更黯淡了，“我画的就是一堆废纸，不如让纸做别的用处，才不能浪费了它们。”
　　“我一个人说好不算，我给她叫来。”麦蔻也不等左左说话，一阵风出去了，就听他的大丧门在走廊就喊起来了，“玛丽，过来一下，你要的画像今天就能画出来。”
　　麦蔻喊完，立马有个女声回应，“哦上帝啊，我来了。”
　　这里的心理咨询师都是一惊一乍的么，看起来不是那么专业了呢。
　　跟着，两个人哒哒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左左站起来，玛丽也正好奇的打量着左左。
　　用着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没想到，你的小画师这么年轻漂亮。”
　　正想上前拉住左左的手，让麦蔻拦下了，“看就行了，别上手，她是我的小可爱。”不动声色帮左左解了尴尬。
　　左左微笑，“你好。”
　　“好好，什么时候能给我画一张。”左右看了看，“麦蔻，借你的纸笔用用。”
　　“随便用。”麦蔻耸耸肩，拍拍身边的左左，悄悄耳语，“给她画个难看点的，天天在我耳边喳喳叫。”
　　“不用你交代，我相信我的美貌可以的。”玛丽看着麦蔻不让自己听见，也是不甘示弱。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挺热闹，左左默不作声接过纸笔，说实话，她现在有点排斥画画。曾经那么喜欢的东西，现在都索然无味，甚至反胃了。
　　看着玛丽已经摆好姿势就位，左左压下心里的抵触，她尽力画。
　　左手握住笔，狠狠的握住，她的手在颤抖。
　　麦蔻看出了她的抗拒，心里不忍，战胜自己的终究还是自己。他比划着自己的衣服，让玛丽再整理一下衣服头发，给左左点时间缓冲。
　　左左那边还在呆愣着，麦蔻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伏低身子，悄悄鼓励她，“加油，我的左左是最棒的。”拍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左左。
　　左左抬头看着麦蔻，牵起嘴角，努力想给他个微笑，有点失败，经过她自己的调节已经好点了，“谢谢你。”
　　鼻尖轻轻落到白纸上，一笔一划，满屋子只剩下沙沙的声音。
　　麦蔻就坐在她旁边，余光能扫到的地方，陪着她，枯坐将近一小时。她画着她，他看着她画。
　　认真画画的左左，眼里只有她面前的玛丽，手里只有笔纸。
　　只用一只黑色的笔，把玛丽的画像勾勒的立体生动，脸上的高光也惟妙惟肖。
　　玛丽坐的屁股发麻，后背僵硬，刚想悄悄活动一下，左左那边已经放下笔了，眼睛还盯着纸看。
　　玛丽看了一眼麦蔻，见他没反应，自己站起来，走近左左，急着想看看自己的画像。
　　除了这只有黑白两色，其他的跟她本人一模一样，背景简单把刚才她背后的物件画了出来，感觉一眨眼，画里的自己就能眨眨眼说话了。
　　玛丽情不自禁吻了左左一下，“亲爱的，你画的太好看了，要活过来了。”
　　给还在愣神的左左吓一跳，身体本能的弹了一下。
　　麦蔻在一旁打趣，“见人就亲，也不怕让人误会。”
　　“你不会生气的，对吧？”玛丽有点不好意思了。
　　左左摇摇头，“你喜欢就好。”
　　玛丽又开心的大笑，“我先走了，你们聊。”两只手捧着画像跑出去了。
　　“她就那样，风风火火的性格。你别害怕。”
　　左左摇头，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是她没有的，也是她喜欢的。
　　“我说的吧，你的画最好了。”麦蔻双手搭在左左肩上，“我说的没准，还有玛丽呢。”
　　左左低眉，眼睛盯着地面，“我，之前的画都是我舅舅找人买走的，现在差不多都在他的书房里吧。”左左自嘲的笑笑，“所以，我差不多是个废物吧。”
　　“你舅舅也会画画么？”
　　左左摇头，没见过舅舅摆弄这些，他和妈妈不一样。
　　“你记得自己当年什么样的状态么？如果我没猜错，你舅舅是想用有人买你的画来激励你吧。”麦蔻认真的帮左左分析。
　　当年么，她像做了场梦，只是梦里那么疼，从手掌疼到心脏。左左掐住右手掌，轻轻蹙眉。
　　舅妈说舅舅看画时点头，舅舅也是觉得她的画还算可以么。
　　麦蔻不打扰她，让她自己先想。
　　“我真的画的还可以？”
　　“相当可以。”
　　“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嗯，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左左看着麦蔻，“可能不回来了，我想出去证明一下自己，我想知道我的身世。”
　　“回国？”
　　“是。”
　　麦蔻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打算，“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我觉得你还是需要……”
　　“相信我，我可以的，麦蔻。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和治疗，每个人都有来处，我不想活的不明不白。”
　　“好舍不得，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
　　“好，如果有人找你问我的事，先不要告诉，等我安顿好，我自己告诉他们。”
　　“好。”
　　辞别了麦蔻，左左攥紧手里的盒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