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拾贝:右手过往，左手未来》邓家楠楠

13、原来是“废柴”

　　陆宁捷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左左，为方便行事才谎称出差，所以今天他是没有安排的。一个人在酒店大床睡到自然醒，难得没人打扰他，准备吃了早饭继续想办法让左左去拾贝屋。
　　左左和洛琳继续到画室收拾，准备做开业前的最后准备。
　　“今后怎么打算的？”左左突然冒出一句。
　　洛琳正难得认真的擦拭了灰尘，听到突然吓一跳，“嗯，什么？”
　　“你和陆宁捷呗，今后有什么打算？”作为旁观者，左左看着陆宁捷还算是个靠谱的男人。
　　洛琳撅嘴，“走一步看一步咯。”
　　“人还是要多接触才能判断出来合适不合适。异地，万一他有其他对象你都不知道。”说到其他对象，左左自嘲一笑。眼皮子底下都不一定能看清，何况异地，还是异国。但是这些她不想说出来，没有发生的事，她宁愿洛琳永远都不会经历的好。担心洛琳，别遇到这么狗血的事，她还是要提醒一下。
　　洛琳笑嘻嘻，“我也矛盾啊，先不说你舅妈会不会让我回国，就说说目前吧，我不能太主动，你说的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的呀。暂时先这样，我准备哪天出其不意的出现，有什么蛛丝马迹是不可能藏的那么干净哒。我聪明吧？”
　　“哎呦，人家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不行，没想到我们洛琳智商非常够用啊。”
　　“那是，我可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让一个男人给骗走的。”说完，自己忍不住先咯咯的笑起来。
　　“留点心眼儿是对的，你长大了，我也就放心了，要不然舅妈该担心你了。”想起上次去舅妈那里吃饭，舅妈说的那些话，她总感觉是说给她听的。洛琳喜欢和自己在一起，而她也喜欢洛琳，除了因为自己单手不方便，还有就是那种互相依靠过日子的感觉，很好。
　　洛琳早晚会嫁人的，她比舅妈还希望洛琳能有个好归宿。
　　“下午的时候，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明天就回去了吧，抓紧时间约会，人家回国了就只能依靠电话联系了。”
　　“不，还没收拾利索，要开业了，正事要紧。”洛琳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点想法了。
　　“还没确定哪天了，现在也没剩什么了。等会咱俩一起回家，你梳洗打扮一下，见见情郎。”
　　“哼，没个正经的，不理你了。”转身，扭扭哒哒跑到另一边擦去了。
　　左左看着她的背影，笑弯了腰。

　　两个人提前收工，在外面吃了午饭就回了家。
　　说是梳妆打扮，其实也就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左左坐沙发上帮她看哪套衣服更合适。
　　一切准备就绪，洛琳在左左的催促下，发信息给陆宁捷。
　　正在百无聊赖的陆宁捷，看到信息没马上回，做戏要做全套，假装在忙，过了大概10分钟，给她回了消息，“刚才在忙，等下出来坐坐吧。”
　　正抱着手机等的忐忑不安的洛琳，看到内容，心情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假装淡定的回了消息，“好的。”
　　左左也在刷手机，悄悄观察了洛琳从坐立不安到笑的甜蜜，放下心来看着手机。上次麦蔻儿说的那些，她记在心里。
　　洛琳跑过来，抱住左左，蹭蹭她肩膀，“一会我就走咯，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晚饭。”
　　小猫儿也没这么蹭人的，左左假装嫌弃的推开她，“快走啦，别把脸上的粉蹭掉了。”
　　洛琳认真的摸摸脸，想起来自己没擦粉，抱着左左，偏偏使劲蹭了蹭，让她拿自己开玩笑。
　　洛琳颠颠的出门约会了，左左一个人坐在那，突然有点无聊，想想要开业了，自己还是需要做很多准备，牌子、宣传方案，等等，那么多事情，她需要好好想想。
　　正在赴约路上的洛琳，接到老妈电话。
　　“晚上回家吃饭，妈妈想你了。”
　　“ 哦，妈呀，今天不行，我在外面有大事。”洛琳吐吐舌，跟陆宁捷的事，先不告诉家里了，免得被像查户口一样问来问去。
　　孙伊有点生气，说是女大不中留，但是自己还没稀罕够，马上又到了嫁人的年纪，有了小家，以后再想和闺女亲昵也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妈咪都没有你的大事重要了，哎，天天不回家，都不知道你干什么，明明有自己的家，想见你一面，吃顿饭，那么难。”孙伊叹口气，洛琳玩心大归大，如果没有左左在外面住，她还是会在家陪着自己的。
　　本来急着赶路见陆宁捷的洛琳，踩着恨天高，一路拔足狂奔追赶出租车，听着老妈的叹息，她停下来，“哎呦妈呀，我答应你，过了这几天就回家看看你哈。”
　　“这样吧，过几天，你回家来住，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妈咪看着你都瘦了。”
　　“没有，我和左左吃饭绝没将就的。”
　　“妈咪不是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但是你也不小了，能在家清清静静陪着妈咪的日子没几年了。”
　　想到之前那些年，孙伊也不是不可怜左左，但是女儿为了她，陪着她，老早就不回家住了，丈夫忙工作，儿子忙生意满世界跑，就剩一个闺女不是每天陪着她，而是跟着左左，她多少还是有怨言的。
　　“哎呀妈，您看您又来了，离我结婚还早呢。我最近跟左左忙着开画室呢，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多陪您几天。”
　　“哪来的画室，自己开个画室也不是两个人就能行的。你何必受那累啊，闺女。”
　　“哥哥帮我们找的地方，等开业那天，您也来呀，看看我们的事业。”洛琳脑袋里已经可以想到开业之后两个人可以多忙碌了，左左教人画画，她打个下手，自由自在。到时候看看要不要养只小狗，看家护院。
　　挂了电话，孙伊思索良久，给儿子去了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妈，什么事啊？”
　　“你妈给你打电话就是有事，没事不可以给我儿子打电话了吗？”孙伊有点生气。
　　“没有没有，您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这不是怕您找我有事吗。”邰洛清刚开完会，屁股还没坐稳当，老娘就来电话了，通常老娘打电话给他，也就是那些家长里短，回家吃饭。
　　“对，这次你倒是猜对了，我找你有事。”孙伊缓口气，想想措辞，“听说，你给左左开了个画室。”
　　“对啊，左左有天赋，自从她回来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我想着能给她找个事做，早点恢复。”
　　“妈妈不是反对你帮她，只是儿子啊，帮人也不能一直帮，她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你样样都帮她做了，她坐享其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时候能出来。别像你姑姑那样，钻了牛角尖，让周围的人都跟着难受。”提起她那个小姑子邰黎，孙伊也是又可怜她又恨她。那清冷的样子让她看着别扭。回想当年怀着洛琳，她邰黎也在孕中，比她早几个月，竟然趁她睡着的时候盯着她的肚子发呆，那神情和眼神，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后怕了。执拗又疯狂。
　　真实和幻想她已然分不清了，要不是她睡眠不好，她不敢想接下来会不会发生她想象到的事。
　　之后她刻意避开邰黎，再不与她近距离接触。家里就两个女人，丈夫很疼他这个妹妹，对于她的刻意疏远，丈夫也说过她。邰黎在别人面前并没有过激的行为，她说出来当天的情形丈夫也不会信，两个人闹过矛盾。孕中的女人，心思格外敏感，总感觉丈夫对自己的爱少了很多。
　　在邰黎去世多年之后，她还是无法真正释怀。现在邰黎的女儿，占据了她儿子女儿丈夫的关爱，她成了个外人了。
　　表兄妹互相帮忙她可以理解，但是一直是帮助左左，她却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没有求生欲的人，等着别人一次次拉她出来，何时是个头。
　　“妈，左左没有那样，她就是话少了点，您可别在她面前提姑妈的事，那时候她还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对她是最好的。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她好了，大家都放心了。”这个表妹确实是让人操心，她的遭遇确实让人心疼，没有了姑妈，他想替姑妈照顾好她。
　　“儿子，帮人有个限度。你帮她找个可以教画画的地方就好，开个画室有点太……”她不是舍不得钱，是感觉左左根本就不是那块料，白白浪费了财力和女儿的时间。
　　“相信左左，我看她说画室的时候，眼睛发亮，我相信她会做好，这是她喜欢的。”应该没有什么药会比兴趣爱好更治愈吧。
　　“那……”孙伊还想说什么。
　　邰洛清打断她，“放心吧妈，我有数。对了晚上不回家了，我这边晚上有个应酬，等会还有事，我先挂了。”
　　手机屏幕黑了，孙伊还没放下耳边的电话。她承认，此刻她真的特别气愤。穿好衣服，甩上家门，她出门了。

　　左左送走了洛琳，想着开业要准备的广告宣传等各项事宜，需要找个专门做这些业务的人来帮忙完成。这些事情她不想再麻烦表哥，打算出门看看，自己找找。
　　换好衣服，拉开家门，孙伊正抬手准备敲门，两个人差点撞上。
　　都是一愣。
　　左左先反映过来，“舅妈是来找洛琳的吗？她有事出去了。”
　　孙伊收拾好表情，“我来找你的。”
　　想不出孙伊找她什么事，左左先把她让进屋里。
　　孙伊也不客气，坐到沙发上打量着房子内饰。为了防止她对邰黎的敌意越来越深，本来兄妹两家住在一起，后来丈夫给邰黎单独安排到这个房子里。而她除了出事的那天，几乎没有来过。坐在客厅里，她好像感觉到邰黎的影子还在这房子里。
　　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孙伊打算开门见山。
　　左左先去了厨房给孙伊倒了杯水，恭恭敬敬放到孙伊面前，她把自己喝水的那个杯子，往一边推了推。
　　“孩子，好久咱娘俩也没好好说说话了。自从你回来之后，话也少了，舅妈想跟你说说心里话。”瞄了一眼左左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她心里也是不忍。
　　“听说你要开画室了呀。”
　　“嗯。”左左轻轻点头。
　　“两个小姑娘要开个画室可是不容易的。以后自己的时间就更少了，洛琳，哦还有你，结婚有家庭，再生个孩子，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这些。舅妈不是不支持你们，是觉得女孩子不要那么累，生活重心早晚要改变的。”孙伊边说边看着左左的表情，她还是在拿捏着分寸说的。
　　“谢谢舅妈，开画室是我的主意，洛琳就是跟着一起玩，我会让她玩尽兴了回家的。”舅妈不是很喜欢自己，她很小就知道，对于没有家的自己，舅妈做的也算到位。
　　“那你呢？”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可以再雇个人帮忙。”
　　“左左，别像你妈妈一样任性，会害了自己。”孙伊脱口而出，当年邰黎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生下了左左。生亲不详。
　　提到妈妈，左左眼睛盯住孙伊，“您还知道妈妈什么事？我爸爸是谁？”
　　孙伊说完也觉得这些不该提，想圆过去已经不可能。左左执意要她说出些什么。
　　叹口气，她也不是小孩，有权力知道过去。
　　“你爸爸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你妈妈一个人从艺海回来了，肚子里已经有了你，但是她不知道，整天呆坐。从她知道你的存在以后好像活过来了，她没有找个你爸爸，你爸爸也没找过她。”
　　“后来呢？”看孙伊不说了，左左急着追问下去。
　　“后来你舅舅买了这个房子给你们娘俩居住，你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就寻了短剑。”想起过去，孙伊叹口气，邰黎也是个可怜人。“过去的事，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改变不了也没法重来，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左左苦笑，竟然连这个自己以为是妈妈留给自己的房子也不是妈妈的，加上表哥给准备的画室，原来自己连个家都没有。
　　“你舅舅哥哥妹妹都很关心你，你的画家里的书房放了很多，我不懂画，你舅舅好像很喜欢。有时候翻出来看看，看他点头的样子应该是很不错。”
　　“我没给过舅舅画啊。”左左很奇怪，家里的画哪来的。
　　孙伊也以为画都是左左给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这画是哪来的。
　　左左想着心事，不知道怎么送别了孙伊，也没有心思出去了。
　　她的几幅画是卖出去了，买家她不认识，都是舅舅介绍来的，原来是舅舅借他们的手把她的画变成钱，而画到了舅舅手里。
　　舅舅这份爱护她心里很感激，但是，自己的画却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有很多人喜欢。这种挫败感要将她淹没了，没有家，也没有自己以为的天分，她只是个残疾的心理有问题的女孩。
　　想到这些，眼泪掉出来，左左伸手把包里的药瓶拿过来，仰脖一口闷掉。
　　艺海，又是艺海，还是艺海。
　　这个地方，毁了她的妈妈和家，还有她自己，她突然想这个鬼地方为什么像个魔咒，怪不得当初自己要去艺海学画的时候舅舅不同意。
　　事到如今，一个废柴的自己，她做了个决定。
　　站起来去了放画的房间，那里有几个妈妈留给她的东西，不值钱，但是是唯一的念想。装到一个小包里，拉上拉锁。
　　摩挲着包，好像是拉着妈妈的手，这里有关于妈妈的东西。
　　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左左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