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计燕云,末世未央》优淼

8、第二章

　　茅草屋内，油灯暗淡，灰墙一隅，火舌微吐。就是这样饱经沧桑的老屋，才最适谈那悠悠往事。黑黑木桌旁，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说：“老妪听那臭说书的在那地胡说八道，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无人可诉，这世上向姑娘这般肯听实话之人已不多了。”另一旁，晚娘笑言：“婆婆哪里话来，世上若没几个敢说实话之人，我们到哪儿去听呢？”红衣女子则急道：“婆婆就快快道来吧，不能让大家为那伪君子所蒙骗，深受其害而不知啊。”那婆婆似乎没有听见，望着那木门半掩着的缝隙出神，仿佛往事如烟，浮上心头。
　　只听得那老婆婆缓缓道来：“二十五年前，我救着她的那一晚，天也是这般，灰蒙蒙的，也是傍晚，老太婆刚从山顶采药下到山谷中来，时值春末夏初，冰雪融化之际，深谷之中渐渐有了溪水，前些时候一直因为那冰厚路滑，没得进到谷中去，这回就顺着小溪往上游寻去。渐渐路越来越陡，越爬越高，竟走到一处地势奇高的山顶，四下里云雾弥漫，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山顶草木丛生，直没到了小腿，然而在这种地高山险的地方也才会藏着不少名贵药草，果不其然，老妪四下搜寻，竟在前方发现一株紫红色的小草，顶端还长有菠萝状的囊壳，那就是稀贵的药草，冬虫夏草啊，而且还是更稀少的那一种，生长在高海拔阴山峡谷中的高山虫草。
　　“老妪兴奋不已，正要上前去采，忽的脚下被一绊，俯身摔倒，拨开长草一瞧，竟有一女子躺在草中，老妪着实吓了一跳，呆了半晌，这才去试她颈间脉搏，竟还未死。老妪是个卖草药的，草药则使用来治病救人的，你们说我怎能见死不救呢？便将她负回到家中。
　　“给她服了些补药，她便渐渐好起来，据她说，她是契丹人，家住这边境，就会说汉语，前日在老林子中迷了路，是饿晕在那儿的。老婆子提出送她回家，她却说家里已没了人，求在这里得一个栖身之所，老妪便答应了，给她起了个汉名，为夏草，自是因为那冬虫夏草的缘故啦。
　　“老妪家就在马老爷子家旁，老婆子命不好，早年丧偶，就只身一人靠卖草药为生，平日里多蒙他夫妻俩照顾，心怀感激去无以为报，而那时马老夫人已去世多年了，远德、马吉又年幼无人照顾，我便一心撮合他两，总算玉成。这夏草可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老爷子生病时细心照顾，把远德、马吉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百般呵护。后来又为老爷添了一子，但三兄弟他都一视同仁，从不偏袒，有时甚至对远德还要好些。可惜，好景不长，老爷子病逝了，夏草既砍柴又采草药，什么活都干，就为抚养他们三人。”说着，叹了口气。
　　晚娘见她停了，便问道：“您老说的这实话，便是指这位二夫人吗？”“是啊，现在的人就因为国别之见，敌视契丹人，那些说书的为迎合听书人的口味，胡编乱造，如此数落她，说什么‘蛇蝎心肠’什么‘她是个契丹人，骨子里就没什么好心肠’老婆子可是实在听不下去了。”红衣女子则轻轻叹了口气。
　　晚娘点点头，又道：“那至于后面所说的，二夫人带圣爷三兄弟同回契丹，不知是真是假？”这老妪忽然全身战栗，颤声说道：“那——那——是真的！”说着便要后仰。“婆婆你怎么了？”红衣女子与晚娘抢着来扶。那老婆子紧闭双眼，又长舒一气，睁眼道：“今日难逢知己，老婆子就对你们全说了吧。”说着她又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