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芜草荒原

2、复合(二)

　　听说，这世界上原本有三种人，男人，女人，以及双性人，后来上帝把这些人一分为二，于是人们就要在茫茫人海里寻找自己缺失的另一半。所以，有的时候男女相爱，有时候男人的另一半是男人，有时候女人找寻女人。
　　门关上之后，隔着门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走远，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的不同。
　　我妈要去和一个女人复合，而且还是她的初恋。她今年多少岁来着？少说也三十了吧？虽说看着还年轻得跟女大学生似的，但已是久经情场的老江湖，她那初恋小女友，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啊。
　　我一瞬间有点同情那个第一次听说的“初恋小女友”，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绕了一圈又要栽在我妈手里，可是还是蛮值得同情的。像我妈这种渣女，硬杠是杠不过的，最好是跑，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她女儿，并且是明明白白写在户口本上，我前脚刚跑她后脚就能报警把我抓回来吊着打的女儿，我可能早也跑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身边还没拆吊牌的裙子，顺便环视了一下天花板。
　　“嗡——”手机不住乱颤。
　　“喂——”我拿起手机。
　　“宝贝，你在家吧。”那头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
　　我揉揉眼，怎么回事，她才出门多久十分钟不到吧。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哑哑的。
　　“你怎么了？”我一边问她一边打开手机的定位。
　　她这个女人属于典型的颜高智低，出门永远记不住路，所以我在她身上所有电子设备里装了定位。免得她哪天走丢了回不来。
　　她丢了是小事，我没了监护人是大事。
　　“没事，”她估计抹了下鼻涕，话里带着点哭腔，“就是今天圆梦，有点激动。”
　　我盯着手机页面上的定位的红点，“你打电话就是来说这个”
　　“哎呀宝贝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那边一声惊呼，我想笑，但忍住了。
　　“宝贝啊，我刚来的路上遇见一个死变态，把一整杯红酒泼到我裙子上，现在阿言出去帮我买裙子了，但我觉得她挑衣服眼光不太行，而且她这么多年没见我了肯定也不知道我的尺寸，你想想我们刚在一起那会我才多少岁，现在……”
　　我实在忍不住打断她，“你衣服脏了是不是”
　　“是啊。”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打断了话题，又继续说“我不仅长高了还瘦了，当然我的胸围也变了很多，神奇的是阿言她虽然也长大，但一点年龄的痕迹都……”
　　我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那边那位叽里呱啦的大小姐总算想起来，“啊，宝贝你去楼上把我那条白色的百褶裙拿过来一下吧，哦，对了，你来的时候记得要换我新买给你的裙子哦，女孩子出门就算倒垃圾也要漂漂亮亮的哦。”
　　“知道了!”
　　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给她送衣服和我去倒垃圾是一件事吗？
　　不过她倒是提醒我了，今天的垃圾还没扔。

　　我之所以能清晰记得那个夜晚，全靠我妈让我给她出门送裙子。
　　我一手拎着一包垃圾，一手拎着精致的购物袋。
　　不会有比这更强烈的对比了。
　　夜色特别清凉，白天下的雨很有用，我跟我妈住的这一带比较安静，月光湿漉漉地打在地上，非常悠远。
　　仔细嗅一嗅，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月光。
　　我开着车晃晃悠悠拐出大门，沿着导航一路直奔我妈说的那个酒吧。
　　晚上，这整条酒吧街都热闹得跟什么似的，仿佛这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夜晚的喧嚣。
　　似乎看到街角有砵仔糕店，我从停车场出来就直接走进去。
　　我妈爱吃这种东西，尽管我一直在说里面有多少汽车飞驰而过时带起的烟尘，又有多少小贩喋喋不休吐出的唾沫星子，她就是爱吃，并且还不准我再说这句话。
　　于是，只能顺从她。
　　付钱时我发现我扫了半天都扫不出来，有些奇怪，“老板 ，你这二维码有问题啊。”
　　那老板正要说话，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用微信扫支付宝的码马云和马化腾哪个同意”
　　我一看手机，还真是。对着身后那人点点头，“怪不得，我说怎么扫不出来。”
　　在我重新扫码的时间里，那个人也掏出了手机。
　　“老板，你这的砵仔糕还有别的味道吗？”
　　老板的脸我是没看见，声音倒是很殷勤，“就这些啦，小帅哥。这么多口味都没有你喜欢的小帅哥这么挑剔吗？”
　　旁边那个人好像笑了一下，“这些口味也不错，但多开发一些新口味比较好吸引顾客。”
　　说话间他指了指我手中的两盒砵仔糕，“就照她这样的也给我两盒吧。”
　　老板娘连忙包装好了送到他跟前，我付好钱，冲着老板挥了挥手机“老板我付好了。”
　　老板一个眼神也没给我，敷衍了一声，转身就笑眯眯地跟那个人说价格说店里的活动，一口一个小帅哥。
　　唉，男色时代啊。我摇头，小声嘀咕。
　　抬脚走出去的时候那人正在付钱，一边跟老板道谢一边接过东西。
　　“谢谢老板。”
　　声音不柔不莽，算是粗细得宜。
　　“但是老板，我其实是女孩子。”
　　我差点把自己绊倒在那里。
　　怎么回事？这年头，帅的都是女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