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凝眉》抱琴

4、所谓佳人

　　“谭！佳！丽！”一声怒叱响彻广陵大街，路过行人十人中有七人一蹦三尺，两人腿脚一软，还有一个是奶娃，干脆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被点名的女主角谭佳丽则是集众家之所长：一蹦三尺后腿脚一软，然后几乎立刻扯嗓子大声怪叫。
　　惨了惨了！怎么爹爹这次这么快就追出来了！韶光那丫头也太不顶事，不是叫她帮我撑着些嘛！
　　不过她是谁？她可是横行扬州说一不二聪慧机警的广陵首富谭家大小姐谭佳丽！
　　片刻的惊慌后立马恢复镇静。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谭大小姐当机立断做出最恰当的反应——撒丫子跑人呀！
　　于是烟尘顿起，一个人影迅速掠过熙攘的人群，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众人按下被风吹起的衣带，唏嘘不已。
　　果然，片刻后就见一富态的中年人带着一帮家丁浩浩荡荡尾随而至。中年人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下双手撑着膝，大口地喘着气。
　　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冲身边的一票家丁怒目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小姐追回来！”
　　看着一帮急忙点头称是追踪而去的家丁，扬州市民摇头叹息——
　　不知道这位宝贝小祖宗这次偷跑出来又是找谁的茬儿了。
　　谭老爷老来得女，金贵得不得了，对这位大小姐视若掌上明珠，宠得上了天去。结果就是扬州城从此又多了一女霸王。试问打从她出生至今十六年哪个得罪过她的能幸免于难？
　　哦，前段时间冒充过扬州首富的女儿的神秘女子不算。虽然当时谭大小姐知道后立马卷袖子出马，誓要抓住那个女人当场对质，谁知那个叫“晏珍珍”的女子竟如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逃过一场浩劫。
　　总之，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把小人得罪死，也千万不能惹咱们谭家大小姐谭佳丽！
　　阿弥陀佛，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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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摇着头散去的时候，谭大小姐却已经躲进城郊的破庙里了。
　　她扒在快离开门轴的破门板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小脑袋——这么久了，爹爹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忽然“啪”地一声，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谭佳丽“哇”地一声一蹦三尺高，落地后拔脚就要跑，却听身后急切的叫声：“小姐，是我，是我呀！”
　　她愕然回头，道：“韶光？”
　　可不正是她的贴身小丫头韶光。
　　谭佳丽疑惑地看着她，道：“你怎么来的？”
　　韶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姐啊，每次你躲老爷，还不都是往这个破庙跑？我一看你跑走，就绕开那帮家丁，从小路溜到这里的后门进来啦。”
　　谭佳丽笑着一点韶光眉心：“算你聪明！”
　　韶光嘻嘻一笑，随即又担心起来：“小姐，你这么跑出来总不是个办法。老爷夫人都想答应沈家的提亲，你能跑得了一天，你还能一辈子不回家吗？”
　　谭佳丽的脸色垮下来：“别提了，说起来就心烦！”
　　韶光好奇道：“小姐，我真不明白。沈家少爷有什么不好呀！我听外头说，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到他们家去呢！”
　　谭佳丽不耐烦地挥挥手：“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再说，我连见也没见过那个什么沈六。根本就不喜欢他，说什么谈婚论嫁不是太奇怪了吗？”
　　韶光有些瞠目结舌：“可……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啊……”
　　谭佳丽仰头“哈”了一声：“什么天经地义？谁规定的天经地义？哪里的天地，做出这样不讲理的规定？”
　　韶光力图说服小姐接受正常人的观点：“可是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谭佳丽一挥袖子，好像有些恼了：“我最烦什么‘大家都’这样的话。大家都去放火，我难道也该去放火？大家都去抢劫，我难道也改去抢劫？大家都去谋反……”
　　韶光“呀”地一声捂住谭佳丽的嘴巴，紧张地四下一顾，急急道：“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谭佳丽拉下韶光的手，“哼”了一声：“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些所谓的‘天经地义’。”
　　韶光无奈的摇摇头。她这个小姐，从小不爱看正经书，倒是盯着《七侠五义》一类武林传奇看得欢，这可好，满脑子离经叛道，也不知吓走了多少西席先生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和她家小姐讲理这不理智的行为。试探着问：“小姐，我们马上去哪里？”依她的经验，她的大小姐是不玩个够本是不可能乖乖回家的。
　　果然，谭佳丽立刻笑嘻嘻地拉着她道：“好韶光，陪我去平山堂玩吧！反正也就离这里不远。我早就想去了呢。”
　　韶光犹豫了一下：“平山堂不是夏秋两季景色最好吗？现在那里应该没什么人去，我怕……”
　　“怕什么？有我呢！”谭佳丽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你家小姐我好歹也是跟着书里学过两招的，就算有个什么，保管我三拳两脚就把坏人打发了！”
　　韶光干笑两声。小姐那两下花拳绣腿，她还是见过的——恩……不说也罢。谁叫自己丫头命，而且摊上这么个小姐呢？
　　她苦笑两声，道：“是是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啦。但是小姐，你怎么突然就想去平山堂了？”
　　谭佳丽扬眉一笑，嘿嘿道：“前几日街头那臭算命的说我红鸾星动，桃花不远，就在今冬西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朵桃花能开在冬天。”